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他們之間的默契,無須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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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雀說不下去了。

  但這些已經足夠,沈藥聽得明白。

  原來是這樣的計謀。

  環環相扣,步步緊逼。

  先以流言離間,激化矛盾,再製造事端,嫁禍於人。

  將謝淵推上兩國衝突的浪尖,更要將他釘死在「戕害使臣、破壞邦交」的罪名上。

  好狠辣,好周全的手段。

  謝景初想不出這樣的法子,是那個銀心。

  半晌,沈藥緩緩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知道了。」

  她只說了這三個字,聲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靜,卻莫名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讓青雀莫名地停止了哭泣。

  「青雀!」

  趙嬤嬤腳步匆匆地進來,面容焦灼。

  她一眼看見沈藥只穿著寢衣坐在床邊,青雀跪在一旁淚痕未乾,當即明白髮生了什麼,蹙眉呵斥道:「你這丫頭!王妃身懷有孕,正是最需靜養的時候,你怎可拿這些糟心事來煩擾王妃!」

  沈藥抬起眼望去,眸光澄澈鎮定,「嬤嬤,我遲早會知道的。何況,我是靖王妃。王爺若暫時不在,我便是這靖王府的主心骨。你們瞞誰都行,何苦瞞我?若連我也被死死蒙在鼓裡,對王府處境懵然不覺,那才是真正的坐以待斃,靖王府才是真的要完了。」

  余嬤嬤在後頭跟了進來,依舊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平板臉孔,幽幽開口:「我早說了,你不該瞞著王妃。」

  趙嬤嬤瞪了余嬤嬤一眼,似是嫌她添亂。

  再望向沈藥時,面上難色不忍,「奴婢是擔心您的身子。王爺雖說暫時被扣在宮中問話,可王爺與陛下終究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血脈相連。陛下聖明,查明真相不過是時間問題,要不了多久,自然會將王爺安然無恙地送回來。您何必此刻憂心,傷了胎氣……」

  沈藥輕輕搖了搖頭,「嬤嬤,那怎麼可能呢?宮裡那些人,既然敢布下如此明目張胆的局,要的便是王爺和王府萬劫不復。這件事,他們必定是往死里做,往大了鬧。陛下即便顧念著手足之情,心有不忍,可陛下更是天下之主,是萬民君父。北狄親王死在我朝京城,死於非命,陛下必須給天下臣民一個交代,更要給北狄王庭一個交代。屆時,眾口鑠金,陛下縱有回護之心,怕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王爺沒這麼容易回來。」

  她每說一句,趙嬤嬤的臉色便白上一分。

  最後,趙嬤嬤一張臉慘白如紙,再也說不出話來。

  沈藥又抬手,輕輕放在小腹上:「再說我的身孕。若是因為出了這麼一樁事,我肚子裡這孩子就扛不住了,那她也不配做我和王爺的孩子。」

  趙嬤嬤一怔,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位向來溫婉的王妃。

  余嬤嬤眼中則掠過一絲激賞,徹徹底底高看了沈藥一眼。

  沈藥穩穩地站起身,「青雀,先給我梳妝。我要去一趟國公府。」

  「是,王妃!」 青雀慌忙擦乾眼淚,手腳利落地起身準備。

  沈藥在梳妝檯前坐下,望向鏡中的自己。

  銅鏡映出的面容豐潤姣好,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可是眼中卻也藏著驚濤駭浪。

  她也心慌,她也無措。

  出事的畢竟是她的夫君,是她腹中孩子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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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沈藥不能表露出來。

  不僅因為她是王妃,是此刻王府唯一能依靠的人。

  更因為,她答應過謝淵。

  如果謝淵出現任何意外,靖王府陷入危機,我不會只是躲在家裡掉眼淚。

  更何況,沈藥記得昨夜謝淵臨走時說的話。

  「靖王謝淵,戰無不勝。這不僅是在戰場上。」

  他其實早有盤算了吧。

  而沈藥是他的妻子,他們之間的默契,無須言明。

  沈藥只要穩住後方,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該做的事,便一定會與謝淵不謀而合。

  現在,她要去國公府。

  青雀帶來的訊息終究太過籠統,她需要更確切的細節。

  要先弄清楚,這盆髒水究竟是怎麼潑上來的,現場那過分乾淨的背後,藏著哪些欲蓋彌彰的破綻。

  天氣暖和了些,沈藥穿了身藕荷色織金纏枝蓮紋長褙子,系了月白色的披風。

  頭髮綰成簡單的圓髻,簪一支白玉如意簪。

  臉上薄施脂粉,唇點口脂,提起了精神。

  梳妝完畢,沈藥扶著青雀的手,走出房門。

  院中氣氛壓抑,三三兩兩地站著些伺候的侍女、小廝、嬤嬤。

  有靖王府原有的老人,也有當初宮裡賞賜下來的人手。

  由於之前韓嬤嬤和漱玉的前車之鑑,此刻無人敢交頭接耳,更無人敢面露異色。

  可是沈藥還是可以看出他們的不安。

  沈藥在廊下站定。

  日光落在她身上,藕荷色的衣衫泛起柔和的光澤,她微微抬著下頜,神情平靜。

  沈藥朗聲開口:「你們站在這裡,想必或多或少,已經聽說了北狄親王的事兒,也知道了王爺此刻被陛下留在了宮中問話。但我要告訴你們,此事尚無定論,一切都還在查證之中。在陛下明旨下達之前,王爺依舊是靖王,我依舊是靖王妃,這裡,也依舊是靖王府。我沈藥,是忠烈之後,將軍府的女兒,更是陛下娘娘親封的一品文慧王妃。只要我還在這一日,靖王府的門楣便倒不了,自然也還有你們的安身之處。」

  微微一頓,沈藥放緩了些嗓音:「若是有人心中實在害怕,擔心受了牽連,我也不強留。我可以放了你們的身契,或是向宮裡遞話,求娘娘將你們領回宮去另作安排。只是眼下正是風口浪尖,離了靖王府,究竟是海闊天空,還是漩渦更深,誰也說不準。是去是留,你們便在心中仔細斟酌一番。」

  說完,視線掃過一圈:「若有想走的,現在站出來,直說便是。我絕不為難。」

  院子裡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片刻之後,胖廚娘第一個開口,撲通一聲跪在沈藥面前,聲音洪亮:「王妃,奴婢是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但奴婢只知道,自打進府,王爺王妃從不曾虧待過我們這些下人!奴婢一日是靖王府的奴婢,一輩子就都是!王府若是能安然渡過這一劫,那是老天保佑,最好不過!就算真有個萬一,王府艱難,奴婢也願意繼續伺候王妃,絕不二心!」

  有她帶頭,其他在王府伺候多年的也紛紛動了,三三兩兩地跪下,或是出聲附和,話語質樸,卻情真意切。

  言歲也在人群里,踮起了腳尖叫嚷:「奴婢願意自降月例,只求王府平安!」


  那幾個宮裡來的面面相覷,被這氣氛感染,又懾於沈藥方才的話,掂量著此刻離開的風險,最終也沒有一個人挪動腳步。

  沈藥看著跪了一地的僕役,面上笑意柔和:「都起來吧。自降月例倒是不必,靖王府還沒到那個地步。你們的心意我領了,眼下,你們只需辦好各自份內的差事,守好門戶,不生事端,一切照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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