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意識上傳
星際神經實驗室在地面以下兩層。
這層沒有窗戶，恆溫恆濕，進出需要虹膜識別。沈一鳴把這裡叫做"深空區"，只有他、左城、唐寧和兩名核心工程師有訪問權限。從外面看，只是一條普通的走廊，推開防火門，裡面是整整四百平米的實驗室。
過去半年，沈一鳴在這裡做的事情，只有這幾個人知道。
一切從一條簡單的思路開始。如果腦機接口能精確讀取運動皮層的神經信號，翻譯成控制指令，那麼同樣的技術能不能更進一步，不是讀取單個動作的信號，而是讀取完整的大腦活動，不是翻譯成機械指令，而是複製成一個數字存在。
左城說："你想做意識上傳。"
沈一鳴說："不是上傳。是把神經活動數據化，然後在數字環境中重建。能不能叫意識，得看重建之後的行為。"
左城說："難度有多大。"
沈一鳴說："老鼠的神經元數量是人類大腦的千分之一，但也是八千萬個神經元，每個神經元平均有上千個突觸連接。要完整捕捉它的神經活動，需要同時採樣數十萬個點位。目前NX-40隻有2048個通道，差了至少兩個數量級。"
左城說："那怎麼辦。"
沈一鳴說："不全采。我們只需要采關鍵腦區的關鍵通路，然後用模型去彌補缺失的部分。就像從幾百個採樣點重建出一段完整的音樂，你知道樂理，所以能填上中間的音符。"
左城想了一會兒，說："試。"
第一步是選擇實驗對象。一隻雄性SD大鼠，八個月大，健康狀態良好。沈一鳴給它起名叫"阿爾法"。手術在嚴格麻醉下進行，在主運動皮層和海馬體區域植入了特製的高密度電極陣列，共四千零九十六個採樣點。這個陣列是NX-40晶片的特殊版本，專門為動物實驗設計。
術後恢復了兩周，阿爾法的狀態完全正常，進食、飲水、探索行為都和術前一樣。
真正的實驗從第三周開始。
沈一鳴團隊搭建了一個數字虛擬環境，是一間簡單的方形空間，裡面有食物、水源和障礙物，與現實中的實驗箱結構完全一致。接下來，他們讓阿爾法在現實實驗箱裡自由探索了七天，同時全時段採集它的神經活動數據。
七天，一百六十八小時，數萬條神經活動的時間序列。
唐寧負責把這些數據輸入到一個深度神經網絡模型中，目標是讓模型學會從神經信號推導出阿爾法的行為意圖。訓練跑了兩周，模型開始逐漸學會阿爾法的神經語言。向左看，某幾組神經元會同時放電。靠近食物，另一組神經元的活動頻率會上升。遇到陌生物體，又會出現一套完全不同的活動模式。
第四周末，沈一鳴覺得時機到了。
他說："我們把模型放進虛擬環境。"
虛擬阿爾法被放入數字實驗箱的那一刻，整個實驗室都安靜了。屏幕上的數字老鼠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後開始移動。它沒有沿著固定的路徑走，而是先探索了虛擬空間裡的牆壁，像真實老鼠用鬍鬚觸碰一樣的行為模式。然後它沿著牆走了一圈，在東邊牆角停留，那裡是真實實驗箱裡食物盆的位置。
沈一鳴說："它在找食物。"
數字阿爾法在那個角落停留了幾秒，又去了另一個角落，那是水源的位置。它嘗試用虛擬的鼻子觸碰地面，雖然虛擬環境裡沒有觸覺反饋，但它的神經活動模式，和真實阿爾法在探索水源時的模式匹配度超過了百分之八十二。
左城問："這是複製品還是它自己。"
沈一鳴說："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我可以說的是，數字阿爾法展現的行為，超過了我們從訓練數據中能預測的範圍。它在做選擇，不是在做回放。"
他說："原版和數字版的行為一致率，在做常規動作的時候大約是百分之九十一，在做有選擇的探索動作的時候，能到百分之八十五。最低的時候也沒掉下百分之八十。"
左城看著屏幕上兩個阿爾法，一個在真實世界裡睡覺，呼吸平穩，另一個在虛擬世界裡繼續探索。它們之間沒有數據連接，數字版本的所有行為，都來自之前採集和建模的數據。
但它在自己行動。
左城說："這不是複製，是遷移。你們把一段活著的過程，轉移到了另一個載體上。"
沈一鳴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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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的沉默之後，唐寧說："如果這個邏輯成立，那意識是不是也可以這樣遷移。"
左城說："理論上，可以。只是腦部的神經元數量多了幾個數量級，計算量和模型的複雜度都要跟著增加，但邏輯是一樣的。你們今天在老鼠身上做到的，總有一天，能在人身上重做一遍。"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實驗室里沒有人接話。每個人都在消化這句話的分量。
那天晚上，左城獨自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打開系統面板，第八枝幹的積累度已經超過了百分之七十。第七片葉片正在成形，形態和之前所有的葉片都不同，不是單一的顏色，而是在微微發光。
系統在這一行字的下面，多了一行以前從未標註過的信息：該技術方向觸及科技樹核心節點，暫不可用積分加速。
左城盯著這行字，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這個系統不是隨機出現的，它給的每一個方向，每一個節點，都指向某些特定的事。通信、航天、AI、腦機接口，然後是意識上傳。每一次都是他需要什麼，系統就恰好指向什麼。
也許不是恰好。
他關掉面板，拿起手機，給於穎發了一條消息：睡了沒。
於穎說："還在看報告。太空光伏二期的數據有點問題，衰減曲線比預期快了一點。"
左城說："別熬太晚了，明天我幫你看。"
於穎說："好。"
放下手機，左城走到窗前。深空區的燈光還亮著，沈一鳴大概還在下面。阿爾法的數據還在採集，數字阿爾法還在虛擬空間裡走著它自己的路。
一條大鼠，四千個採樣點，一個數字世界。
這扇門已經開了一條縫。門後面是什麼，他還不完全知道。但沈一鳴今天證明了，這扇門是可以推開的。
能推多遠，要看接下來他們敢不敢走。
這層沒有窗戶，恆溫恆濕，進出需要虹膜識別。沈一鳴把這裡叫做"深空區"，只有他、左城、唐寧和兩名核心工程師有訪問權限。從外面看，只是一條普通的走廊，推開防火門，裡面是整整四百平米的實驗室。
過去半年，沈一鳴在這裡做的事情，只有這幾個人知道。
一切從一條簡單的思路開始。如果腦機接口能精確讀取運動皮層的神經信號，翻譯成控制指令，那麼同樣的技術能不能更進一步，不是讀取單個動作的信號，而是讀取完整的大腦活動，不是翻譯成機械指令，而是複製成一個數字存在。
左城說："你想做意識上傳。"
沈一鳴說："不是上傳。是把神經活動數據化，然後在數字環境中重建。能不能叫意識，得看重建之後的行為。"
左城說："難度有多大。"
沈一鳴說："老鼠的神經元數量是人類大腦的千分之一，但也是八千萬個神經元，每個神經元平均有上千個突觸連接。要完整捕捉它的神經活動，需要同時採樣數十萬個點位。目前NX-40隻有2048個通道，差了至少兩個數量級。"
左城說："那怎麼辦。"
沈一鳴說："不全采。我們只需要采關鍵腦區的關鍵通路，然後用模型去彌補缺失的部分。就像從幾百個採樣點重建出一段完整的音樂，你知道樂理，所以能填上中間的音符。"
左城想了一會兒，說："試。"
第一步是選擇實驗對象。一隻雄性SD大鼠，八個月大，健康狀態良好。沈一鳴給它起名叫"阿爾法"。手術在嚴格麻醉下進行，在主運動皮層和海馬體區域植入了特製的高密度電極陣列，共四千零九十六個採樣點。這個陣列是NX-40晶片的特殊版本，專門為動物實驗設計。
術後恢復了兩周，阿爾法的狀態完全正常，進食、飲水、探索行為都和術前一樣。
真正的實驗從第三周開始。
沈一鳴團隊搭建了一個數字虛擬環境，是一間簡單的方形空間，裡面有食物、水源和障礙物，與現實中的實驗箱結構完全一致。接下來，他們讓阿爾法在現實實驗箱裡自由探索了七天，同時全時段採集它的神經活動數據。
七天，一百六十八小時，數萬條神經活動的時間序列。
唐寧負責把這些數據輸入到一個深度神經網絡模型中，目標是讓模型學會從神經信號推導出阿爾法的行為意圖。訓練跑了兩周，模型開始逐漸學會阿爾法的神經語言。向左看，某幾組神經元會同時放電。靠近食物，另一組神經元的活動頻率會上升。遇到陌生物體，又會出現一套完全不同的活動模式。
第四周末，沈一鳴覺得時機到了。
他說："我們把模型放進虛擬環境。"
虛擬阿爾法被放入數字實驗箱的那一刻，整個實驗室都安靜了。屏幕上的數字老鼠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後開始移動。它沒有沿著固定的路徑走，而是先探索了虛擬空間裡的牆壁，像真實老鼠用鬍鬚觸碰一樣的行為模式。然後它沿著牆走了一圈，在東邊牆角停留，那裡是真實實驗箱裡食物盆的位置。
沈一鳴說："它在找食物。"
數字阿爾法在那個角落停留了幾秒，又去了另一個角落，那是水源的位置。它嘗試用虛擬的鼻子觸碰地面，雖然虛擬環境裡沒有觸覺反饋，但它的神經活動模式，和真實阿爾法在探索水源時的模式匹配度超過了百分之八十二。
左城問："這是複製品還是它自己。"
沈一鳴說："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我可以說的是，數字阿爾法展現的行為，超過了我們從訓練數據中能預測的範圍。它在做選擇，不是在做回放。"
他說："原版和數字版的行為一致率，在做常規動作的時候大約是百分之九十一，在做有選擇的探索動作的時候，能到百分之八十五。最低的時候也沒掉下百分之八十。"
左城看著屏幕上兩個阿爾法，一個在真實世界裡睡覺，呼吸平穩，另一個在虛擬世界裡繼續探索。它們之間沒有數據連接，數字版本的所有行為，都來自之前採集和建模的數據。
但它在自己行動。
左城說："這不是複製，是遷移。你們把一段活著的過程，轉移到了另一個載體上。"
沈一鳴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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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的沉默之後，唐寧說："如果這個邏輯成立，那意識是不是也可以這樣遷移。"
左城說："理論上，可以。只是腦部的神經元數量多了幾個數量級，計算量和模型的複雜度都要跟著增加，但邏輯是一樣的。你們今天在老鼠身上做到的，總有一天，能在人身上重做一遍。"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實驗室里沒有人接話。每個人都在消化這句話的分量。
那天晚上，左城獨自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打開系統面板，第八枝幹的積累度已經超過了百分之七十。第七片葉片正在成形，形態和之前所有的葉片都不同，不是單一的顏色，而是在微微發光。
系統在這一行字的下面，多了一行以前從未標註過的信息：該技術方向觸及科技樹核心節點，暫不可用積分加速。
左城盯著這行字，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這個系統不是隨機出現的，它給的每一個方向，每一個節點，都指向某些特定的事。通信、航天、AI、腦機接口，然後是意識上傳。每一次都是他需要什麼，系統就恰好指向什麼。
也許不是恰好。
他關掉面板，拿起手機，給於穎發了一條消息：睡了沒。
於穎說："還在看報告。太空光伏二期的數據有點問題，衰減曲線比預期快了一點。"
左城說："別熬太晚了，明天我幫你看。"
於穎說："好。"
放下手機，左城走到窗前。深空區的燈光還亮著，沈一鳴大概還在下面。阿爾法的數據還在採集，數字阿爾法還在虛擬空間裡走著它自己的路。
一條大鼠，四千個採樣點，一個數字世界。
這扇門已經開了一條縫。門後面是什麼，他還不完全知道。但沈一鳴今天證明了，這扇門是可以推開的。
能推多遠，要看接下來他們敢不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