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忍不住就想棒打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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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愣了一愣。

  謝淵聲音不高:「我答應過皇兄,即便賠上這條性命,也要讓皇兄穩穩坐著皇位,我說到做到。縱然將來戰死沙場,我也一定為皇兄守住鳳川。。」

  皇帝一時半會兒竟說不出一個字來。

  這些年,謝淵為他征戰四方,鮮少留在望京,沒過過幾日安逸的王爺日子。

  他遲遲未能娶妻,固然有心中惦記沈藥、不願將就的緣故,但何嘗不是因為軍務倥傯,生死難料?

  那些戰役有多麼艱辛卓絕,謝淵從未在他面前訴過半句苦。

  他不喜歡說這些,總是輕描淡寫,或者乾脆避而不談。

  但皇帝並非不知情。

  從副將的稟報,從每次戰役後陣亡將士名單里,從戶部呈上的的龐大軍費開支奏表中,他都足以想見戰場是何等殘酷,而謝淵在外的那些年歲,過的又是怎樣枕戈待旦、刀頭舔血的日子。

  前年那場激烈戰役之後,與勝仗凱旋的捷報一同傳回望京的,還有謝淵重傷昏迷的訊息。

  聽說此事,皇帝只覺得掌心冰涼。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這個從小到大一直像山一樣擋在他身前、為他掃平一切障礙的弟弟,也可能隨時會倒下,再也回不來。

  更早以前,還是皇子的時候,多少次明槍暗箭,都是謝淵警覺地擋在他身前。

  謝淵對他,從未辜負過「手足」二字,也從未背棄過承諾。

  想到這裡,皇帝胸中怒火逐漸熄滅下去,只剩下一種酸脹的、柔軟得不可思議的情緒,在心間緩緩流淌。

  他是君王,但也是兄長。

  「罷了。」

  良久,皇帝嘆了聲氣,緩緩開口,「摘星樓……就當是朕給你和王妃的賞賜吧。規矩改了便改了,不必再改回去。朕也知道,摘星樓上那些權貴是如何荒淫無度,朕的案頭也曾有過奏章。只是這些事情牽扯甚廣,銀錢動人心,朕亦有顧慮。如今你既下了決心,改了也好。」

  謝淵唇角微勾,「多謝皇兄體恤!皇兄聖明!」

  說著,便欲轉動輪椅離開。

  事情已經解決,他歸心似箭。

  「站住。」

  皇帝的聲音再次響起。

  謝淵動作一頓,疑惑望去:「皇兄還有別的事吩咐?」

  皇帝哼笑,「別人都是有了媳婦忘了娘,你倒好,有了媳婦忘了兄。你自己算算,有多久沒進宮陪朕下棋了?今日既然難得送上門來,就別想溜那麼快,多待一會兒。」

  謝淵為難:「真的一定要留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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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挑眉:「怎麼?不樂意?」

  謝淵倒也誠實,直接道:「是啊,皇兄,我心裡惦記著藥藥。她知道皇兄因為摘星樓的事動怒,我此番進宮,她定然在家中擔心不已。我急著回去安慰她哄她。」

  皇帝點了點頭,「這樣啊。」

  然後,在謝淵期盼的目光中,勾起點兒惡劣笑意,「那你就再留下吃過午膳再走吧。」

  謝淵:?

  皇帝終於扳回一城,愉快地笑了一笑:「朕有時候,真是見不得你們這般情意綿長,忍不住就想棒打鴛鴦。」

  謝淵:???

  -

  另一邊。

  皇后臨窗而坐,面前是一套極為考究的點茶器具。

  她執起茶筅,正在擊拂茶湯,動作不急不緩。

  細膩的茶粉在清水中逐漸泛起潔白綿密的泡沫,如同堆雪。

  皇后心情愈發輕快了。

  雖說在元宵宮宴上棋差一招,沒能讓沈藥當眾丟盡顏面,反而陰差陽錯坐實了她青山湖主人的身份,還得了封號。

  不過也有好訊息。

  寶容長大懂事,不再一門心思想嫁給賀晏了。

  說起這個,倒是得感謝沈藥。

  更讓皇后高興的是,昨夜靖王夫婦在摘星樓大鬧了一場。

  靖王打了賀晏,更是霸道地更改了摘星樓多年的規矩,惹得許多權貴不滿。

  陛下已經許久沒有這麼動怒過,這無疑是個好兆頭。

  唯一美中不足,是靖王的雙腿竟然痊癒了!

  當年,皇后和柳家費盡心思,多方布局,才在那場大戰中,讓謝淵受了幾乎致命的重傷。

  即便他命大活了下來,又僥倖從長久的昏迷中甦醒,可到底是雙腿殘疾,不良於行。

  一個身有殘疾的親王,威望再高、軍功再著,也幾乎斷絕了問鼎大位的可能。

  這是他們為太子剷除的最大隱患。

  可如今,謝淵不僅站了起來,而且聽眼線耳目回報,他行動間並無滯澀,顯然是康復已有一段時間,卻一直秘而不宣,坐著輪椅偽裝!

  不過,萬幸的是,皇后提前得知了這個訊息。

  聽說今日謝淵入宮,依舊坐著那輛輪椅,看來是打算繼續偽裝下去。

  皇后微微眯起眼睛。

  她已經提前得知實情,那麼很多事也該著手安排起來了。

  「娘娘。」

  心腹嬤嬤腳步輕快地走進內殿。

  皇后目光依舊落在漸漸成型的茶沫上,淡淡吐出一個字:「說。」

  「御書房那邊傳來訊息,」嬤嬤壓低聲音,「陛下將曲大人等一概內侍都屏退了,關了門與靖王殿下說話。起初,門外隱隱能聽到陛下訓斥的聲音,頗為嚴厲,還用力拍了桌子,動靜不小。不過後來裡面的聲響便漸漸低了,也聽不真切具體說些什麼。不知陛下此刻是否已經消氣。」

  皇后手上擊拂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茶沫細膩的紋理出現了一絲不和諧的波動。

  「沒聲響,說明是消氣了。」

  皇后蹙起眉頭,「靖王到底是陛下的親弟弟,多年來忠心耿耿,身上功勞實在太多,陛下一時動怒,可終究會對他心軟。」

  嬤嬤微微點頭:「是。而且,陛下還留了靖王殿下在宮中,說是要一同用午膳。」

  「留膳?」

  皇后敏銳地側過頭,眉梢幾不可查地向上揚了一下。

  她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這件事,王妃未必知道。她一個婦人,又懷著孩子,知道陛下動怒,王爺一時半會兒回不去,只怕是要憂慮傷心了。」

  嬤嬤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意思,嘴角攢起一絲心領神會的笑意,「娘娘說的是。孕期婦人,確實受不得驚嚇,保不齊就要出些岔子。」

  皇后嗯了一聲,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面前的茶湯上。

  端起點好的茶,輕輕吹了吹浮沫,「既如此,便去辦吧。記得做得自然些,別留痕跡。」

  「是,奴婢明白。」嬤嬤躬身應下,轉身便要去安排。

  「等等。」

  皇后忽然又喚住她,放下茶盞,神色鄭重地補充了一句,「這件事,務必瞞著公主。她如今知道了靖王妃就是青山湖主人,知道這事……」

  不等她把話說完,門外便傳來五公主帶著疑問的嗓音:「母后,你們在說什麼?什麼事情要瞞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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