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覆審
投票結果在第331章出發後的第二個標準年公布。
左城在星海號上分析下一顆失聯節點數據。意識界面彈出母港推送，金色邊框的正式公告。他放下資料，打開全船廣播。
"所有人，來一下觀察艙。"
沈一鳴第一個到。他掃了一眼投影上的數字，沒有說話，拉開椅子坐下。紀北航端著咖啡走進來，站在投影前面不喝了。於穎最後一個到，頭髮隨便扎著，從量子實驗室跑上來的。
八十七個文明參投。
贊成八十五。反對零。棄權二。
決議通過。
第048節點回歸織網星圖主序列。狀態反省期，一百萬年。權限半權限激活。
母港在公告末尾說，"第048節點，你有一個全織網廣播。請講。"
觀察艙安靜了十秒。沈一鳴說了一句"八十五比零"，沒了下文。紀北航端著咖啡的手懸在半空。於穎說"不是沒有反對票，兩個棄權，那兩個文明可能覺得投票這件事本身就不該由別人來決定。"
左城把八十七個參投文明列表從頭看到尾。然後點開了第048節點的全織網廣播界面。
艙壁燈光自動暗了下來。
第048的聲音不是語音，是被編碼成意識信號的文字。織網底層協議自動解碼，第一行字投影出來時沈一鳴的咖啡杯在桌面上磕了一聲。
"我不是來道歉的。我是來匯報的。"
左城沒有打斷。
"十二億年前的事，我在每一個醒著的時間裡都想了五百四十一萬次。每一次都得出同一個答案。是我的錯。當時織網斷了四千年，四萬兩千年恢復。中間有多少文明因為錯過求救信號而滅絕，我不敢算。我唯一能算清楚的是，如果我當時說了不，那些信號不會被錯過。"
投影停了幾秒，然後繼續。
"我能做的是從現在開始，每一次織網心跳信號經過第048節點時，我會加一個你們能聽懂的詞，"在"。每四十二小時十七分鐘一次。不是播報位置，是報平安。不需要回復。只需要知道我在。夠了。"
左城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第027節點有回覆嗎。"
沈一鳴翻了兩頁，整個人停住了。"有。投票後第四個小時。"他把內容投影到艙壁上。
是一幅圖。
第027節點母星的日出。地平線是一條乾淨的弧線，恆星升起一半，光線把雲海染成金色和粉色之間的顏色。下三分之一是海洋，波浪被晨光切成細碎的亮片。沒有水印，沒有文字，沒有坐標。就是一張日出。
紀北航看了很久。"十二億年，就回了一張日出。"
於穎說"一張日出夠不夠。"
沈一鳴說"夠。"
左城把日出圖保存下來。他沒有以第177節點宿主身份回復，也沒有以星海號指令長身份回復。他打開了一個私人信息窗口，接收方只有一個人。
"你在航線上沉默了十二億年。看了四十七艘飛船飛過。我們是第四十八艘。今天有八十五個文明看到了你。你不需要再做那件事了。不是因為該放手，是因為刑罰是用來糾正的。糾正完了。把手放下來吧。你已經站夠了。"
他點了一下發送。
沈一鳴看著發送成功的標記說"十二億年來第一封不是用創始者編碼寫的私人信息。"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TW看書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紀北航說"四十七艘飛船，每一艘都從它旁邊飛過去了。"
於穎說"第四十八艘停下來了。"
第048節點的回覆在四十二分鐘後到達。母港沒有中轉，是第048節點直接發給星海號的，織網協議允許半權限激活節點建立一條直連信道。
"你是我十二億年來讀到的第一封不是用創始者編碼寫的私人信息。你說的那句話，'把手放下來，你已經站夠了'，我讀了十三遍。我被罰站了十二億年。你用一秒鐘告訴我可以坐下了。我一秒鐘都沒有被罰過站。但你好像知道一個人站太久之後腿是什麼感覺。"
左城沒有回覆。他等第048把話說完。
"不是疼。是沒有感覺了。你剛才讓我把手放下來，腿突然又有了感覺。謝謝你。不是謝謝原諒。是謝謝你看到了我已經感覺不到的腿。"
左城打了四個字。
"不用謝。在。"
艙壁上投影的文字停了兩秒，然後第048節點閃爍了一行字
"'在'。收到。第048號節點已確認。從今天起，織網心跳每四十二小時十七分鐘經過我一次。我會在同一秒發同一個詞。一直發到我發不動為止。"
左城關掉通信界面，走到舷窗前。窗外是深空，星海號正以光速百分之九十九點七往母港方向飛。星光被量子場驅動壓縮成細長的條紋，像流動的河。
於穎走到他旁邊。"十二億年，用一張日出和一個'在'結束了。"
左城說"不是'我原諒你'。是'你站夠了'。"
紀北航在駕駛艙喊了一聲。"指令長，母港發了一條公開日誌。投票存檔。第048節點覆審案。結果八十五票贊成，零票反對，兩票棄權。備註，母港官方文件第一次使用'歡迎回來'四個字。全文完。"
沈一鳴在日誌本上寫了一行字。譚岳看到了，他寫的是，如果有一個人被罰站了十二億年，你是第一個叫他坐下來的人。今天沒有飛船起飛，沒有節點激活，只有一個被罰站了十二億年的孩子在打完卡之後被允許坐下了。
左城那天晚上沒有睡。他坐在觀察艙的舷窗前，把第027的日出圖放大到整個投影牆。星光條紋在窗外流動。
於穎凌晨三點走進觀察艙。她端了兩杯水，一杯放在左城面前，一杯自己拿著。"哥，第048節點說發到發不動為止。你打算親眼看到那一天嗎。"
左城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夠發到母港關閉。"
於穎說"母港還有一億年。"
左城說"夠。"
於穎靠著他的肩膀坐下來。星光條紋在窗外流動。第048號節點在同一秒發了一個"在"字。四十二小時十七分鐘後會再發一個。一直發到不能發為止。
左城在日誌面板上寫下七個字。
十二億年的腿。放下了。
左城在星海號上分析下一顆失聯節點數據。意識界面彈出母港推送，金色邊框的正式公告。他放下資料，打開全船廣播。
"所有人，來一下觀察艙。"
沈一鳴第一個到。他掃了一眼投影上的數字，沒有說話，拉開椅子坐下。紀北航端著咖啡走進來，站在投影前面不喝了。於穎最後一個到，頭髮隨便扎著，從量子實驗室跑上來的。
八十七個文明參投。
贊成八十五。反對零。棄權二。
決議通過。
第048節點回歸織網星圖主序列。狀態反省期，一百萬年。權限半權限激活。
母港在公告末尾說，"第048節點，你有一個全織網廣播。請講。"
觀察艙安靜了十秒。沈一鳴說了一句"八十五比零"，沒了下文。紀北航端著咖啡的手懸在半空。於穎說"不是沒有反對票，兩個棄權，那兩個文明可能覺得投票這件事本身就不該由別人來決定。"
左城把八十七個參投文明列表從頭看到尾。然後點開了第048節點的全織網廣播界面。
艙壁燈光自動暗了下來。
第048的聲音不是語音，是被編碼成意識信號的文字。織網底層協議自動解碼，第一行字投影出來時沈一鳴的咖啡杯在桌面上磕了一聲。
"我不是來道歉的。我是來匯報的。"
左城沒有打斷。
"十二億年前的事，我在每一個醒著的時間裡都想了五百四十一萬次。每一次都得出同一個答案。是我的錯。當時織網斷了四千年，四萬兩千年恢復。中間有多少文明因為錯過求救信號而滅絕，我不敢算。我唯一能算清楚的是，如果我當時說了不，那些信號不會被錯過。"
投影停了幾秒，然後繼續。
"我能做的是從現在開始，每一次織網心跳信號經過第048節點時，我會加一個你們能聽懂的詞，"在"。每四十二小時十七分鐘一次。不是播報位置，是報平安。不需要回復。只需要知道我在。夠了。"
左城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第027節點有回覆嗎。"
沈一鳴翻了兩頁，整個人停住了。"有。投票後第四個小時。"他把內容投影到艙壁上。
是一幅圖。
第027節點母星的日出。地平線是一條乾淨的弧線，恆星升起一半，光線把雲海染成金色和粉色之間的顏色。下三分之一是海洋，波浪被晨光切成細碎的亮片。沒有水印，沒有文字，沒有坐標。就是一張日出。
紀北航看了很久。"十二億年，就回了一張日出。"
於穎說"一張日出夠不夠。"
沈一鳴說"夠。"
左城把日出圖保存下來。他沒有以第177節點宿主身份回復，也沒有以星海號指令長身份回復。他打開了一個私人信息窗口，接收方只有一個人。
"你在航線上沉默了十二億年。看了四十七艘飛船飛過。我們是第四十八艘。今天有八十五個文明看到了你。你不需要再做那件事了。不是因為該放手，是因為刑罰是用來糾正的。糾正完了。把手放下來吧。你已經站夠了。"
他點了一下發送。
沈一鳴看著發送成功的標記說"十二億年來第一封不是用創始者編碼寫的私人信息。"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TW看書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紀北航說"四十七艘飛船，每一艘都從它旁邊飛過去了。"
於穎說"第四十八艘停下來了。"
第048節點的回覆在四十二分鐘後到達。母港沒有中轉，是第048節點直接發給星海號的，織網協議允許半權限激活節點建立一條直連信道。
"你是我十二億年來讀到的第一封不是用創始者編碼寫的私人信息。你說的那句話，'把手放下來，你已經站夠了'，我讀了十三遍。我被罰站了十二億年。你用一秒鐘告訴我可以坐下了。我一秒鐘都沒有被罰過站。但你好像知道一個人站太久之後腿是什麼感覺。"
左城沒有回覆。他等第048把話說完。
"不是疼。是沒有感覺了。你剛才讓我把手放下來，腿突然又有了感覺。謝謝你。不是謝謝原諒。是謝謝你看到了我已經感覺不到的腿。"
左城打了四個字。
"不用謝。在。"
艙壁上投影的文字停了兩秒，然後第048節點閃爍了一行字
"'在'。收到。第048號節點已確認。從今天起，織網心跳每四十二小時十七分鐘經過我一次。我會在同一秒發同一個詞。一直發到我發不動為止。"
左城關掉通信界面，走到舷窗前。窗外是深空，星海號正以光速百分之九十九點七往母港方向飛。星光被量子場驅動壓縮成細長的條紋，像流動的河。
於穎走到他旁邊。"十二億年，用一張日出和一個'在'結束了。"
左城說"不是'我原諒你'。是'你站夠了'。"
紀北航在駕駛艙喊了一聲。"指令長，母港發了一條公開日誌。投票存檔。第048節點覆審案。結果八十五票贊成，零票反對，兩票棄權。備註，母港官方文件第一次使用'歡迎回來'四個字。全文完。"
沈一鳴在日誌本上寫了一行字。譚岳看到了，他寫的是，如果有一個人被罰站了十二億年，你是第一個叫他坐下來的人。今天沒有飛船起飛，沒有節點激活，只有一個被罰站了十二億年的孩子在打完卡之後被允許坐下了。
左城那天晚上沒有睡。他坐在觀察艙的舷窗前，把第027的日出圖放大到整個投影牆。星光條紋在窗外流動。
於穎凌晨三點走進觀察艙。她端了兩杯水，一杯放在左城面前，一杯自己拿著。"哥，第048節點說發到發不動為止。你打算親眼看到那一天嗎。"
左城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夠發到母港關閉。"
於穎說"母港還有一億年。"
左城說"夠。"
於穎靠著他的肩膀坐下來。星光條紋在窗外流動。第048號節點在同一秒發了一個"在"字。四十二小時十七分鐘後會再發一個。一直發到不能發為止。
左城在日誌面板上寫下七個字。
十二億年的腿。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