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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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採石場那一戰之後,孫犁被抬回營地時已經脫了力。

  趙小峰和石頭輪流背她。她趴在趙小峰背上,兩隻手軟軟地垂著,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人。鼻血已經止了,但臉色白得嚇人。趙小峰跑得極快,一邊跑一邊喊:「讓開!都讓開!」營地里的人自動讓出一條道。

  秦博士早接到消息,帶著兩個助手等在醫療室門口。孫犁被放上擔架的時候,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了趙小峰的手腕,啞著嗓子說了一句:「我沒事。就是腿軟。」

  趙小峰那張黑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嗯」了一聲,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又替她把手放回身側。

  秦博士給她做了全面檢查。血壓偏低,心率偏快,體內乳酸堆積得厲害,但沒傷到臟腑。她右手的虎口裂了一道口子,不算深。秦博士給她縫了兩針,又掛上葡萄糖。孫犁躺在床上,眼睛半睜著。那隻殺過蛇、也殺過更可怕東西的手,此刻搭在床沿,安安靜靜的,像一隻睡著了的小動物。

  李建軍也掛了彩。左小臂被那東西的甲殼劃開一道長口子,血把袖子浸透了。秦博士要給他清創,他擺擺手,先讓秦博士處理孫犁。

  等孫犁這邊穩了,他才在隔壁凳子上坐下,把胳膊往台子上一搭。秦博士拿剪刀把袖子剪開,看見傷口邊緣已經有點發黑。她皺眉道:「煞氣沾上了。縫之前得清一清。」

  李建軍說:「你只管清。」秦博士沒再說話,用特製的鹼性清創液一遍遍沖洗。藥水淋上去,傷口處泛起細密的白沫。李建軍面不改色。倒是旁邊一個助手,看著都替他疼。

  清洗完又縫了九針。秦博士給他包好,說:「你這兩天別沾水。別以為你身體好就亂來。煞氣入傷,最怕反覆。」李建軍點頭。

  他走到孫犁床邊,彎腰看了看她。她已經睡過去了,呼吸淺而勻。他說:「好好看著她。醒了告訴我。」秦博士說:「你管好你自己。」李建軍笑了一聲,出了醫療室。

  當天傍晚,玄誠子帶著清微、清遠下到採石場坑底。他們要把那具灰殼裡的殘煞徹底清一清。李建軍本來要跟去,被玄誠子擋了。老人說:「你剛泄了離火,體內陰煞反撲最弱,但也最容易沾上別的東西。今晚你哪都別去,睡覺。」

  李建軍確實累了。他回宿舍洗了個熱水澡,飯都沒吃,就栽在床上睡了過去。這一覺又沉又長,連夢都沒做。

  第二天上午他醒來,太陽已經爬上窗台。他坐在床邊,先給林晚晴打了個電話。電話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林晚晴的聲音壓得很低:「你怎麼樣?我在帶孩子,沒敢當你面問。」李建軍說:「我沒事。小傷。孫犁也沒大事。」

  林晚晴在電話那頭長長吁了一口氣。她說:「昨晚念安睡覺前說,爸爸肯定打贏了。我問她怎麼知道。她說因為爸爸出門的時候沒回頭。沒回頭就是能贏。」

  李建軍握著手機,喉嚨像被什麼堵了一下。他笑了一聲:「這丫頭,以後比你還會看人。」林晚晴也笑了,又問他什麼時候回家。他說:「下午就回。我想吃你做的面。」林晚晴說:「好。給你加兩個蛋。」

  掛了電話,他穿好衣服走出宿舍。陽光很足,照得營地里亮堂堂的。訓練場上有學員在晨練,見了他紛紛問好。他一路點頭,走到醫療室。

  孫犁已經醒了,正靠著床頭喝粥。趙小峰坐在床邊,一言不發地削蘋果。他削得極慢,皮斷了好幾截。孫犁說:「你削的蘋果跟狗啃的一樣。」趙小峰把削好的蘋果切了一塊塞進她嘴裡:「少說話。」

  孫犁笑了。她一笑,臉上的蒼白就退了幾分。李建軍走進去。孫犁看見他,忙把蘋果咽了。他擺擺手:「別動。我就來看看。」孫犁說:「校長,我沒事。就是渾身發軟,像被人把骨頭抽了。」

  李建軍說:「第一次對陰煞有感應的人,都會有這反應。多喝點熱水,讓秦博士再給你開兩瓶電解質。過兩天就好。」他說完看向趙小峰:「你這兩天少讓她動。院裡的訓練,我來安排。」趙小峰站起來:「是。」

  李建軍出了醫療室,往辦公樓走。蔣夢瑤正抱著一疊新數據過來。她眼睛有點紅腫,像一夜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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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了李建軍,她把手裡的圖遞過來:「校長,我昨晚打坐,發現那條往採石場去的氣已經斷了。地底又恢復了以前的樣子。現在整個石橋鎮周圍最活躍的,還是舊河道正北那一小片。但也在慢慢變弱。」

  李建軍看了看圖,說:「好。繼續監測。最近這兩天尤其關鍵。那東西死了,壓了那麼多年的煞氣會重新找路散。一旦發現哪邊有氣往上翻,馬上報我。」

  蔣夢瑤點頭,又補了一句:「秦博士說,您在採石場用的離火能量太強,附近草木都枯了一片。她問要不要圈起來。」李建軍說:「圈吧。正好給學生們當教學樣本。」蔣夢瑤應了聲,抱著數據走了。

  下午,李建軍開車回江州。到家時林晚晴已經在廚房忙了。念安聽見車響,從屋裡衝出來,像顆小炮彈似的撞進他懷裡。

  李建軍單手把她抄起來。念安捧著他的臉左看右看,說:「爸爸,你沒變醜,就是鬍子長了一點點。」李建軍笑:「這叫成熟。」念安撇嘴:「才不是。這叫沒刮乾淨。」

  父女倆在院子裡鬧。林薇薇和王語嫣也回來了。林薇薇看見他胳膊上的紗布,皺了下眉,沒問。王語嫣端了杯溫水過來,他接了,三個人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陽光從梧桐葉間漏下來,碎碎的,暖得人骨頭都鬆了。

  李建軍喝了口水,忽然覺得,昨天正午那場火,燒掉的不只是採石場底下的東西。還燒掉了他心裡壓了好些天的那層冷。現在他站在家裡,站在這些女人和孩子中間,才真正覺得自己活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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