第59章 腳印踩進苗區
半隻腳印旁邊，還留著兩滴沒幹透的泥水。
來人不是路過。他從高埂下灘，先踩到原生大蟶最多的泥帶，又貼著試投區外緣摸了一圈，最後用鏟子撬動了標記竹片。
楊海生沿腳印走到通道邊，發現腳趾朝外，腳跟壓得很深。對方離開時背了東西，腳步比進來時重。
許月娥蹲在外緣樣方旁，臉色發冷。
「要是他挖的是新苗呢？」
「新苗小，費半天也賣不了幾個錢。他多半盯上昨天露出來的原生大蟶。」
楊海生撥開泥面，找到兩個被踩塌的蟶孔。下面的新苗暫時看不清死活，外緣樣帶旁的短樁卻歪了，昨天剛抹平的泥面也被鞋跟踩出一道溝。
這比偷幾隻大蟶更麻煩。
大蟶能稱斤算錢，苗區被踩壞後，哪只原本就弱、哪只死於踩踏，很容易變成一筆糊塗帳。
「嘗到甜頭，多半會。」
父子倆沒有挖坑，也沒在灘上埋尖竹。抓個偷蟶的，犯不著把人腿扎穿。
楊海生在高埂入口撒了一層細碎白殼，又把兩片舊鐵皮用麻線松松系在竹樁上。有人從這裡蹚過去，腳會碾響白殼，褲腿也會碰得鐵片輕響。
試投區周圍則不設東西，免得偷挖者受驚後亂跑，把苗踩得更狠。
當天夜裡退潮後，父子倆伏在高埂後的草棚里。海風帶著濕氣往衣領里鑽，遠處只有潮水退出淺溝的細響。
等了大半個時辰，白殼忽然咯吱響了一聲。
緊接著，鐵片輕輕磕在竹樁上。
一道黑影背著竹簍摸下灘面，手裡還攥著短木鏟。他沒往試投區中心走，直奔原生蟶孔最多的泥帶。
鹽水灌進孔里，大蟶剛頂開泥面，黑影便一把拔出，連泥都顧不上洗，直接塞進背簍。
動作熟得很，顯然不是頭一回趕海。
等竹簍里壓出小半簍貨，楊海生才從高埂後站起來。
「黃老六，我家的泥好摸嗎？」
黑影渾身一僵，抄起背簍就跑。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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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正潮從另一頭堵出來。黃老六慌忙拐向外緣，第一腳便踩歪竹片，第二腳陷進樣方邊的軟泥，整個人撲了下去。
背簍翻倒，幾十隻大蟶滾了一地。
楊海生沒有先抓人，而是撲過去扶正竹片，把滾進試投區的大蟶一隻只撿出來。黃老六趁機想爬，又被楊正潮一腳踩住木鏟。
「再跑一步，你踩壞多少苗，就多賠多少。」
黃老六滿臉黑泥，嘴上還硬：「灘是村裡的，我挖幾隻蟶咋了？」
楊海生掏出試包合同：「租金、押金我交了，通道和水口我給全村留著，合同里這一畝的經營貨歸誰，你去問趙會計。」
爭吵聲很快引來附近住戶。
許月娥提著油燈和秤趕到，先把散落的大蟶全撿回簍里，沒有讓圍觀的人隨手拿。趙有田也被叫了過來，褲腳都沒系好，臉黑得比夜色還重。
「大半夜不睡覺，一個偷挖，一個喊全村。都把東西擺清楚。」
背簍過秤，原生大蟶七斤八兩。
有人倒吸一口氣：「這麼一小會兒就挖了快八斤？」
楊海生立刻道：「這是灘里原先留下的大蟶，不是我三潮養出來的苗。誰傳成新苗養肥，我跟誰急。」
趙有田點點頭，讓許月娥把原生貨和試投苗分開記。
腳印踩過的地方也當場圍起來。楊海生只挖腳跟最重的一小塊，翻出六隻被壓歪的新苗，其中兩隻殼裂，三隻反應遲緩，只有一隻能重新閉殼。
黃老六見損失沒幾斤，立刻道：「不就幾隻小苗，我賠你。」
他還揪著「集體灘」不放：「大蟶本來就在泥里，又不是他撒下去的，憑啥也算他的？」
趙有田把合同攤到油燈下，指著經營範圍那一行。
「灘地還是集體的，所以他得交租、留通道、護水口，也不能蓋屋賣地。可這三年試包期里，經營範圍內按約留下和養護的海貨歸承包戶。要不然人家交押金清爛泥，你想挖就挖，誰還肯干？」
圍觀的人聽明白了。
路還是大家的，水口也不能堵；可進了劃定的試包地挖貨，便不是普通趕海。
旁邊有人卻起鬨：「海生，往後這一片能出多少錢，也讓他一塊賠。」
楊海生搖頭。
「沒長出來的錢不能亂算。七斤八兩大蟶全追回，不算丟貨；踩裂的苗、拔松的竹片和補殼材料照實際算。再讓他把踩壞的泥帶恢復。」
許月娥蹲在一旁把小帳列出來。兩隻裂殼苗按購苗價只值幾厘，三隻弱苗暫時不能斷死活，先單獨觀察；真正要花錢的是補碎殼、換竹片和重新做樣方標記。
她沒有因為抓到現行就把幾厘寫成幾塊，也沒有漏掉重新幹活的工夫。
趙有田看了他一眼，接過話：「賠三毛材料苗錢，明後兩天各來半日，扶標、補殼、抹平腳溝。再進一次，村里按故意毀經營灘面處理。」
黃老六還想爭，周圍人卻沒人替他說話。偷挖被當場抓住，貨、腳印和斷殼都在，想賴也賴不掉。
他最後只能悶頭認下。
事情處理完，圍觀的人卻沒立刻散。
一雙雙眼睛都盯著那簍原生大蟶。沒人再笑這是一片只會冒臭泡的爛泥，反而開始盤算，自家附近有沒有同樣的孔帶。
有人當場掂起一隻完整大蟶：「這種拿到鎮上，一斤咋也能換幾毛吧？」
另一個人已經掰著手指算起來：「七斤八兩才挖多久？要是天天有，一個月得多少錢？」
「別算了。」
楊海生把大蟶放回簍里：「這是多年留下的原生貨，挖一斤少一斤。你們只看見今晚這簍，沒看見我前面多少次挑大留小。誰把原生貨當成每天都會冒出來的錢，遲早挖成空灘。」
有人聽進去了，也有人只盯著簍子咽口水。
第二天一早，趙有田剛開村部的門，外面已經等了六戶人。
「有田，我們也想申請旁邊的荒灘。」
「我家要得不多，半畝就成。」
「押金能不能先少交點？」
六張嘴同時開口，吵得趙有田額角直跳。
昨天還沒人要的爛泥灘，一夜之間成了香餑餑。
來人不是路過。他從高埂下灘，先踩到原生大蟶最多的泥帶，又貼著試投區外緣摸了一圈，最後用鏟子撬動了標記竹片。
楊海生沿腳印走到通道邊，發現腳趾朝外，腳跟壓得很深。對方離開時背了東西，腳步比進來時重。
許月娥蹲在外緣樣方旁，臉色發冷。
「要是他挖的是新苗呢？」
「新苗小，費半天也賣不了幾個錢。他多半盯上昨天露出來的原生大蟶。」
楊海生撥開泥面，找到兩個被踩塌的蟶孔。下面的新苗暫時看不清死活，外緣樣帶旁的短樁卻歪了，昨天剛抹平的泥面也被鞋跟踩出一道溝。
這比偷幾隻大蟶更麻煩。
大蟶能稱斤算錢，苗區被踩壞後，哪只原本就弱、哪只死於踩踏，很容易變成一筆糊塗帳。
「嘗到甜頭，多半會。」
父子倆沒有挖坑，也沒在灘上埋尖竹。抓個偷蟶的，犯不著把人腿扎穿。
楊海生在高埂入口撒了一層細碎白殼，又把兩片舊鐵皮用麻線松松系在竹樁上。有人從這裡蹚過去，腳會碾響白殼，褲腿也會碰得鐵片輕響。
試投區周圍則不設東西，免得偷挖者受驚後亂跑，把苗踩得更狠。
當天夜裡退潮後，父子倆伏在高埂後的草棚里。海風帶著濕氣往衣領里鑽，遠處只有潮水退出淺溝的細響。
等了大半個時辰，白殼忽然咯吱響了一聲。
緊接著，鐵片輕輕磕在竹樁上。
一道黑影背著竹簍摸下灘面，手裡還攥著短木鏟。他沒往試投區中心走，直奔原生蟶孔最多的泥帶。
鹽水灌進孔里，大蟶剛頂開泥面，黑影便一把拔出，連泥都顧不上洗，直接塞進背簍。
動作熟得很，顯然不是頭一回趕海。
等竹簍里壓出小半簍貨，楊海生才從高埂後站起來。
「黃老六，我家的泥好摸嗎？」
黑影渾身一僵，抄起背簍就跑。
「站住！」
全網首發更新書📕𝐬𝐡𝐮.𝐭𝐰
楊正潮從另一頭堵出來。黃老六慌忙拐向外緣，第一腳便踩歪竹片，第二腳陷進樣方邊的軟泥，整個人撲了下去。
背簍翻倒，幾十隻大蟶滾了一地。
楊海生沒有先抓人，而是撲過去扶正竹片，把滾進試投區的大蟶一隻只撿出來。黃老六趁機想爬，又被楊正潮一腳踩住木鏟。
「再跑一步，你踩壞多少苗，就多賠多少。」
黃老六滿臉黑泥，嘴上還硬：「灘是村裡的，我挖幾隻蟶咋了？」
楊海生掏出試包合同：「租金、押金我交了，通道和水口我給全村留著，合同里這一畝的經營貨歸誰，你去問趙會計。」
爭吵聲很快引來附近住戶。
許月娥提著油燈和秤趕到，先把散落的大蟶全撿回簍里，沒有讓圍觀的人隨手拿。趙有田也被叫了過來，褲腳都沒系好，臉黑得比夜色還重。
「大半夜不睡覺，一個偷挖，一個喊全村。都把東西擺清楚。」
背簍過秤，原生大蟶七斤八兩。
有人倒吸一口氣：「這麼一小會兒就挖了快八斤？」
楊海生立刻道：「這是灘里原先留下的大蟶，不是我三潮養出來的苗。誰傳成新苗養肥，我跟誰急。」
趙有田點點頭，讓許月娥把原生貨和試投苗分開記。
腳印踩過的地方也當場圍起來。楊海生只挖腳跟最重的一小塊，翻出六隻被壓歪的新苗，其中兩隻殼裂，三隻反應遲緩，只有一隻能重新閉殼。
黃老六見損失沒幾斤，立刻道：「不就幾隻小苗，我賠你。」
他還揪著「集體灘」不放：「大蟶本來就在泥里，又不是他撒下去的，憑啥也算他的？」
趙有田把合同攤到油燈下，指著經營範圍那一行。
「灘地還是集體的，所以他得交租、留通道、護水口，也不能蓋屋賣地。可這三年試包期里，經營範圍內按約留下和養護的海貨歸承包戶。要不然人家交押金清爛泥，你想挖就挖，誰還肯干？」
圍觀的人聽明白了。
路還是大家的，水口也不能堵；可進了劃定的試包地挖貨，便不是普通趕海。
旁邊有人卻起鬨：「海生，往後這一片能出多少錢，也讓他一塊賠。」
楊海生搖頭。
「沒長出來的錢不能亂算。七斤八兩大蟶全追回，不算丟貨；踩裂的苗、拔松的竹片和補殼材料照實際算。再讓他把踩壞的泥帶恢復。」
許月娥蹲在一旁把小帳列出來。兩隻裂殼苗按購苗價只值幾厘，三隻弱苗暫時不能斷死活，先單獨觀察；真正要花錢的是補碎殼、換竹片和重新做樣方標記。
她沒有因為抓到現行就把幾厘寫成幾塊，也沒有漏掉重新幹活的工夫。
趙有田看了他一眼，接過話：「賠三毛材料苗錢，明後兩天各來半日，扶標、補殼、抹平腳溝。再進一次，村里按故意毀經營灘面處理。」
黃老六還想爭，周圍人卻沒人替他說話。偷挖被當場抓住，貨、腳印和斷殼都在，想賴也賴不掉。
他最後只能悶頭認下。
事情處理完，圍觀的人卻沒立刻散。
一雙雙眼睛都盯著那簍原生大蟶。沒人再笑這是一片只會冒臭泡的爛泥，反而開始盤算，自家附近有沒有同樣的孔帶。
有人當場掂起一隻完整大蟶：「這種拿到鎮上，一斤咋也能換幾毛吧？」
另一個人已經掰著手指算起來：「七斤八兩才挖多久？要是天天有，一個月得多少錢？」
「別算了。」
楊海生把大蟶放回簍里：「這是多年留下的原生貨，挖一斤少一斤。你們只看見今晚這簍，沒看見我前面多少次挑大留小。誰把原生貨當成每天都會冒出來的錢，遲早挖成空灘。」
有人聽進去了，也有人只盯著簍子咽口水。
第二天一早，趙有田剛開村部的門，外面已經等了六戶人。
「有田，我們也想申請旁邊的荒灘。」
「我家要得不多，半畝就成。」
「押金能不能先少交點？」
六張嘴同時開口，吵得趙有田額角直跳。
昨天還沒人要的爛泥灘，一夜之間成了香餑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