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比誰輪椅坐得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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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景初自然聽得出話里話外那尖刻的諷刺,下頜線微微繃緊。

  頓了頓,卻又揚起一抹故作懷念的笑,「顧氏自然是處處都比不上小皇嬸的。我與小皇嬸一同長大,青梅竹馬,對此心知肚明。當初若不是陰差陽錯,出了許多身不由己的變故,如今坐在太子妃位置上的,本該是小皇嬸。九皇叔此刻所說一切,原本是該由我體會。」

  謝淵並未動怒,挑起一側眉梢,眸中浮現出近/乎憐憫的譏誚,「被禁足在東宮、面壁思過的那段日子,你就是靠著反覆做這樣的白日夢,才強撐著熬過來的?」

  謝景初臉上的偽飾瞬間僵住,瞳孔猛地一縮。

  謝淵字字清晰,說道:「這會兒說得情真意切,悔不當初,本王倒真是記不起總是冷臉對待王妃、傷了王妃心的究竟是誰。」

  他似乎真的思索了一會兒,勾起唇角,「大概,是條狗吧。」

  「你……」

  謝景初臉色驟然漲紅,被氣得肝膽欲裂,更是噎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謝淵卻已懶得再與他浪費口舌,隨意地抬了抬手,示意身後的丘山:「走了。」

  「哎,王爺。」丘山恭敬應聲,推動輪椅,平穩地越過僵立當場的謝景初,徑直朝文華殿內行去。

  謝景初死死盯著那坐在輪椅上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只覺得一股腥甜之氣直衝喉頭。

  九皇叔這一番話,直直扎在他心口的傷疤上。

  說起過去,他何嘗不悔?簡直悔得腸子都青了!

  可那能全怪他嗎?

  誰讓老天爺捉弄,讓他重生的時機晚了一步!

  若是能再早一些,早在他辜負沈藥、冷落她之前,如今的局面絕不會是如此!

  沈藥必然是他的太子妃,那溫柔關切是他的,那腹中孩子也必定是他的血脈!

  哪裡輪得到謝淵這個殘廢坐享其成!

  嫉恨與不甘灼燒著謝景初的理智。

  他目光陰毒,死死鎖在九皇叔的輪椅上,嘴角慢慢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

  「俞讓,」謝景初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問句,「都安排妥當了?」

  俞讓躬身,「殿下放心,都備好了,只待時機。」

  謝景初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到底是壓下了面上怒色,整理了下衣袍,邁步跟了進去。

  今日只是北狄與盛國的初次正式接觸,在試探彼此底線,交換初步意見。

  因此,皇帝並未親臨,僅由靖王謝淵與太子謝景初作為盛國代表。

  此番試探若順利,後續方可由兩國最高君主出面,簽訂正式的盟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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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狄使團此番出席的,是親王綽羅斯、四皇子蘇赫,以及副使速不台。

  謝淵的輪椅剛在主位停穩,速不台便率先起身行禮:「見過靖王爺。」

  蘇赫依舊是瑪伊努爾女扮男裝,只是在場除了綽羅斯,並無他人知曉。

  她目光在謝淵身側淡淡一掃,開口問起:「王爺,今日王妃不同行麼?」

  謝淵:?

  怎麼全天下都在惦記他的王妃?

  這個認知令謝淵心下極度不爽,冷冰冰道:「王妃身懷有孕,需安心靜養,不便操勞。」

  旁邊的綽羅斯親王聞言,卻從喉嚨里擠出一聲粗嘎的嗤笑,毫不客氣道:「聽說,男人若是腿腳筋骨受了重傷,壞了根本,就再也生不出崽了。」

  他斜睨著謝淵的腿,話語粗鄙惡毒,「你確定,你王妃肚子裡揣的那個種,真是你的?可別是替別人白養了兒子,哈哈哈哈!」

  他說的是不怎麼標準的盛國官話。

  此言一出,殿內瞬間寂靜一瞬。

  速不台額頭都沁出了冷汗,不安地看了自家親王一眼。

  謝淵臉上卻不見怒容,只是緩緩抬眼,「我記得你過去打仗輸給我,逃得很快,我從來沒有打得你雙腿殘廢,怎麼這種事情,你這麼有經驗?是你的夫人生了別人的孩子,還是你讓別人夫人生了你的?」

  接連輸給謝淵,對於綽羅斯而言本就是奇恥大辱,加上後面幾句,頓時勃然大怒,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霍然起身,眼露凶光。

  「叔叔!」 瑪伊努爾皺著眉頭何止。

  綽羅斯洶洶氣勢一滯,扭頭看去。

  瑪伊努爾一字一頓:「和談為重。」

  綽羅斯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從牙縫裡低聲咒罵了一句北狄粗話,終究還是憤憤地坐了回去。

  等太子謝景初也入座,初次和談,也便正式開始了。

  兩國交鋒,涉及邊貿厘定、疆界劃分、戰俘交換、歲貢名目等林林總總,條款繁瑣如牛毛。

  雙方寸土必爭,言辭激烈處,拍案而起,爭論聲幾乎要掀翻殿頂。

  這場唇槍舌劍,足足持續了三個時辰,方才暫告一段落。

  雖然爭執不斷,但總體框架竟意外地推進了不少,堪稱順利。

  謝景初率先起身,說道:「諸位辛苦。此刻時辰已不早,孤早在偏殿備下晚宴,聊表慰勞之意,還請北狄的貴客們務必賞光。」

  北狄眾人自然無異議。

  謝景初目光轉向謝淵。

  禮部侍郎任赫覷準時機,湊近謝淵身側,壓低聲音,說道:「王爺,晚宴您也一同出席吧?有些關於和談細則的體己話,下官想尋個機會,私下與王爺稟報一番。」

  他眼神閃爍,意有所指。

  謝淵不動聲色,「嗯」了一聲。

  移步偏殿,佳肴美酒早已齊備。

  絲竹聲起,舞姬翩躚。

  酒過三巡,謝景初尋摸著差不多了,便笑著舉起酒杯,揚聲說道:「尋常宮宴,無非歌舞昇平,看久了難免膩味。孤聽聞北狄尚武,英雄氣概令人神往。今日既是兩國交好之宴,孤也便特意安排了一場小小的比武切磋,點到即止,既彰顯尚武之風,也增進兩國情誼。」

  北狄使團那邊,綽羅斯第一個叫好,「光喝酒看女人扭來扭去有什麼意思!比試好!」

  語調又微微地一轉,「不過,你們盛國今日來的都是文臣吧?你們這是打算派哪位上場切磋?」

  「我盛國文武兼備,英才輩出,」謝景初不著痕跡掃過謝淵一眼,故意將話題引到他的身上,「今日在場位高者,如九皇叔,便是出了名的有萬夫不當之勇。」

  綽羅斯面露譏諷之色:「哦?太子這是想派靖王出場?可他是個殘廢,還得坐輪椅,能比試什麼?難不成,比誰輪椅坐得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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