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下魚籠
李耀明湊到李耀東旁邊，壓低聲音道："老三，你可真行，連籠子都提前做好了，就等著今天說呢？"
李耀東嘿嘿一笑，"不提前準備好，空口白牙的，爹能答應？"
李耀明搖了搖頭，"你這腦子，要是早幾年用在正道上，咱家早發了。"
"那不是還沒開竅嘛，現在開竅也不晚。"
李耀華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插了一句："但願你這個竅別開幾天又關上了。"
"去你的，烏鴉嘴。"
兄弟三個難得說笑了幾句，氣氛比前些天輕鬆了不少。
李曉美從外頭回來，聽說後天要去遠海下墨魚籠，興奮得不行，"三哥，我能不能也去？"
"不行，你一個姑娘家去什麼遠海？"李母立刻否決。
"憑什麼啊？我也想看看遠海長什麼樣......"
"不行就是不行，你給我老老實實在家待著。"
李曉美撅著嘴，不高興了，但也不敢跟她娘犟，只能瞪了李耀東一眼，好像是他的錯似的。
李耀東攤了攤手，表示這事跟他沒關係。
晚飯後，天色暗下來，院子裡點了一盞煤油燈，昏黃的光在夜風中搖搖晃晃的。
李耀東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仰頭看著滿天的星星。
八零年的夜空，沒有光污染，星星密密麻麻的鋪滿了整個天幕，銀河像一條發光的河流，從天的這頭流到那頭，壯觀得讓人說不出話來。
他前世在大船上也看過無數次星空，但那時候心裡裝的都是疲憊和麻木，哪有心思欣賞。
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他心裡有盼頭，有計劃，有方向。
後天去礁石區下墨魚籠，如果順利的話，一趟下來少說能撈幾十斤墨魚。
鮮墨魚在碼頭上能賣一塊多一斤，但如果曬成墨魚乾，價格能翻好幾倍。
三四斤鮮墨魚出一斤乾的，一斤墨魚乾在省城能賣十幾塊。
也就是說，四斤鮮墨魚，在碼頭賣也就四五塊錢，但曬成干拿到省城賣，能賣十幾塊。
中間的差價，就是利潤。
當然，這裡面還有曬制的人工成本、運輸成本、損耗等等，但即便把這些都算上，利潤依然可觀。
關鍵是量。
五十個墨魚籠，如果每個籠子一天能捕兩三隻墨魚，五十個就是一百到一百五十隻，按每隻半斤算，就是五六十斤鮮墨魚。
五六十斤鮮墨魚，曬成干大概十五斤左右。
十五斤墨魚乾，按省城十幾塊一斤的價格，就是一百五到兩百塊。
一天一百五到兩百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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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數字讓李耀東自己都有些激動。
當然，這是理想狀態，實際情況肯定沒這麼完美——籠子不可能每個都有收穫，墨魚也不可能每天都那麼多，天氣、潮汐、洄游路線都會影響產量。
但即便打個對摺，一天七八十塊的收入，也比在近海拖網強太多了。
更重要的是，這是一條可持續的路子。
墨魚洄游季從八月持續到十月。
整整兩三個月。
如果他能把這條線跑通，光是這一個季節，就能掙到一筆相當可觀的錢。
有了錢，就能做更多的事。
買更多的籠子，僱人幫忙曬制墨魚乾，找陳阿貴打通省城的銷路，甚至攢夠錢買一條自己的船。
有了自己的船，他就不用再看他爹的臉色，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捕什麼就捕什麼。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在想什麼呢？"
林秀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她端著一碗綠豆湯走過來，放在他手邊的石墩上，然後在旁邊坐下。
夜風吹過來，帶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兒，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汗味兒。
"在想後天出海的事。"李耀東端起綠豆湯喝了一口，涼絲絲的，甜。
"那個......墨魚籠，真的能捕到墨魚嗎？"
"應該能，這個季節墨魚多，只要找對了地方，籠子下去就有收穫。"
林秀致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你最近變了好多。"
李耀東轉頭看她，煤油燈的光照在她臉上，半明半暗的，眼睛裡映著點點星光。
"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林秀致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了一句讓李耀東意想不到的話。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以前你什麼都不管，家裡的事不管，孩子的事不管，出海的事更不管。我有時候都在想，你到底有沒有把這個家放在心上。"
"但是這幾天，你天天出海，回來還幫忙幹活，給阿嬤掰玉米粒，給孩子們講故事，還把錢交給我......"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輕了，"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突然變了，但是挺好的。"
李耀東聽著這些話，心裡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挺好的。
就這麼簡單的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比什麼都重。
他沉默了幾秒，開口道："以前是我混蛋，讓你受委屈了。"
林秀致身體微微一僵，顯然沒想到他會說這種話。
"以後不會了。"李耀東看著頭頂的星空，聲音平靜但堅定，"我會把這個家撐起來的，你信我。"
夜風吹過院子，煤油燈的火苗晃了晃，兩個人的影子在地上交疊在一起，隨著燈光搖搖曳曳的。
林秀致沒有說話，但她坐在那裡，一直沒有起身離開。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嗯"了一聲。
很輕，輕得差點被風吹散。
但李耀東聽到了。
他嘴角微微翹起來，端起綠豆湯，又喝了一大口。
甜的。
第二天一早，李耀東沒有去碼頭，而是直奔村西頭吳篾匠家。
老頭果然守信，五十個墨魚籠整整齊齊的碼在門口空地上，用草繩五個一捆，扎了十捆。
李耀東蹲下來仔細檢查了一遍——竹篾編得緊密均勻，沒有毛刺，筒身結實，用手按了按，有彈性但不會變形。
底部的取魚口也做了，用一根竹銷子堵著，拔出來就能把墨魚倒出來，方便得很。
"吳叔，手藝沒得說。"李耀東豎起大拇指。
吳篾匠推了推老花鏡，嘴角露出一絲得意，"那是，我編了一輩子竹器，還能編不好一個籠子？"
李耀東把剩下的五塊錢尾款付了，又借了吳篾匠的扁擔和繩子，把十捆墨魚籠分兩趟挑回了家。
五十個籠子堆在院子裡，堆成了一座小山，引來了全家人圍觀。
李父走過來，拿起一個翻來覆去的看了半天，又用手試了試倒須的彈性，點了點頭，沒說話，但眼神里的認可騙不了人。
李耀明也拿了一個研究，"這籠子做得不錯，倒須的角度剛剛好，墨魚進去肯定出不來。"
李耀華問："餌料呢？用什麼？"
"雜魚，越腥越好。"李耀東早就想好了，"咱們這幾天拖網剩下的那些賣不掉的雜魚，我讓娘留了一些，用鹽醃了，正好當餌料。醃過的雜魚腥味更重，墨魚老遠就能聞到。"
李母這時候才反應過來，"怪不得你前兩天讓我把那些臭魚爛蝦留著別扔，我還以為你要餵貓呢，原來是幹這個用的。"
李耀東笑了笑，沒接話。
李父把籠子放下，看了看天色，沉聲道："明天一早出發，多帶兩桶柴油，乾糧也多備一些，來迴路遠，中午之前回不來。"
"老大，你去檢查一下船，把錨繩也帶上，到了那邊可能要拋錨。"
"老二，你去準備冰塊，多備一些，墨魚不打冰容易變色，賣相就差了。"
"老三——"李父看向李耀東，"籠子你負責，餌料你負責，到了地方怎麼下籠子，你說了算。"
這最後一句話，分量很重。
"怎麼下籠子，你說了算"——這意味著李父把這次行動的主導權交給了李耀東。
雖然只是下籠子這一個環節，但對於一個十天前還被全家人當廢物看的人來說，這已經是莫大的信任了。
李耀東深吸一口氣，鄭重的點了點頭。
"放心，爹。"
李耀東嘿嘿一笑，"不提前準備好，空口白牙的，爹能答應？"
李耀明搖了搖頭，"你這腦子，要是早幾年用在正道上，咱家早發了。"
"那不是還沒開竅嘛，現在開竅也不晚。"
李耀華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插了一句："但願你這個竅別開幾天又關上了。"
"去你的，烏鴉嘴。"
兄弟三個難得說笑了幾句，氣氛比前些天輕鬆了不少。
李曉美從外頭回來，聽說後天要去遠海下墨魚籠，興奮得不行，"三哥，我能不能也去？"
"不行，你一個姑娘家去什麼遠海？"李母立刻否決。
"憑什麼啊？我也想看看遠海長什麼樣......"
"不行就是不行，你給我老老實實在家待著。"
李曉美撅著嘴，不高興了，但也不敢跟她娘犟，只能瞪了李耀東一眼，好像是他的錯似的。
李耀東攤了攤手，表示這事跟他沒關係。
晚飯後，天色暗下來，院子裡點了一盞煤油燈，昏黃的光在夜風中搖搖晃晃的。
李耀東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仰頭看著滿天的星星。
八零年的夜空，沒有光污染，星星密密麻麻的鋪滿了整個天幕，銀河像一條發光的河流，從天的這頭流到那頭，壯觀得讓人說不出話來。
他前世在大船上也看過無數次星空，但那時候心裡裝的都是疲憊和麻木，哪有心思欣賞。
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他心裡有盼頭，有計劃，有方向。
後天去礁石區下墨魚籠，如果順利的話，一趟下來少說能撈幾十斤墨魚。
鮮墨魚在碼頭上能賣一塊多一斤，但如果曬成墨魚乾，價格能翻好幾倍。
三四斤鮮墨魚出一斤乾的，一斤墨魚乾在省城能賣十幾塊。
也就是說，四斤鮮墨魚，在碼頭賣也就四五塊錢，但曬成干拿到省城賣，能賣十幾塊。
中間的差價，就是利潤。
當然，這裡面還有曬制的人工成本、運輸成本、損耗等等，但即便把這些都算上，利潤依然可觀。
關鍵是量。
五十個墨魚籠，如果每個籠子一天能捕兩三隻墨魚，五十個就是一百到一百五十隻，按每隻半斤算，就是五六十斤鮮墨魚。
五六十斤鮮墨魚，曬成干大概十五斤左右。
十五斤墨魚乾，按省城十幾塊一斤的價格，就是一百五到兩百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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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數字讓李耀東自己都有些激動。
當然，這是理想狀態，實際情況肯定沒這麼完美——籠子不可能每個都有收穫，墨魚也不可能每天都那麼多，天氣、潮汐、洄游路線都會影響產量。
但即便打個對摺，一天七八十塊的收入，也比在近海拖網強太多了。
更重要的是，這是一條可持續的路子。
墨魚洄游季從八月持續到十月。
整整兩三個月。
如果他能把這條線跑通，光是這一個季節，就能掙到一筆相當可觀的錢。
有了錢，就能做更多的事。
買更多的籠子，僱人幫忙曬制墨魚乾，找陳阿貴打通省城的銷路，甚至攢夠錢買一條自己的船。
有了自己的船，他就不用再看他爹的臉色，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捕什麼就捕什麼。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在想什麼呢？"
林秀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她端著一碗綠豆湯走過來，放在他手邊的石墩上，然後在旁邊坐下。
夜風吹過來，帶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兒，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汗味兒。
"在想後天出海的事。"李耀東端起綠豆湯喝了一口，涼絲絲的，甜。
"那個......墨魚籠，真的能捕到墨魚嗎？"
"應該能，這個季節墨魚多，只要找對了地方，籠子下去就有收穫。"
林秀致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你最近變了好多。"
李耀東轉頭看她，煤油燈的光照在她臉上，半明半暗的，眼睛裡映著點點星光。
"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林秀致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了一句讓李耀東意想不到的話。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以前你什麼都不管，家裡的事不管，孩子的事不管，出海的事更不管。我有時候都在想，你到底有沒有把這個家放在心上。"
"但是這幾天，你天天出海，回來還幫忙幹活，給阿嬤掰玉米粒，給孩子們講故事，還把錢交給我......"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輕了，"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突然變了，但是挺好的。"
李耀東聽著這些話，心裡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挺好的。
就這麼簡單的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比什麼都重。
他沉默了幾秒，開口道："以前是我混蛋，讓你受委屈了。"
林秀致身體微微一僵，顯然沒想到他會說這種話。
"以後不會了。"李耀東看著頭頂的星空，聲音平靜但堅定，"我會把這個家撐起來的，你信我。"
夜風吹過院子，煤油燈的火苗晃了晃，兩個人的影子在地上交疊在一起，隨著燈光搖搖曳曳的。
林秀致沒有說話，但她坐在那裡，一直沒有起身離開。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嗯"了一聲。
很輕，輕得差點被風吹散。
但李耀東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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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耀東沒有去碼頭，而是直奔村西頭吳篾匠家。
老頭果然守信，五十個墨魚籠整整齊齊的碼在門口空地上，用草繩五個一捆，扎了十捆。
李耀東蹲下來仔細檢查了一遍——竹篾編得緊密均勻，沒有毛刺，筒身結實，用手按了按，有彈性但不會變形。
底部的取魚口也做了，用一根竹銷子堵著，拔出來就能把墨魚倒出來，方便得很。
"吳叔，手藝沒得說。"李耀東豎起大拇指。
吳篾匠推了推老花鏡，嘴角露出一絲得意，"那是，我編了一輩子竹器，還能編不好一個籠子？"
李耀東把剩下的五塊錢尾款付了，又借了吳篾匠的扁擔和繩子，把十捆墨魚籠分兩趟挑回了家。
五十個籠子堆在院子裡，堆成了一座小山，引來了全家人圍觀。
李父走過來，拿起一個翻來覆去的看了半天，又用手試了試倒須的彈性，點了點頭，沒說話，但眼神里的認可騙不了人。
李耀明也拿了一個研究，"這籠子做得不錯，倒須的角度剛剛好，墨魚進去肯定出不來。"
李耀華問："餌料呢？用什麼？"
"雜魚，越腥越好。"李耀東早就想好了，"咱們這幾天拖網剩下的那些賣不掉的雜魚，我讓娘留了一些，用鹽醃了，正好當餌料。醃過的雜魚腥味更重，墨魚老遠就能聞到。"
李母這時候才反應過來，"怪不得你前兩天讓我把那些臭魚爛蝦留著別扔，我還以為你要餵貓呢，原來是幹這個用的。"
李耀東笑了笑，沒接話。
李父把籠子放下，看了看天色，沉聲道："明天一早出發，多帶兩桶柴油，乾糧也多備一些，來迴路遠，中午之前回不來。"
"老大，你去檢查一下船，把錨繩也帶上，到了那邊可能要拋錨。"
"老二，你去準備冰塊，多備一些，墨魚不打冰容易變色，賣相就差了。"
"老三——"李父看向李耀東，"籠子你負責，餌料你負責，到了地方怎麼下籠子，你說了算。"
這最後一句話，分量很重。
"怎麼下籠子，你說了算"——這意味著李父把這次行動的主導權交給了李耀東。
雖然只是下籠子這一個環節，但對於一個十天前還被全家人當廢物看的人來說，這已經是莫大的信任了。
李耀東深吸一口氣，鄭重的點了點頭。
"放心，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