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墨魚籠
一晃七天過去了。
這七天裡，李耀東天天跟著他爹出海，一天都沒落下。
頭兩天是最難熬的，渾身上下跟散了架似的，胳膊抬不起來，腰彎不下去，手掌心的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疼得他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但他硬是一聲沒吭，第二天照樣凌晨三四點爬起來，跟著上船。
到了第三天第四天，身體開始慢慢適應了，雖然還是酸疼，但已經不像頭兩天那麼要命了。
到了第五天第六天，他拉網的動作已經跟得上李耀明和李耀華的節奏了，分揀魚貨的速度也快了不少，甚至偶爾還能指出哪條魚分錯了筐。
李耀明私底下跟李耀華嘀咕："老三這學東西也太快了吧？我當年跟爹出海，頭一個月連網都理不順，他才七天就上手了。"
李耀華也覺得奇怪，但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歸結為——老三雖然懶，但腦子不笨，認真起來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李父嘴上什麼都沒說，但分配活計的時候，已經不再讓李耀東"站在中間看著學"了，而是直接給他派活——收網時拉左舷的繩子，下網時負責放浮標，分揀時管雜魚筐。
這就是無聲的認可。
七天下來，每天的魚獲有多有少，多的時候七八十斤，少的時候三四十斤，平均下來每天能賣個四五十塊錢。
而且自從李耀東接手了賣魚的活兒，價格比以前穩定多了。
有一回王胖子想把一筐巴浪魚的價格從三毛壓到兩毛五，李耀東直接把筐端起來就要走，說要拿到鎮上自己賣。
王胖子知道他是唬人——李耀東哪有功夫跑鎮上去賣魚——但萬一呢？萬一這小子真去了呢？
最後還是三毛成交。
七天的收入加起來，刨去柴油和冰塊的成本，淨賺了三百二十多塊。
李父把錢分成了四份——他自己拿大頭，一百二十塊，因為船是他的，柴油也是他出的；剩下的三個兒子各分六十多塊。
李耀東拿到了六十七塊錢。
六十七塊。
這是他重生以來掙到的第一筆錢。
他把錢揣在兜里，摸了又摸，紙幣皺巴巴的，帶著魚腥味兒，但他覺得比什麼都踏實。
前世他二十五歲的時候，兜里連六塊七都掏不出來。
這天下午，出海回來賣完魚，李耀東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了個彎，往村子西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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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西頭住著一個老篾匠，姓吳，大家都叫他吳篾匠，六十來歲，一輩子跟竹子打交道，編什麼像什麼，手藝在十里八村都是出了名的。
竹籃子、竹筐、竹蓆、竹椅、簸箕、畚斗，只要是竹子能編的，他都能編，而且編得又快又結實。
李耀東前世跟這老頭不熟，但知道他手藝好，村里人要編竹器都找他。
吳篾匠的家在村西頭一條小巷子的盡頭，一棟矮矮的石頭厝，門口的空地上堆滿了竹子，有的是整根的毛竹，有的已經被劈成了細長的竹篾，在太陽底下曬著，泛著青白色的光。
老頭正坐在門口的矮凳上，戴著一副老花鏡，手裡飛快的編著一個竹籃子，竹篾在他手指間穿來繞去，像變戲法一樣。
"吳叔。"李耀東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吳篾匠抬頭看了他一眼，從老花鏡上方打量了他幾秒，"李家老三？"
"是我。"
"你找我幹嘛？要編籃子？"
"不是籃子，我想請你幫我編墨魚籠。"
吳篾匠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墨魚籠？"
"對，就是那種圓筒形的，一頭開口，口子上裝個倒須，墨魚鑽進去就出不來的那種。"
吳篾匠放下手裡的籃子，推了推老花鏡，上下打量了李耀東一番。
"你要墨魚籠幹嘛？你們家不是拖網的嗎？"
"我想試試籠捕，這個季節墨魚多，用籠子捕比拖網效率高，而且不傷魚，撈上來都是活的。"
吳篾匠點了點頭，這話倒是在理。
墨魚籠這東西他不是沒編過，前些年有幾個外村的漁民找他編過，但是他們村里用的人不多，大部分人還是習慣拖網或者刺網。
"你要多少個？"
"先來五十個。"
"五十個？"吳篾匠眉毛挑了一下，"你一個人下五十個籠子？"
"嗯，先試試水，要是效果好，後面還要加。"
吳篾匠沉吟了一下，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五十個墨魚籠，竹子我這裡有現成的，不用你出料錢，就算個手工費。一個籠子......兩毛錢，五十個就是十塊錢。"
"行，沒問題。"李耀東答應得很乾脆。
十塊錢，五十個籠子，平均一個兩毛，這價格很公道。
吳篾匠又問："你要多大的？"
李耀東比劃了一下，"直徑一尺左右，長兩尺，口子要做小一點，拳頭大小就行，倒須用硬一點的竹篾，要有彈性，墨魚鑽進去之後倒須會自動合攏，出不來。底部留個小口，方便取魚，用竹銷子堵上就行。"
他說得很詳細，像是腦子裡有一張圖紙。
吳篾匠聽完，眼睛亮了一下，"你還挺懂的？以前編過？"
"沒編過，在碼頭上看過別人用的，記住了。"李耀東又搬出了萬能的藉口。
吳篾匠也沒多問，點了點頭，"行，五十個，給我五天時間，我一天編十個，五天交貨。"
"成，那就麻煩吳叔了。定金我先給你五塊。"
李耀東從兜里掏出五塊錢遞過去，吳篾匠接了，揣進兜里，重新拿起籃子繼續編，嘴裡嘟囔了一句："李家老三出海了，還要搞墨魚籠，稀罕事......"
李耀東笑了笑，起身告辭。
這七天裡，李耀東天天跟著他爹出海，一天都沒落下。
頭兩天是最難熬的，渾身上下跟散了架似的，胳膊抬不起來，腰彎不下去，手掌心的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疼得他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但他硬是一聲沒吭，第二天照樣凌晨三四點爬起來，跟著上船。
到了第三天第四天，身體開始慢慢適應了，雖然還是酸疼，但已經不像頭兩天那麼要命了。
到了第五天第六天，他拉網的動作已經跟得上李耀明和李耀華的節奏了，分揀魚貨的速度也快了不少，甚至偶爾還能指出哪條魚分錯了筐。
李耀明私底下跟李耀華嘀咕："老三這學東西也太快了吧？我當年跟爹出海，頭一個月連網都理不順，他才七天就上手了。"
李耀華也覺得奇怪，但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歸結為——老三雖然懶，但腦子不笨，認真起來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李父嘴上什麼都沒說，但分配活計的時候，已經不再讓李耀東"站在中間看著學"了，而是直接給他派活——收網時拉左舷的繩子，下網時負責放浮標，分揀時管雜魚筐。
這就是無聲的認可。
七天下來，每天的魚獲有多有少，多的時候七八十斤，少的時候三四十斤，平均下來每天能賣個四五十塊錢。
而且自從李耀東接手了賣魚的活兒，價格比以前穩定多了。
有一回王胖子想把一筐巴浪魚的價格從三毛壓到兩毛五，李耀東直接把筐端起來就要走，說要拿到鎮上自己賣。
王胖子知道他是唬人——李耀東哪有功夫跑鎮上去賣魚——但萬一呢？萬一這小子真去了呢？
最後還是三毛成交。
七天的收入加起來，刨去柴油和冰塊的成本，淨賺了三百二十多塊。
李父把錢分成了四份——他自己拿大頭，一百二十塊，因為船是他的，柴油也是他出的；剩下的三個兒子各分六十多塊。
李耀東拿到了六十七塊錢。
六十七塊。
這是他重生以來掙到的第一筆錢。
他把錢揣在兜里，摸了又摸，紙幣皺巴巴的，帶著魚腥味兒，但他覺得比什麼都踏實。
前世他二十五歲的時候，兜里連六塊七都掏不出來。
這天下午，出海回來賣完魚，李耀東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了個彎，往村子西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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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西頭住著一個老篾匠，姓吳，大家都叫他吳篾匠，六十來歲，一輩子跟竹子打交道，編什麼像什麼，手藝在十里八村都是出了名的。
竹籃子、竹筐、竹蓆、竹椅、簸箕、畚斗，只要是竹子能編的，他都能編，而且編得又快又結實。
李耀東前世跟這老頭不熟，但知道他手藝好，村里人要編竹器都找他。
吳篾匠的家在村西頭一條小巷子的盡頭，一棟矮矮的石頭厝，門口的空地上堆滿了竹子，有的是整根的毛竹，有的已經被劈成了細長的竹篾，在太陽底下曬著，泛著青白色的光。
老頭正坐在門口的矮凳上，戴著一副老花鏡，手裡飛快的編著一個竹籃子，竹篾在他手指間穿來繞去，像變戲法一樣。
"吳叔。"李耀東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吳篾匠抬頭看了他一眼，從老花鏡上方打量了他幾秒，"李家老三？"
"是我。"
"你找我幹嘛？要編籃子？"
"不是籃子，我想請你幫我編墨魚籠。"
吳篾匠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墨魚籠？"
"對，就是那種圓筒形的，一頭開口，口子上裝個倒須，墨魚鑽進去就出不來的那種。"
吳篾匠放下手裡的籃子，推了推老花鏡，上下打量了李耀東一番。
"你要墨魚籠幹嘛？你們家不是拖網的嗎？"
"我想試試籠捕，這個季節墨魚多，用籠子捕比拖網效率高，而且不傷魚，撈上來都是活的。"
吳篾匠點了點頭，這話倒是在理。
墨魚籠這東西他不是沒編過，前些年有幾個外村的漁民找他編過，但是他們村里用的人不多，大部分人還是習慣拖網或者刺網。
"你要多少個？"
"先來五十個。"
"五十個？"吳篾匠眉毛挑了一下，"你一個人下五十個籠子？"
"嗯，先試試水，要是效果好，後面還要加。"
吳篾匠沉吟了一下，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五十個墨魚籠，竹子我這裡有現成的，不用你出料錢，就算個手工費。一個籠子......兩毛錢，五十個就是十塊錢。"
"行，沒問題。"李耀東答應得很乾脆。
十塊錢，五十個籠子，平均一個兩毛，這價格很公道。
吳篾匠又問："你要多大的？"
李耀東比劃了一下，"直徑一尺左右，長兩尺，口子要做小一點，拳頭大小就行，倒須用硬一點的竹篾，要有彈性，墨魚鑽進去之後倒須會自動合攏，出不來。底部留個小口，方便取魚，用竹銷子堵上就行。"
他說得很詳細，像是腦子裡有一張圖紙。
吳篾匠聽完，眼睛亮了一下，"你還挺懂的？以前編過？"
"沒編過，在碼頭上看過別人用的，記住了。"李耀東又搬出了萬能的藉口。
吳篾匠也沒多問，點了點頭，"行，五十個，給我五天時間，我一天編十個，五天交貨。"
"成，那就麻煩吳叔了。定金我先給你五塊。"
李耀東從兜里掏出五塊錢遞過去，吳篾匠接了，揣進兜里，重新拿起籃子繼續編，嘴裡嘟囔了一句："李家老三出海了，還要搞墨魚籠，稀罕事......"
李耀東笑了笑，起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