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魚獲
船靠岸時，碼頭上已經熱鬧起來了。
幾條早出的漁船比他們先回來，正在卸貨，碼頭邊圍了一圈人，有來收魚的魚販子，有來看熱鬧的村民，還有幾個提著竹籃子來撿便宜貨的婦人。
李父把船停穩，李耀明跳下船去系纜繩，李耀華開始往上搬魚筐。
李耀東也跟著搬，一筐濕漉漉的魚貨少說三四十斤，他彎腰扛起來，腰杆子一陣酸疼——幹了一上午的活，這具沒鍛鍊過的身體已經在抗議了。
但他咬著牙沒吭聲，一筐一筐的往棧橋上搬。
碼頭上的人看到李家的船回來了，有幾個湊過來看。
"老李，今天收成咋樣？"
"還行，湊合。"李父從船上跨下來，嘴上說著湊合，臉上倒也沒什麼不滿意的表情。
出海嘛，不是每天都能碰上大黃魚的，六七十斤的日常魚貨，算是正常水平。
魚筐搬上岸，李父蹲下來把魚貨大致分了分類——鯧魚單獨放一筐，個頭最大的有巴掌寬，銀光閃閃的，賣相不錯；巴浪魚最多，堆了小半筐，但這玩意兒不值錢；大蝦有個七八斤，活蹦亂跳的；那隻膏蟹被單獨用草繩綁了，放在筐角上；剩下的雜魚雜蝦混在一起，湊了一筐。
這時候，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擠了過來，手裡夾著根煙，笑眯眯的蹲到李父旁邊。
"老李，今天的貨我全要了，你開個價。"
李耀東認出這人了——王胖子，村裡的魚販子，專門在碼頭上收魚，再拉到鎮上的菜市場去賣，賺個中間差價。
前世這個王胖子後來發了財，靠著倒騰海鮮，九十年代就在鎮上買了房子，開了海鮮批發店，是村里最早富起來的一批人。
但他發財的本錢，就是從碼頭上壓價收魚開始的。
李父看了看魚貨，報了個價："鯧魚兩塊五一斤，大蝦三塊，巴浪魚三毛，雜魚兩毛，蟹另算。"
王胖子吸了口煙，搖頭，"老李，你這價報得太高了，鯧魚我最多給兩塊，大蝦兩塊五，巴浪魚兩毛五，雜魚一毛五，蟹嘛......看大小，這隻膏蟹我給你一塊錢。"
李父皺了皺眉，還沒開口，李耀東先說話了。
"王叔，你這價壓得也太狠了吧？"
王胖子抬眼看了他一下，有些意外——李耀東什麼時候開始管賣魚的事了？
"喲，老三也出海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啊。"王胖子打了個哈哈，沒把他當回事。
李耀東沒理他的調侃，蹲下來拿起一條鯧魚，"你看看這鯧魚，個頭大，新鮮，鱗片都是完整的，眼珠子亮得跟玻璃珠似的，這品相拿到鎮上菜市場，少說賣四塊錢一斤，你兩塊收，翻一倍的利，還嫌不夠？"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王胖子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李父也轉頭看了李耀東一眼，沒說話。
李耀東繼續道："還有這大蝦，活的，你看，還在蹦呢，鎮上活蝦賣五六塊一斤都有人搶，你兩塊五收？王叔，你這也太不厚道了。"
王胖子的煙抽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眯著眼看著李耀東，"老三，你懂行情？"
"不用多懂，我又不是沒去過鎮上，菜市場的價我多少知道一些。"
這話半真半假。他確實知道行情，但不是從菜市場看來的，是前世幾十年的經驗。
八零年的海鮮價格他記得不是特別精確，但大致的價格區間還是清楚的。鯧魚在碼頭收購價兩塊到兩塊五，到了鎮上零售能賣三塊五到四塊，到了縣城更貴。大蝦的差價更大，碼頭上兩三塊，縣城能賣到六七塊。
這中間的利潤，全被魚販子吃了。
王胖子沉默了幾秒，又看了看李父。
李父面無表情，沒有阻止李耀東說話，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王胖子心裡暗罵了一聲，這李家老三什麼時候變精了？以前不是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廢物嗎？
但他也不想因為幾毛錢的事把生意搞黃了，李家的船是村里出貨比較穩定的，得罪了不划算。
"行行行，鯧魚兩塊二，大蝦兩塊八，巴浪魚三毛，雜魚兩毛，蟹一塊二，這總行了吧？"
李耀東看了看他爹。
李父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成。"
王胖子趕緊掏出桿秤開始過秤，嘴裡嘟囔著："鯧魚......十二斤三兩，算十二斤半......大蝦......七斤六兩......"
李耀東就蹲在旁邊盯著秤桿子看，王胖子每報一個數，他都仔細核對秤星。
王胖子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手上的小動作都不敢耍了——以往他過秤時，秤砣往裡撥個一兩二兩的，誰也看不出來，日積月累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但今天李耀東那雙眼睛跟鷹似的，死死盯著秤桿，他愣是一兩都沒敢多扣。
全部過完秤，王胖子算了算帳："鯧魚二十七塊五，大蝦二十一塊三，巴浪魚六塊，雜魚三塊四，蟹一塊二，總共......五十九塊四毛。抹個零頭，給你五十九塊。"
"四毛也是錢，五十九塊四。"李耀東面不改色。
王胖子嘴角抽了一下，從兜里掏出一沓皺巴巴的票子，數了五十九塊四毛，遞給李父。
李父接過錢，數了一遍，揣進兜里，沖王胖子點了點頭，"走了。"
王胖子看著李家父子四人的背影，狠狠吸了口煙，跟旁邊幫忙搬魚的夥計嘀咕了一句："李家老三開竅了，以後這魚不好收了。"
離開碼頭，走在回家的路上，李耀明湊到李耀東旁邊，壓低聲音道："老三，你啥時候知道鎮上的魚價了？"
"我又不是聾子瞎子，在碼頭上待了這麼多年，多少聽了一些。"
李耀明半信半疑，但也沒再追問。
李父走在最前面，一路上沒說話，但李耀東注意到，他爹的背影似乎比出門時舒展了一些。
五十九塊四。
擱以往，這批魚貨賣給王胖子，頂多也就五十出頭，今天多賣了將近十塊錢，就因為李耀東多嘴了幾句。
十塊錢，在八零年不是小數目了，夠買二十斤大米，或者一家人吃半個月的菜錢。
回到家，李母正在院子裡曬漁網，看到他們回來了，趕緊迎上來。
"回來了？怎麼樣？"
李父把錢掏出來遞給她，"五十九塊四。"
李母接過錢數了一遍，眉頭舒展開來，"不錯不錯，比上回多。"
"多虧老三。"李耀明在旁邊插了一句。
李母一愣，"老三？"
李耀明就把碼頭上賣魚的事說了一遍，李耀華在旁邊補充了幾句，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把李耀東怎麼跟王胖子討價還價的過程描述了一番。
李母聽完，張大了嘴巴，看李耀東的眼神都變了。
李耀東無奈的摸了摸鼻子，"娘，你能不能別用這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我？我就是講了個價而已，又不是幹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你能講價就已經很驚天動地了！"李曉美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嘴巴跟機關槍似的，"三哥你以前連買包煙都不知道還價的！"
"去去去，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老太太從後屋出來，拄著竹杖，笑眯眯的看著李耀東，"東子出海回來了？累不累？快坐下歇歇。"
"不累，阿嬤。"
嘴上說不累，但他一屁股坐到堂屋的長條凳上，就不想起來了。
渾身上下哪兒都疼。
胳膊疼，腰疼，腿疼，手掌心更疼——他把手套摘下來，兩隻手掌心各磨出了好幾個水泡，有的已經破了，滲著血水，被海水一泡，火辣辣的蟄。
李母看到他的手，心疼得直抽氣，"哎呀，都磨成這樣了，你咋不早說？"
"說啥？在船上說手疼？那不成笑話了。"
李母趕緊去找了瓶紅藥水出來，給他塗上，又翻出幾塊乾淨的布條幫他纏上。
李耀東坐在那裡，任由他娘給他包紮，感覺自己像個傷兵。
幾條早出的漁船比他們先回來，正在卸貨，碼頭邊圍了一圈人，有來收魚的魚販子，有來看熱鬧的村民，還有幾個提著竹籃子來撿便宜貨的婦人。
李父把船停穩，李耀明跳下船去系纜繩，李耀華開始往上搬魚筐。
李耀東也跟著搬，一筐濕漉漉的魚貨少說三四十斤，他彎腰扛起來，腰杆子一陣酸疼——幹了一上午的活，這具沒鍛鍊過的身體已經在抗議了。
但他咬著牙沒吭聲，一筐一筐的往棧橋上搬。
碼頭上的人看到李家的船回來了，有幾個湊過來看。
"老李，今天收成咋樣？"
"還行，湊合。"李父從船上跨下來，嘴上說著湊合，臉上倒也沒什麼不滿意的表情。
出海嘛，不是每天都能碰上大黃魚的，六七十斤的日常魚貨，算是正常水平。
魚筐搬上岸，李父蹲下來把魚貨大致分了分類——鯧魚單獨放一筐，個頭最大的有巴掌寬，銀光閃閃的，賣相不錯；巴浪魚最多，堆了小半筐，但這玩意兒不值錢；大蝦有個七八斤，活蹦亂跳的；那隻膏蟹被單獨用草繩綁了，放在筐角上；剩下的雜魚雜蝦混在一起，湊了一筐。
這時候，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擠了過來，手裡夾著根煙，笑眯眯的蹲到李父旁邊。
"老李，今天的貨我全要了，你開個價。"
李耀東認出這人了——王胖子，村裡的魚販子，專門在碼頭上收魚，再拉到鎮上的菜市場去賣，賺個中間差價。
前世這個王胖子後來發了財，靠著倒騰海鮮，九十年代就在鎮上買了房子，開了海鮮批發店，是村里最早富起來的一批人。
但他發財的本錢，就是從碼頭上壓價收魚開始的。
李父看了看魚貨，報了個價："鯧魚兩塊五一斤，大蝦三塊，巴浪魚三毛，雜魚兩毛，蟹另算。"
王胖子吸了口煙，搖頭，"老李，你這價報得太高了，鯧魚我最多給兩塊，大蝦兩塊五，巴浪魚兩毛五，雜魚一毛五，蟹嘛......看大小，這隻膏蟹我給你一塊錢。"
李父皺了皺眉，還沒開口，李耀東先說話了。
"王叔，你這價壓得也太狠了吧？"
王胖子抬眼看了他一下，有些意外——李耀東什麼時候開始管賣魚的事了？
"喲，老三也出海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啊。"王胖子打了個哈哈，沒把他當回事。
李耀東沒理他的調侃，蹲下來拿起一條鯧魚，"你看看這鯧魚，個頭大，新鮮，鱗片都是完整的，眼珠子亮得跟玻璃珠似的，這品相拿到鎮上菜市場，少說賣四塊錢一斤，你兩塊收，翻一倍的利，還嫌不夠？"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王胖子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李父也轉頭看了李耀東一眼，沒說話。
李耀東繼續道："還有這大蝦，活的，你看，還在蹦呢，鎮上活蝦賣五六塊一斤都有人搶，你兩塊五收？王叔，你這也太不厚道了。"
王胖子的煙抽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眯著眼看著李耀東，"老三，你懂行情？"
"不用多懂，我又不是沒去過鎮上，菜市場的價我多少知道一些。"
這話半真半假。他確實知道行情，但不是從菜市場看來的，是前世幾十年的經驗。
八零年的海鮮價格他記得不是特別精確，但大致的價格區間還是清楚的。鯧魚在碼頭收購價兩塊到兩塊五，到了鎮上零售能賣三塊五到四塊，到了縣城更貴。大蝦的差價更大，碼頭上兩三塊，縣城能賣到六七塊。
這中間的利潤，全被魚販子吃了。
王胖子沉默了幾秒，又看了看李父。
李父面無表情，沒有阻止李耀東說話，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王胖子心裡暗罵了一聲，這李家老三什麼時候變精了？以前不是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廢物嗎？
但他也不想因為幾毛錢的事把生意搞黃了，李家的船是村里出貨比較穩定的，得罪了不划算。
"行行行，鯧魚兩塊二，大蝦兩塊八，巴浪魚三毛，雜魚兩毛，蟹一塊二，這總行了吧？"
李耀東看了看他爹。
李父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成。"
王胖子趕緊掏出桿秤開始過秤，嘴裡嘟囔著："鯧魚......十二斤三兩，算十二斤半......大蝦......七斤六兩......"
李耀東就蹲在旁邊盯著秤桿子看，王胖子每報一個數，他都仔細核對秤星。
王胖子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手上的小動作都不敢耍了——以往他過秤時，秤砣往裡撥個一兩二兩的，誰也看不出來，日積月累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但今天李耀東那雙眼睛跟鷹似的，死死盯著秤桿，他愣是一兩都沒敢多扣。
全部過完秤，王胖子算了算帳："鯧魚二十七塊五，大蝦二十一塊三，巴浪魚六塊，雜魚三塊四，蟹一塊二，總共......五十九塊四毛。抹個零頭，給你五十九塊。"
"四毛也是錢，五十九塊四。"李耀東面不改色。
王胖子嘴角抽了一下，從兜里掏出一沓皺巴巴的票子，數了五十九塊四毛，遞給李父。
李父接過錢，數了一遍，揣進兜里，沖王胖子點了點頭，"走了。"
王胖子看著李家父子四人的背影，狠狠吸了口煙，跟旁邊幫忙搬魚的夥計嘀咕了一句："李家老三開竅了，以後這魚不好收了。"
離開碼頭，走在回家的路上，李耀明湊到李耀東旁邊，壓低聲音道："老三，你啥時候知道鎮上的魚價了？"
"我又不是聾子瞎子，在碼頭上待了這麼多年，多少聽了一些。"
李耀明半信半疑，但也沒再追問。
李父走在最前面，一路上沒說話，但李耀東注意到，他爹的背影似乎比出門時舒展了一些。
五十九塊四。
擱以往，這批魚貨賣給王胖子，頂多也就五十出頭，今天多賣了將近十塊錢，就因為李耀東多嘴了幾句。
十塊錢，在八零年不是小數目了，夠買二十斤大米，或者一家人吃半個月的菜錢。
回到家，李母正在院子裡曬漁網，看到他們回來了，趕緊迎上來。
"回來了？怎麼樣？"
李父把錢掏出來遞給她，"五十九塊四。"
李母接過錢數了一遍，眉頭舒展開來，"不錯不錯，比上回多。"
"多虧老三。"李耀明在旁邊插了一句。
李母一愣，"老三？"
李耀明就把碼頭上賣魚的事說了一遍，李耀華在旁邊補充了幾句，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把李耀東怎麼跟王胖子討價還價的過程描述了一番。
李母聽完，張大了嘴巴，看李耀東的眼神都變了。
李耀東無奈的摸了摸鼻子，"娘，你能不能別用這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我？我就是講了個價而已，又不是幹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你能講價就已經很驚天動地了！"李曉美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嘴巴跟機關槍似的，"三哥你以前連買包煙都不知道還價的！"
"去去去，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老太太從後屋出來，拄著竹杖，笑眯眯的看著李耀東，"東子出海回來了？累不累？快坐下歇歇。"
"不累，阿嬤。"
嘴上說不累，但他一屁股坐到堂屋的長條凳上，就不想起來了。
渾身上下哪兒都疼。
胳膊疼，腰疼，腿疼，手掌心更疼——他把手套摘下來，兩隻手掌心各磨出了好幾個水泡，有的已經破了，滲著血水，被海水一泡，火辣辣的蟄。
李母看到他的手，心疼得直抽氣，"哎呀，都磨成這樣了，你咋不早說？"
"說啥？在船上說手疼？那不成笑話了。"
李母趕緊去找了瓶紅藥水出來，給他塗上，又翻出幾塊乾淨的布條幫他纏上。
李耀東坐在那裡，任由他娘給他包紮，感覺自己像個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