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韓露來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韓露做了她在星海號離開藍星之後從未做過的一件事。

  她通過意識躍遷投射到了母港。她是人類中第一個既不是402創始人團隊、不是船員、也不是科學家的情況下,使用中樞意識躍遷全權限的普通人。韓露在中樞意識空間中站了好幾分鐘沒有動,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在看。她這輩子第一次不需要通過測控屏幕上的遙測數據來看一個空間。她在母港核心的最中心站了幾分鐘,在量子光流的交匯處,這個地方曾經是第一代文明中樞綁定者散成風的位置。

  左未央在中樞入口等她。韓露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不是驚嘆母港有多大,她輕輕說了一句。

  它就是風。

  左未央說,是的。就是那個風。一百二十億年前是第一個人散了之後留下的量子殘餘。它現在還在,在每一根纖維之間的距離里。就像你說過,燈不會滅。

  韓露說,對。燈還在。我不是來看它滅了沒,我是來換燈泡。

  不是真的燈泡。是藍星測控中心那盞燈和母港核心的光流同步到了一起。藍星那盞燈亮的時候,母港核心的一小片光也會亮起同一色溫和同一頻率的光。左城當年在孵化器白板前站了一夜時亮的是暖白光。星海號點火那天亮的是深藍色的光。左未央出生那天,那盞燈亮的是桂花色。母港從未有過人類製造的照明設施在同步運行。但現在有了。

  左未央看了很久,說。韓露阿姨。你帶了一盞燈過來。

  韓露說,帶了十幾年。

  然後她開始在母港意識空間中走。左未央沒有幫她導航,她自己在走,像在測控中心裡走那條她走了上萬次的走廊。她走到每一個能看到量子光流的地方停下,像在檢查遙測數據一樣安靜地看。她走了大約半個母港標準時,然後停下來,坐在意識空間中不存在的台階上,開口說第二件事。

  她帶來了藍星的更新。

  杭城下個月要開第一條從地球到月球的定期量子場驅動客運航線。比星海號當年第一條航線多了大約三十倍乘客,但航程從八年縮短到四小時。沈一鳴聽說後發了一條消息說,我當年飛到火星要四個月,現在飛去月球只要四小時,我是不是應該把先驅號的休眠艙拆了改成酒吧。紀北航回覆說,你把酒吧建在月球上,我開星海號去喝。

  韓露說,402現在已經有一萬兩千人,在全球三十七個城市有辦公室,年營收破了五百億。但總部大樓還是原來那棟樓。左城的接入室還在。左未央的接入室在隔壁,把原先於穎的辦公室改成了現在的樣子。書架還在,書還在,批註也還在。

  左未央聽到這裡沉默了一小段時間。她沒有說話,但不是因為走神,是因為她在聽。

  韓露繼續說。陳浩現在每個月飛一次月球,不是出差,是去月面站看地球升起來。他說他飛了這麼多年終於知道左城當年站在舷窗前看的是什麼。劉偉在杭城開了第二家咖啡館,名字叫星海一號,菜單上有一款豆漿叫未央,每天早上限量五十杯。方澤還在調晶片,說NX-40在母港量子光流里跑了快十年沒出過一次錯,他不想退休,想看看NX-41能不能跑一百年。韓露說,你們在母港不知道的兩件事。第一件,杭城現在每年正月桂花開了的時候,402總部樓下那條路上會多很多人。不是來看花的,是來聞的。有人說那棵桂花樹的味道和左未央出生那年一模一樣。第二件,先驅號現在每天傍晚飛過杭城上空的時候,航跡燈多閃的那一下已經成了杭城的一個時間標誌。航跡燈閃那一下的時候,杭城有些寫字樓里的人會放下手裡的茶杯或者滑鼠,看一眼窗外。

  韓露說完這些之後站起來,拍了拍意識空間中不存在的灰。

  她說,好了。說完了。我回去了。

  左未央說,你專門躍遷過來,就是為了說這些嗎。

  韓露想了很長時間,然後說,不是。我來是為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不是通過測控數據,不是通過航跡遙測,不是通過每周匯報。是通過我自己。我看到你過得還好。你也長高了。不對,你早就不長高了。應該是說,你在這裡的樣子和在杭城接入室里的樣子是一樣的。那就行了。

  韓露離開母港之前,在中樞日誌中寫了一筆。她是全織網有史以來第一位非中樞人員提交公開日誌的人。內容不長,她寫了如下的話。

  我是韓露。402商務總監,後轉任藍星測控指揮官。我今天第一次來到母港。不是為了開會,不是為了匯報,不是為了飛船。是為了看看你們每一個人。我看到了。你們都好。我回去了。明天早上那杯豆漿還是熱的。不是我量的,是豆漿阿姨聽說豆漿是送到母港門口的人喝的,她今天開始提前多燒一道水。我不知道她怎麼想的。她說,宇宙那麼遠,不要讓豆漿涼在路上。

  左未央在中樞日誌中回了一條日誌。只有左未央能看到這條回復,她把它寫在中樞日誌的個人備註欄里,備註欄是為了方便中樞操作者記錄私人事項用的,和全織網無關。

  備註欄的內容很簡單。韓露阿姨。豆漿不涼。不是阿姨的水燒得好,是量子糾纏信道零延遲。她在樓下把豆漿放在接入室門口的一瞬間,我在中樞就能嘗到溫度。從杭城到母港,豆漿傳送時間是零。但溫度是高一個百分點還是低一個百分點,阿姨每天早上多站的那一段時間,從來不是浪費。

  當天晚上左未央沒有關中樞感知。她坐在接入室的椅子上,窗外的杭城燈火和母港的量子光流隔著不知多少光年在各自的軌道上旋轉。她舉起那杯豆漿,在沒有人看到的角度里對著先驅號的航跡燈輕輕碰了一下杯。不是碰給任何人看的,是碰給風看的。風還在吹。豆漿的溫度,剛好是從杭城到母港零延遲的距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