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捕撈墨魚
李耀東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站起來，走到甲板中間，開始指揮。
"大哥，你劃小舢板，帶兩串籠子，沿著礁石區的外圍下，每隔十來米下一個，籠子沉到底就行，繩子留長一點，浮標露出水面。"
李耀明點頭，"行。"
"二哥，你跟我一起，咱們用船上的小艇，帶三串籠子，往礁石區的東面和南面下，那邊靠近深水區，墨魚從外海洄游過來，第一站就是那裡。"
李耀華也點頭，"沒問題。"
李父在旁邊聽著，沒有插嘴。
他發現，李耀東說起這些的時候，條理清晰，安排得井井有條，完全不像一個第一次幹這活的人。
但他沒有多問，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李耀明解開船尾拖著的小舢板，跳上去，李耀東把兩串籠子遞給他，又遞了一把槳。
"大哥，注意看水色，水色發黑的地方底下就是礁石，別把籠子下到礁石正上面，下到礁石旁邊的沙地上，墨魚是從沙地爬進籠子的。"
李耀明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這些？"
"碼頭上聽來的。"李耀東面不改色的又搬出了這個萬能藉口。
李耀明將信將疑，但也沒多說，劃著名舢板往礁石區外圍去了。
李耀東跟李耀華則上了船上的小木艇，帶著三串籠子，往東面和南面划去。
下籠子的過程並不複雜——把籠子從艇上放下去，讓它沉到海底，繩子的另一頭繫著浮標，浮標留在水面上，就行了。
但要下得好，就有講究了。
籠子之間的間距不能太近，太近了墨魚分散，每個籠子分到的就少；也不能太遠，太遠了收籠子的時候費時間。
十來米一個，是最合適的間距。
還有朝向——籠子的開口要朝著洋流的方向，這樣餌料的氣味會被洋流帶出去，擴散得更遠，吸引更多的墨魚。
李耀東一邊下籠子，一邊把手伸進水裡感受了一下水流的方向——從東南往西北流，這是這個季節的常規洋流方向。
"籠子口朝東南。"他對李耀華說。
李耀華照做了，雖然不太明白為什麼，但老三這幾天表現出來的專業程度，已經讓他不自覺的開始聽從指揮了。
兩個人配合著，一個划艇，一個下籠子，效率很高。
三串三十個籠子，不到一個小時就全部下完了。
李耀明那邊也差不多，兩串二十個籠子也下好了，紅色的浮標在海面上一字排開，隨著波浪起起伏伏的，像一串紅色的糖葫蘆。
所有人回到大船上，李耀東站在船頭，看著海面上那些紅色的浮標，心裡頭說不出的踏實。
五十個籠子，全部下好了。
現在，就等墨魚自己鑽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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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父也站在船頭，看著那些浮標，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跑了幾十年的海，從來沒有來過這麼遠的地方，也從來沒有用過墨魚籠。
一切都是新的。
而帶他走出這一步的，是他那個從小好吃懶做、被全家人當廢物看的三兒子。
"爹，籠子下好了，咱們先回去吧，明天一早來收。"李耀東走過來說道。
"墨魚籠要放一夜？"
"對，墨魚白天躲在礁石縫裡，晚上才出來覓食，籠子放一夜，明天早上收，效果最好。"
李父點了點頭，"那就回吧。"
他走到船尾，拉起錨，發動柴油機，船調了頭，往西北方向駛去。
回程的路上，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海面上金光閃閃的，熱氣蒸騰。
飯盒裡是滿滿的地瓜飯，上面蓋著兩條煎鹹魚和一把醃蘿蔔，雖然簡單，但在海上吹著風吃，格外香。
雞蛋一人一個半，李耀東把自己那半個塞給了李耀華，"你吃，我夠了。"
李耀華也沒客氣，接過去三兩口吃了。
李耀明一邊吃一邊感慨："這片海域確實不錯，水清，魚多，剛才我劃舢板的時候，看到水下好多魚影子，還有幾隻大墨魚從礁石縫裡游出來，個頭不小。"
"真的？"李耀華來了精神，"那明天收籠子肯定有貨。"
"別高興太早，下了籠子不一定就有收穫，得看運氣。"李耀東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很有底。
那片礁石區的條件太好了，水深合適，礁石密集，洋流方向也對，墨魚沒理由不來。
李父坐在船尾，一邊掌舵一邊啃著番薯，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但耳朵一直在聽。
船在下午一點多靠了岸，比平時晚了兩三個小時。
碼頭上有幾個漁民看到他們回來，湊過來問："老李，今天跑哪兒去了？這麼晚才回來。"
李父含糊的應了一句："跑遠了點。"
沒有細說，也沒有提礁石區的事。
這是漁民的規矩——好的漁場，不會輕易告訴別人，那是自家的飯碗。
回到家，李母迎上來，"怎麼這麼晚？我都擔心死了。"
"沒事，跑遠了點，籠子下好了，明天去收。"李父簡短的說了一句。
李母看了看他們空空的魚筐，"今天沒打魚？"
"今天是去下籠子的，不是打魚。"
"那今天不是白跑了？油錢都白花了......"李母有些心疼。
"明天收了籠子就知道白不白了。"李父說完就不再解釋了，進屋洗臉去了。
李耀東回到自己屋裡，林秀致正在給李曉濤餵飯，小傢伙坐在小板凳上，嘴巴張得大大的，一勺一勺的往嘴裡塞地瓜粥，吃得滿臉都是。
李曉勇蹲在門口玩螞蟻，看到他爹回來了，抬頭喊了一聲："爹！你回來了！"
"回來了。"李耀東摸了摸大兒子的腦袋，在床沿上坐下。
林秀致餵完小兒子，拿濕布給他擦了擦臉，才轉頭看李耀東，"籠子下好了？"
"下好了，五十個，全下了。"
"明天能收到墨魚嗎？"
"應該能。"
林秀致沒再問了，起身去灶房給他熱飯。
李耀東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身體很累，但腦子很清醒。
明天，就是見真章的時候了。
如果五十個籠子能收上來幾十斤墨魚，那他的計劃就算是邁出了第一步。
如果收不到......
他睜開眼睛，搖了搖頭。
不會收不到的。
那片礁石區，他前世聽老漁民說過無數次，每年八九月份，墨魚多得跟不要錢似的，隨便下幾個籠子都能滿載而歸。
何況他下了五十個。
而且位置選得好，餌料也對，洋流方向也沒問題。
唯一的變數是——這是八零年，不是他前世聽說的那個年代，萬一這個時間點墨魚還沒洄游到這片海域呢？
這個可能性不大，但不是沒有。
算了，想再多也沒用，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李耀東翻了個身，強迫自己不再想這些，閉上眼睛。
但是翻來覆去的，怎麼都睡不著。
像是小時候過年前一天晚上的那種感覺——興奮、期待、還有一點點緊張。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邊傳來輕微的動靜，林秀致上床了，她小心翼翼的掀開蚊帳，躺到他旁邊，動作很輕，怕吵醒他。
"沒睡著呢。"李耀東低聲說了一句。
林秀致的動作頓了一下，"睡不著？"
"嗯，有點......緊張。"
黑暗中，林秀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道："會有的。"
就三個字。
但李耀東聽懂了——她在說，墨魚會有的。
他嘴角彎了一下，"借你吉言。"
夜深了，海風從窗戶的塑料薄膜縫隙里鑽進來，嘩啦啦的響著，像是大海在低聲說著什麼。
李耀東終於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明天，一定會有好收成的。
他站起來，走到甲板中間，開始指揮。
"大哥，你劃小舢板，帶兩串籠子，沿著礁石區的外圍下，每隔十來米下一個，籠子沉到底就行，繩子留長一點，浮標露出水面。"
李耀明點頭，"行。"
"二哥，你跟我一起，咱們用船上的小艇，帶三串籠子，往礁石區的東面和南面下，那邊靠近深水區，墨魚從外海洄游過來，第一站就是那裡。"
李耀華也點頭，"沒問題。"
李父在旁邊聽著，沒有插嘴。
他發現，李耀東說起這些的時候，條理清晰，安排得井井有條，完全不像一個第一次幹這活的人。
但他沒有多問，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李耀明解開船尾拖著的小舢板，跳上去，李耀東把兩串籠子遞給他，又遞了一把槳。
"大哥，注意看水色，水色發黑的地方底下就是礁石，別把籠子下到礁石正上面，下到礁石旁邊的沙地上，墨魚是從沙地爬進籠子的。"
李耀明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這些？"
"碼頭上聽來的。"李耀東面不改色的又搬出了這個萬能藉口。
李耀明將信將疑，但也沒多說，劃著名舢板往礁石區外圍去了。
李耀東跟李耀華則上了船上的小木艇，帶著三串籠子，往東面和南面划去。
下籠子的過程並不複雜——把籠子從艇上放下去，讓它沉到海底，繩子的另一頭繫著浮標，浮標留在水面上，就行了。
但要下得好，就有講究了。
籠子之間的間距不能太近，太近了墨魚分散，每個籠子分到的就少；也不能太遠，太遠了收籠子的時候費時間。
十來米一個，是最合適的間距。
還有朝向——籠子的開口要朝著洋流的方向，這樣餌料的氣味會被洋流帶出去，擴散得更遠，吸引更多的墨魚。
李耀東一邊下籠子，一邊把手伸進水裡感受了一下水流的方向——從東南往西北流，這是這個季節的常規洋流方向。
"籠子口朝東南。"他對李耀華說。
李耀華照做了，雖然不太明白為什麼，但老三這幾天表現出來的專業程度，已經讓他不自覺的開始聽從指揮了。
兩個人配合著，一個划艇，一個下籠子，效率很高。
三串三十個籠子，不到一個小時就全部下完了。
李耀明那邊也差不多，兩串二十個籠子也下好了，紅色的浮標在海面上一字排開，隨著波浪起起伏伏的，像一串紅色的糖葫蘆。
所有人回到大船上，李耀東站在船頭，看著海面上那些紅色的浮標，心裡頭說不出的踏實。
五十個籠子，全部下好了。
現在，就等墨魚自己鑽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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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父也站在船頭，看著那些浮標，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跑了幾十年的海，從來沒有來過這麼遠的地方，也從來沒有用過墨魚籠。
一切都是新的。
而帶他走出這一步的，是他那個從小好吃懶做、被全家人當廢物看的三兒子。
"爹，籠子下好了，咱們先回去吧，明天一早來收。"李耀東走過來說道。
"墨魚籠要放一夜？"
"對，墨魚白天躲在礁石縫裡，晚上才出來覓食，籠子放一夜，明天早上收，效果最好。"
李父點了點頭，"那就回吧。"
他走到船尾，拉起錨，發動柴油機，船調了頭，往西北方向駛去。
回程的路上，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海面上金光閃閃的，熱氣蒸騰。
飯盒裡是滿滿的地瓜飯，上面蓋著兩條煎鹹魚和一把醃蘿蔔，雖然簡單，但在海上吹著風吃，格外香。
雞蛋一人一個半，李耀東把自己那半個塞給了李耀華，"你吃，我夠了。"
李耀華也沒客氣，接過去三兩口吃了。
李耀明一邊吃一邊感慨："這片海域確實不錯，水清，魚多，剛才我劃舢板的時候，看到水下好多魚影子，還有幾隻大墨魚從礁石縫裡游出來，個頭不小。"
"真的？"李耀華來了精神，"那明天收籠子肯定有貨。"
"別高興太早，下了籠子不一定就有收穫，得看運氣。"李耀東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很有底。
那片礁石區的條件太好了，水深合適，礁石密集，洋流方向也對，墨魚沒理由不來。
李父坐在船尾，一邊掌舵一邊啃著番薯，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但耳朵一直在聽。
船在下午一點多靠了岸，比平時晚了兩三個小時。
碼頭上有幾個漁民看到他們回來，湊過來問："老李，今天跑哪兒去了？這麼晚才回來。"
李父含糊的應了一句："跑遠了點。"
沒有細說，也沒有提礁石區的事。
這是漁民的規矩——好的漁場，不會輕易告訴別人，那是自家的飯碗。
回到家，李母迎上來，"怎麼這麼晚？我都擔心死了。"
"沒事，跑遠了點，籠子下好了，明天去收。"李父簡短的說了一句。
李母看了看他們空空的魚筐，"今天沒打魚？"
"今天是去下籠子的，不是打魚。"
"那今天不是白跑了？油錢都白花了......"李母有些心疼。
"明天收了籠子就知道白不白了。"李父說完就不再解釋了，進屋洗臉去了。
李耀東回到自己屋裡，林秀致正在給李曉濤餵飯，小傢伙坐在小板凳上，嘴巴張得大大的，一勺一勺的往嘴裡塞地瓜粥，吃得滿臉都是。
李曉勇蹲在門口玩螞蟻，看到他爹回來了，抬頭喊了一聲："爹！你回來了！"
"回來了。"李耀東摸了摸大兒子的腦袋，在床沿上坐下。
林秀致餵完小兒子，拿濕布給他擦了擦臉，才轉頭看李耀東，"籠子下好了？"
"下好了，五十個，全下了。"
"明天能收到墨魚嗎？"
"應該能。"
林秀致沒再問了，起身去灶房給他熱飯。
李耀東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身體很累，但腦子很清醒。
明天，就是見真章的時候了。
如果五十個籠子能收上來幾十斤墨魚，那他的計劃就算是邁出了第一步。
如果收不到......
他睜開眼睛，搖了搖頭。
不會收不到的。
那片礁石區，他前世聽老漁民說過無數次，每年八九月份，墨魚多得跟不要錢似的，隨便下幾個籠子都能滿載而歸。
何況他下了五十個。
而且位置選得好，餌料也對，洋流方向也沒問題。
唯一的變數是——這是八零年，不是他前世聽說的那個年代，萬一這個時間點墨魚還沒洄游到這片海域呢？
這個可能性不大，但不是沒有。
算了，想再多也沒用，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李耀東翻了個身，強迫自己不再想這些，閉上眼睛。
但是翻來覆去的，怎麼都睡不著。
像是小時候過年前一天晚上的那種感覺——興奮、期待、還有一點點緊張。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邊傳來輕微的動靜，林秀致上床了，她小心翼翼的掀開蚊帳，躺到他旁邊，動作很輕，怕吵醒他。
"沒睡著呢。"李耀東低聲說了一句。
林秀致的動作頓了一下，"睡不著？"
"嗯，有點......緊張。"
黑暗中，林秀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道："會有的。"
就三個字。
但李耀東聽懂了——她在說，墨魚會有的。
他嘴角彎了一下，"借你吉言。"
夜深了，海風從窗戶的塑料薄膜縫隙里鑽進來，嘩啦啦的響著，像是大海在低聲說著什麼。
李耀東終於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明天，一定會有好收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