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耀東的船
十二月二十五號，定金打出去的第五天，陳老闆從福州打來電話。
電話是打到鎮上郵電所的，郵電所的小李騎著自行車跑來通知李耀東，說福州有人找，讓他去回電話。
李耀東放下手裡的活，騎車去了鎮上。
郵電所裡頭只有兩台電話，一台對外，一台對內。李耀東拿起話筒，報了陳老闆那邊的號碼，等了將近三分鐘，電話才接通。
"耀東，我這邊幫你問清楚了。船主說船可以開過來，但你得在一月十號之前把尾款結清，否則他要重新掛牌。"
"沒問題。一月十號之前我把錢湊齊。"
"還有個事。"陳老闆頓了頓，"這條船之前是一家漁業公司的，他們公司倒了，船就變賣了。船上的漁網還在，七八成新，可以用。但發動機保養這兩年沒跟上，你最好找個懂機器的人來看一眼，別到時候出海趴窩。"
"我知道了，我讓鄭海生來盯。"
"那行。我這邊還要給你辦什麼手續儘管說，我在福州熟。"
"船籍證和漁業捕撈證，我需要你幫我查一下怎麼辦，要什麼材料。"
"這個我幫你問，過兩天給你消息。"
掛了電話，李耀東在郵電所門口站了一會兒。
一月十號，還有十六天。
他現在手裡有四萬一，鄭海生出八千五，加起來四萬九千五。買船要五萬，還差五百塊。
五百塊這個缺口，對現在的他來說不是事。
但是買完船之後，修船、加油、辦證，這些還要花錢。他大概估了一下，修發動機加保養至少兩千，辦證跑材料五百，備漁網耗材一千，再加上第一次出海的柴油，起碼要再有四五千塊的流動資金。
他掰著手指算了算，帳面上勉強能過。
但沒有餘量。
這讓他心裡稍微有點緊。他最不喜歡的狀態就是把錢用到剛剛好，因為做生意最怕的就是剛剛好，一旦哪裡出個岔子，就會連鎖出問題。
他騎車回到村里，直接去找鄭海生。
鄭海生在院子裡晾漁網，網絲纏在手指上，一段一段地理順。
"海生，我剛從鎮上打完電話回來。船主催尾款了，一月十號之前要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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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邊沒問題，我的錢都存著呢，隨時能拿。"
"還有，陳老闆說發動機保養跟不上，你找不找得到懂柴油船發動機的人？"
鄭海生放下手裡的網，想了想："找得到。我以前跑船的時候，有個老師傅叫吳柴油，這個人在港口附近住，專門給漁船修發動機，手藝很好，就是脾氣古怪，輕易不肯出手。"
"怎麼古怪法？"
"他這個人，你去求他，他不干。你去買他，他也不干。他只給他看得上的船和他看得上的人修機器。"
"那他看得上什麼樣的人？"
"實在的人。他最煩那些吹牛的、拍馬屁的。你跟他說話，就是說實話，他問什麼你答什麼，別繞彎子。"
"那我去見他。"
"我陪你去。"
兩個人第二天一早騎車去了蒲安港。
吳柴油住在港口邊一條小巷子裡，門口停著一輛破舊的板車，上面堆著各種鐵件和工具。院子的鐵門是開著的，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
鄭海生走進去，大聲喊了一句。
"吳叔，我是鄭海生，來拜訪您。"
叮叮噹噹的聲音停了。
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從一堆機器里站起來，頭髮花白，臉上全是油污，手裡拿著一把扳手，眯著眼睛看他們。
"鄭海生？你那條小船沒動靜了？"
"換東家了，吳叔。"鄭海生指了指李耀東，"這是我們東家，李耀東，海風村的。他買了一條二十二米的鋼殼船，發動機要人看。"
吳柴油把目光轉到李耀東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幾年的船？"
"船齡六年。"李耀東直接回答。
"什麼發動機？"
"柴油機，具體型號我拿來了。"李耀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上面是他讓陳老闆問來的發動機信息，一字不差地抄下來的。
吳柴油接過去看了一眼，嘴裡嗯了一聲。
"這個型號的機器我修過。保養跟不上有多久了？"
"大概一年多沒做系統保養。"
"有沒有黑煙？"
"沒見過跑，不知道。"
"聲音呢？"
"還沒開過，是剛定下來的船，還在福州。"
吳柴油把那張紙遞迴來，又重新看了李耀東一眼。
"你今年多大？"
"二十八。"
"做了幾年生意？"
"水產這行三年多了。"
"賺了多少？"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鄭海生在旁邊有點替李耀東捏了把汗，這種話一般人不好接。
但李耀東沒有猶豫。
"買這條船花了五萬，買完之後帳上還有幾千塊的流動資金。"
吳柴油聽完，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你不吹。"他把扳手往工具箱裡一丟，"行，船到了告訴我，我去看。出診費一次五塊，修什麼零件另算，材料費你自己出。"
"好。"
"還有，我說要換的零件必須換，我說要調的地方必須調，你不能嫌麻煩嫌貴。要是你半途叫停，我就不管後面出什麼事。"
"吳叔，您說的話我都聽，該換的換，該花的花。"
吳柴油點了點頭，轉身又蹲回他的機器堆里，不再說話，意思是談完了，你們可以走了。
鄭海生和李耀東出了巷子，鄭海生長出一口氣。
"耀東，你知道吳叔剛才為什麼答應你嗎？"
"因為我說實話。"
"對。他問你賺了多少，一般人要麼吹，要麼遮，你直接說買船花了五萬、帳上剩幾千，他一聽就知道你是個實在人，不是來找他吹牛皮的。"
李耀東沒說話，只是騎上車子繼續走。
回到村里，已經是中午了。
電話是打到鎮上郵電所的，郵電所的小李騎著自行車跑來通知李耀東，說福州有人找，讓他去回電話。
李耀東放下手裡的活，騎車去了鎮上。
郵電所裡頭只有兩台電話，一台對外，一台對內。李耀東拿起話筒，報了陳老闆那邊的號碼，等了將近三分鐘，電話才接通。
"耀東，我這邊幫你問清楚了。船主說船可以開過來，但你得在一月十號之前把尾款結清，否則他要重新掛牌。"
"沒問題。一月十號之前我把錢湊齊。"
"還有個事。"陳老闆頓了頓，"這條船之前是一家漁業公司的，他們公司倒了，船就變賣了。船上的漁網還在，七八成新，可以用。但發動機保養這兩年沒跟上，你最好找個懂機器的人來看一眼，別到時候出海趴窩。"
"我知道了，我讓鄭海生來盯。"
"那行。我這邊還要給你辦什麼手續儘管說，我在福州熟。"
"船籍證和漁業捕撈證，我需要你幫我查一下怎麼辦，要什麼材料。"
"這個我幫你問，過兩天給你消息。"
掛了電話，李耀東在郵電所門口站了一會兒。
一月十號，還有十六天。
他現在手裡有四萬一，鄭海生出八千五，加起來四萬九千五。買船要五萬，還差五百塊。
五百塊這個缺口，對現在的他來說不是事。
但是買完船之後，修船、加油、辦證，這些還要花錢。他大概估了一下，修發動機加保養至少兩千，辦證跑材料五百，備漁網耗材一千，再加上第一次出海的柴油，起碼要再有四五千塊的流動資金。
他掰著手指算了算，帳面上勉強能過。
但沒有餘量。
這讓他心裡稍微有點緊。他最不喜歡的狀態就是把錢用到剛剛好，因為做生意最怕的就是剛剛好，一旦哪裡出個岔子，就會連鎖出問題。
他騎車回到村里，直接去找鄭海生。
鄭海生在院子裡晾漁網，網絲纏在手指上，一段一段地理順。
"海生，我剛從鎮上打完電話回來。船主催尾款了，一月十號之前要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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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邊沒問題，我的錢都存著呢，隨時能拿。"
"還有，陳老闆說發動機保養跟不上，你找不找得到懂柴油船發動機的人？"
鄭海生放下手裡的網，想了想："找得到。我以前跑船的時候，有個老師傅叫吳柴油，這個人在港口附近住，專門給漁船修發動機，手藝很好，就是脾氣古怪，輕易不肯出手。"
"怎麼古怪法？"
"他這個人，你去求他，他不干。你去買他，他也不干。他只給他看得上的船和他看得上的人修機器。"
"那他看得上什麼樣的人？"
"實在的人。他最煩那些吹牛的、拍馬屁的。你跟他說話，就是說實話，他問什麼你答什麼，別繞彎子。"
"那我去見他。"
"我陪你去。"
兩個人第二天一早騎車去了蒲安港。
吳柴油住在港口邊一條小巷子裡，門口停著一輛破舊的板車，上面堆著各種鐵件和工具。院子的鐵門是開著的，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
鄭海生走進去，大聲喊了一句。
"吳叔，我是鄭海生，來拜訪您。"
叮叮噹噹的聲音停了。
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從一堆機器里站起來，頭髮花白，臉上全是油污，手裡拿著一把扳手，眯著眼睛看他們。
"鄭海生？你那條小船沒動靜了？"
"換東家了，吳叔。"鄭海生指了指李耀東，"這是我們東家，李耀東，海風村的。他買了一條二十二米的鋼殼船，發動機要人看。"
吳柴油把目光轉到李耀東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幾年的船？"
"船齡六年。"李耀東直接回答。
"什麼發動機？"
"柴油機，具體型號我拿來了。"李耀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上面是他讓陳老闆問來的發動機信息，一字不差地抄下來的。
吳柴油接過去看了一眼，嘴裡嗯了一聲。
"這個型號的機器我修過。保養跟不上有多久了？"
"大概一年多沒做系統保養。"
"有沒有黑煙？"
"沒見過跑，不知道。"
"聲音呢？"
"還沒開過，是剛定下來的船，還在福州。"
吳柴油把那張紙遞迴來，又重新看了李耀東一眼。
"你今年多大？"
"二十八。"
"做了幾年生意？"
"水產這行三年多了。"
"賺了多少？"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鄭海生在旁邊有點替李耀東捏了把汗，這種話一般人不好接。
但李耀東沒有猶豫。
"買這條船花了五萬，買完之後帳上還有幾千塊的流動資金。"
吳柴油聽完，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你不吹。"他把扳手往工具箱裡一丟，"行，船到了告訴我，我去看。出診費一次五塊，修什麼零件另算，材料費你自己出。"
"好。"
"還有，我說要換的零件必須換，我說要調的地方必須調，你不能嫌麻煩嫌貴。要是你半途叫停，我就不管後面出什麼事。"
"吳叔，您說的話我都聽，該換的換，該花的花。"
吳柴油點了點頭，轉身又蹲回他的機器堆里，不再說話，意思是談完了，你們可以走了。
鄭海生和李耀東出了巷子，鄭海生長出一口氣。
"耀東，你知道吳叔剛才為什麼答應你嗎？"
"因為我說實話。"
"對。他問你賺了多少，一般人要麼吹，要麼遮，你直接說買船花了五萬、帳上剩幾千，他一聽就知道你是個實在人，不是來找他吹牛皮的。"
李耀東沒說話，只是騎上車子繼續走。
回到村里，已經是中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