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章 便由我代王爺敬王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殿門大開,燈火如晝。

  北狄王宮與盛國宮闕截然不同。

  盛國講究中正威嚴,雕樑畫棟,層層禮法都藏在金磚玉階里。

  北狄卻更粗獷,殿中巨柱皆以黑石砌成,柱身纏著狼紋金飾,牆上懸著彎刀、長弓與獸皮。

  宮燈燃得極旺,照得殿中諸人面容分明。

  謝淵與沈藥並肩入內時,原本喧鬧的宴席霎時安靜下來。

  兩側北狄王公貴族齊齊看來。

  有探究,有驚艷,也有藏不住的敵意。

  謝淵一身玄色親王禮服,眉眼冷峻。

  沈藥立在他身側,王妃禮服金珠垂落,清艷端凝。

  二人一出現,竟將滿殿北狄貴族的聲勢都壓了下去。

  王座之上,北狄王率先起身。

  他年歲已高,鬢邊斑白,可身形依舊高大,眉骨深刻,眼神沉沉壓著光。

  「靖王,文慧王妃。」

  北狄王舉杯而笑,「二位遠道而來,本汗今日設宴,為王爺、王妃以及盛國使臣接風洗塵。」

  殿中眾人跟著舉杯。

  謝淵牽著沈藥上前,微微頷首,「可汗客氣。」

  沈藥亦屈膝行禮。

  北狄王目光落在她身上時,神色明顯柔和了幾分,「來人,賜座。」

  內侍立刻引謝淵與沈藥入席。

  二人的席位被安排在左側上首,離王座極近。

  本書首發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按禮數,這樣的安排並無不妥。

  可在北狄殿中,卻意味著北狄王當著眾人的面,將盛國靖王與王妃放在了極高的位置上。

  紇羅摩入殿時,看見的便是這一幕。

  他眼底陰霾更重,落座之後,抬手拿起酒盞,皮笑肉不笑道:「可汗今日待客,當真周到。」

  北狄王淡淡看他一眼,「盛國靖王乃我北狄貴客,自然該周到。」

  紇羅摩笑意不減,「貴客自然要敬。只是本王聽聞盛國人最重禮數,今日既是接風宴,靖王爺可得多飲幾杯,也叫我等看看盛國戰神的豪氣。」

  話音落下,他身後一名貴族立刻站了起來。

  那人膀大腰圓,滿面絡腮鬍,舉著酒碗道:「不錯!我北狄人敬英雄,靖王爺當年在戰場上叫我們北狄吃了不少苦頭,今日既然來了,便喝了這三碗酒,前塵舊怨一筆勾銷!」

  他話說得豪爽,可那三隻酒碗卻比盛國尋常湯碗還大。

  殿中北狄貴族立刻跟著起鬨。

  「喝!」

  「靖王爺若是英雄,便別推辭!」

  「莫非盛國戰神連三碗酒都不敢喝?」

  謝淵坐在席上,神色不動。

  他們說的都是北狄的語言,沈藥勉強聽懂個大概,垂眸看見謝淵壓在案下的手。

  那隻手骨節分明,正輕輕抵著膝側。

  別人看不出,可沈藥離得近,能察覺他指尖已經微微發涼。

  她正欲開口,謝淵卻已經抬眼。

  他看向那名貴族,淡聲道:「本王從不與手下敗將論舊怨。」

  那貴族臉色一僵。

  謝淵又道:「當年本王若記得不錯,你所在的巴圖部,三日丟了七座營寨。那時你們沒有膽子與本王在陣前飲酒,如今倒是有膽子在宴席上逼酒了。」

  殿中起鬨聲頓時卡住。

  那貴族麵皮漲紅,捏著酒碗的手青筋暴起。

  「靖王這是瞧不起我北狄勇士?」

  謝淵嗤笑一聲,「你若真算勇士,當年便該死在陣前,而不是在這裡拿酒碗尋存在。」

  那人再也忍不住,猛地將酒碗砸在案上。

  酒水飛濺,殿中氣氛陡然繃緊。

  沈藥輕輕抬眸,語氣平和,說的是盛國語言:「這位大人方才說,北狄人敬英雄,三碗酒下去,前塵舊怨一筆勾銷。」

  她看向那三隻酒碗,「可我聽聞北狄真正的勇士,敬人之前,需先自飲三碗,以示誠意。」

  一旁禮官將沈藥的話一一翻譯。

  那貴族聽得一怔。

  沈藥唇邊浮出一點淡笑,「怎麼?大人敬我家王爺之前,連這點誠意都沒有麼?」

  周遭瞬間有人低笑。

  那貴族臉色更難看。

  北狄確有這樣的舊俗,只是貴族宴席上早已不常用了。

  沈藥一個盛國王妃竟能隨口說出,讓他一時連反駁都找不到理由。

  紇羅摩冷冷開口:「文慧王妃倒是懂我北狄習俗。」

  沈藥看向他,「入鄉隨俗。既來了北狄,總不能像左賢王那般,不懂盛國禮數,還要在宮門前失儀。」

  紇羅摩眼神驟寒。

  謝淵偏頭看她,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那一點笑意極淡,卻讓他原本冰冷的眉眼柔和了片刻。

  對面的貴族被逼到這個份上,若不喝,便等於承認自己無禮。

  他只能硬著頭皮端起第一碗,一仰頭喝盡。

  第二碗下肚時,他面色已經開始發紅。

  到第三碗,他喉頭滾動,酒水從鬍鬚邊淌下,狼狽得引來四周幾聲壓不住的悶笑。

  沈藥等他喝完,才慢悠悠道:「大人果然誠意十足。」

  那人咬牙道:「如今該靖王爺了吧?」

  謝淵尚未說話,沈藥已經端起自己面前的小金杯。

  「我家王爺舊傷未愈,出行前太醫囑咐過,不宜飲烈酒。」

  殿中又靜了靜。

  紇羅摩立刻抓住這句話,冷笑道:「舊傷未愈?王妃方才在宮門前不是說靖王爺無事麼?」

  沈藥看向他,眼神清冷,「左賢王莫不是忘了,我家王爺當年傷在哪裡?」

  紇羅摩一頓。

  沈藥繼續道:「當年他為護盛國邊境,胸口中箭,仍領兵追擊三十里,將北狄鐵騎逼退漠北。此傷天下皆知,左賢王如今拿此發難,是覺得當年北狄敗得還不夠難看,非要當著滿殿貴族,再讓人回憶一遍麼?」

  話音落下,滿殿鴉雀無聲。

  紇羅摩臉色鐵青。

  那貴族更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謝淵垂眸掩去眼底笑意,淡淡道:「王妃所言有理。」

  沈藥端著金杯,轉向北狄王,「不過今日可汗設宴,我與王爺承王上美意,總不能一口不飲。此杯,便由我代王爺敬王上。」

  北狄王看著她,片刻後笑了。

  「好。」


  沈藥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她飲得乾淨利落,坐下時裙擺微動,金珠輕響,半點不見怯色。

  殿中那些原本想看熱鬧的貴族,眼神都變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