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招人
九月初六，李耀東從家裡翻出了那張舊拖網。
網是三年前李父買的，用了一個季度就扔在了雜物間裡吃灰，原因是網眼太大，小魚兜不住，大魚又不往這片近海來，等於白費力氣。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新船能跑到十海里以外的深水區，那裡有成群的帶魚經過，網眼大反而是優勢，正好過濾掉雜魚，只留帶魚。
李耀東把拖網攤開在院子裡，仔細檢查了一遍。
網繩有幾處斷了，網片上有兩個拳頭大的洞，邊綱也磨損得厲害。不算嚴重，但必須修好，拖網在水下受力很大，任何一個薄弱點都可能在關鍵時刻撕裂，一網魚全跑了不說，網也廢了。
他蹲在地上，一處一處的修補，用粗麻線把斷繩接上，用備用網片把洞補好，邊綱換了一段新的。
李耀明蹲在旁邊幫忙，一邊穿線一邊問："老三，帶魚乾你會做嗎？"
"會。"
帶魚乾的加工比墨魚乾簡單——帶魚不用開膛，直接去頭去尾，從背部剖開，去掉內臟，用粗鹽醃四到六個小時，然後攤開晾曬，兩到三天就能出成品。
關鍵在兩個環節：一是鹽的用量，太多則咸，太少則容易變質；二是晾曬的時機，帶魚含油量高，太陽太猛會"出油"，表面泛黃髮膩，品相就差了，最好是在早晨和傍晚的柔光下曬，中午要遮陰。
這些細節，前世他在大船上跟老師傅學過，爛熟於心。
修好拖網，已經是中午了。
下午，李耀東做了一個決定——今天不下墨魚籠，專門去拖一網帶魚試試。
李父有些猶豫，"墨魚籠一天不收，裡面的墨魚會跑掉不少。"
"跑不了多少，籠子的設計是進得去出不來，關一天沒問題。"李耀東說，"但帶魚群不等人，這幾天正是南下的高峰期，過了這個窗口，就得等明年了。"
李父想了想，沒再反對。
四個人上了"破浪號"，帶著修好的拖網，往南邊的深水區開去。
新船跑起來確實快，二十五分鐘就到了上次看到海鳥的那片海域。
今天的海鳥比上次更多，黑壓壓的一片在低空盤旋，不時俯衝入水，叼起銀白色的小魚，場面壯觀。
"就是這兒。"李耀東指了指海鳥最密集的方向，"下網。"
拖網作業需要配合——李父掌舵，控制船速和方向；李耀明和李耀華負責放網和收網；李耀東站在船尾指揮，根據海鳥的動向和水流的變化，判斷魚群的位置和移動方向。
"先往西南方向拖，速度三節，保持直線。"
李父推了一下油門，船緩緩加速，拖網從船尾滑入水中，像一張巨大的口袋在水下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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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入水後，船身明顯感覺到了阻力，速度降了下來，柴油機的聲音也變得沉悶了一些。
李耀東盯著網繩的張力，用手感受著水下的動靜。
拖了大約十分鐘，網繩突然猛地一緊，船身往後頓了一下。
"有了！"李耀明喊道。
網繩持續繃緊，說明網裡的魚在增加，而且量不小。
"繼續拖，再拖五分鐘。"李耀東沉聲道。
五分鐘後，網繩的張力已經大到讓船速降了將近一半，柴油機吃力的轟鳴著。
"收網！"
李耀明和李耀華合力拉動絞繩，把拖網一點一點的往上拽。
網出水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網兜里銀光閃閃，密密麻麻的全是帶魚——一條條銀白色的長條形魚身在網裡翻滾掙扎，鱗片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像一兜子碎銀。
"乖乖......"李耀華張大了嘴巴。
李耀明使勁把網兜拖上甲板，解開網底的繩扣，帶魚嘩啦啦的傾瀉而出，鋪了半個甲板，銀白色的魚身堆成了小山。
李耀東蹲下來，隨手抓起一條帶魚看了看——體長將近一米，寬三指，肉質飽滿，鱗片完整，是上等的好貨。
"稱一下。"
船上沒有秤，但李耀東憑經驗估了估——這一網下去，少說有三百斤。
三百斤帶魚，一網。
李父站在船尾，看著滿甲板的帶魚，嘴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
他跑了幾十年的海，用小船在近海拖網，一天能拖個三五十斤就算不錯了。
三百斤，一網。
這就是大船和深水區的差距。
"再來一網？"李耀明興奮得搓手。
李耀東看了看甲板上的魚，又看了看船艙的空間，搖了搖頭，"夠了，再拖就裝不下了，回去。"
"才一網就回去？"李耀華有些不甘心。
"帶魚不比墨魚，離水就死，死了不馬上處理就會變質。三百斤帶魚，回去處理就夠忙的了，貪多嚼不爛。"
李耀華想想也是，不再多說。
回程的路上，李耀東站在船頭，腦子裡在飛速計算。
三百斤鮮帶魚，去頭去尾去內臟之後，大概剩兩百斤出頭。
醃製晾曬之後，按百分之三十五的出成率，能出七十斤左右的帶魚乾。
帶魚乾在台江市場的批發價是十塊到十二塊一斤，按十塊算，七十斤就是七百塊。
一網魚，七百塊。
加上每天的墨魚乾收入，日均進帳能突破一千塊。
這個數字已經不是"發家致富"能形容的了，這是在起飛。
但產能的瓶頸也更加明顯了——三百斤帶魚加上兩百斤墨魚，總共五百斤鮮貨，光靠家裡六個人，根本處理不過來。
必須招人了。
船靠岸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
李耀東讓李耀明和李耀華先把帶魚搬回家，自己去找了林秀致。
"人招了嗎？"
"招了。"林秀致擦了擦手，"大嫂二嫂都願意當組長，另外我找了六個人——隔壁的張嬸、巷子口的劉嫂、村東頭的陳家媳婦、還有趙德發家的、老林家的、陳寡婦。"
六個人，加上大嫂二嫂和林秀致自己，一共九個人。
"她們都願意？"
"願意得很。"林秀致說，"我跟她們說了，按斤算工錢，處理一斤鮮貨給兩分錢，多勞多得。她們一聽能賺錢，都搶著要來。"
兩分錢一斤，聽著不多，但一天處理個百八十斤，就是兩塊錢左右。
八二年農村婦女的日均收入也就三五毛錢，兩塊錢已經是好幾倍了。
"行，明天一早讓她們都來，先培訓半天，教她們怎麼處理帶魚和墨魚，下午正式開工。"
"好，我晚上挨家挨戶通知一遍。"
網是三年前李父買的，用了一個季度就扔在了雜物間裡吃灰，原因是網眼太大，小魚兜不住，大魚又不往這片近海來，等於白費力氣。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新船能跑到十海里以外的深水區，那裡有成群的帶魚經過，網眼大反而是優勢，正好過濾掉雜魚，只留帶魚。
李耀東把拖網攤開在院子裡，仔細檢查了一遍。
網繩有幾處斷了，網片上有兩個拳頭大的洞，邊綱也磨損得厲害。不算嚴重，但必須修好，拖網在水下受力很大，任何一個薄弱點都可能在關鍵時刻撕裂，一網魚全跑了不說，網也廢了。
他蹲在地上，一處一處的修補，用粗麻線把斷繩接上，用備用網片把洞補好，邊綱換了一段新的。
李耀明蹲在旁邊幫忙，一邊穿線一邊問："老三，帶魚乾你會做嗎？"
"會。"
帶魚乾的加工比墨魚乾簡單——帶魚不用開膛，直接去頭去尾，從背部剖開，去掉內臟，用粗鹽醃四到六個小時，然後攤開晾曬，兩到三天就能出成品。
關鍵在兩個環節：一是鹽的用量，太多則咸，太少則容易變質；二是晾曬的時機，帶魚含油量高，太陽太猛會"出油"，表面泛黃髮膩，品相就差了，最好是在早晨和傍晚的柔光下曬，中午要遮陰。
這些細節，前世他在大船上跟老師傅學過，爛熟於心。
修好拖網，已經是中午了。
下午，李耀東做了一個決定——今天不下墨魚籠，專門去拖一網帶魚試試。
李父有些猶豫，"墨魚籠一天不收，裡面的墨魚會跑掉不少。"
"跑不了多少，籠子的設計是進得去出不來，關一天沒問題。"李耀東說，"但帶魚群不等人，這幾天正是南下的高峰期，過了這個窗口，就得等明年了。"
李父想了想，沒再反對。
四個人上了"破浪號"，帶著修好的拖網，往南邊的深水區開去。
新船跑起來確實快，二十五分鐘就到了上次看到海鳥的那片海域。
今天的海鳥比上次更多，黑壓壓的一片在低空盤旋，不時俯衝入水，叼起銀白色的小魚，場面壯觀。
"就是這兒。"李耀東指了指海鳥最密集的方向，"下網。"
拖網作業需要配合——李父掌舵，控制船速和方向；李耀明和李耀華負責放網和收網；李耀東站在船尾指揮，根據海鳥的動向和水流的變化，判斷魚群的位置和移動方向。
"先往西南方向拖，速度三節，保持直線。"
李父推了一下油門，船緩緩加速，拖網從船尾滑入水中，像一張巨大的口袋在水下張開。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網入水後，船身明顯感覺到了阻力，速度降了下來，柴油機的聲音也變得沉悶了一些。
李耀東盯著網繩的張力，用手感受著水下的動靜。
拖了大約十分鐘，網繩突然猛地一緊，船身往後頓了一下。
"有了！"李耀明喊道。
網繩持續繃緊，說明網裡的魚在增加，而且量不小。
"繼續拖，再拖五分鐘。"李耀東沉聲道。
五分鐘後，網繩的張力已經大到讓船速降了將近一半，柴油機吃力的轟鳴著。
"收網！"
李耀明和李耀華合力拉動絞繩，把拖網一點一點的往上拽。
網出水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網兜里銀光閃閃，密密麻麻的全是帶魚——一條條銀白色的長條形魚身在網裡翻滾掙扎，鱗片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像一兜子碎銀。
"乖乖......"李耀華張大了嘴巴。
李耀明使勁把網兜拖上甲板，解開網底的繩扣，帶魚嘩啦啦的傾瀉而出，鋪了半個甲板，銀白色的魚身堆成了小山。
李耀東蹲下來，隨手抓起一條帶魚看了看——體長將近一米，寬三指，肉質飽滿，鱗片完整，是上等的好貨。
"稱一下。"
船上沒有秤，但李耀東憑經驗估了估——這一網下去，少說有三百斤。
三百斤帶魚，一網。
李父站在船尾，看著滿甲板的帶魚，嘴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
他跑了幾十年的海，用小船在近海拖網，一天能拖個三五十斤就算不錯了。
三百斤，一網。
這就是大船和深水區的差距。
"再來一網？"李耀明興奮得搓手。
李耀東看了看甲板上的魚，又看了看船艙的空間，搖了搖頭，"夠了，再拖就裝不下了，回去。"
"才一網就回去？"李耀華有些不甘心。
"帶魚不比墨魚，離水就死，死了不馬上處理就會變質。三百斤帶魚，回去處理就夠忙的了，貪多嚼不爛。"
李耀華想想也是，不再多說。
回程的路上，李耀東站在船頭，腦子裡在飛速計算。
三百斤鮮帶魚，去頭去尾去內臟之後，大概剩兩百斤出頭。
醃製晾曬之後，按百分之三十五的出成率，能出七十斤左右的帶魚乾。
帶魚乾在台江市場的批發價是十塊到十二塊一斤，按十塊算，七十斤就是七百塊。
一網魚，七百塊。
加上每天的墨魚乾收入，日均進帳能突破一千塊。
這個數字已經不是"發家致富"能形容的了，這是在起飛。
但產能的瓶頸也更加明顯了——三百斤帶魚加上兩百斤墨魚，總共五百斤鮮貨，光靠家裡六個人，根本處理不過來。
必須招人了。
船靠岸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
李耀東讓李耀明和李耀華先把帶魚搬回家，自己去找了林秀致。
"人招了嗎？"
"招了。"林秀致擦了擦手，"大嫂二嫂都願意當組長，另外我找了六個人——隔壁的張嬸、巷子口的劉嫂、村東頭的陳家媳婦、還有趙德發家的、老林家的、陳寡婦。"
六個人，加上大嫂二嫂和林秀致自己，一共九個人。
"她們都願意？"
"願意得很。"林秀致說，"我跟她們說了，按斤算工錢，處理一斤鮮貨給兩分錢，多勞多得。她們一聽能賺錢，都搶著要來。"
兩分錢一斤，聽著不多，但一天處理個百八十斤，就是兩塊錢左右。
八二年農村婦女的日均收入也就三五毛錢，兩塊錢已經是好幾倍了。
"行，明天一早讓她們都來，先培訓半天，教她們怎麼處理帶魚和墨魚，下午正式開工。"
"好，我晚上挨家挨戶通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