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清玄急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建軍彎腰從白色雅閣的車窗往裡又掃了一眼,確認車裡沒有任何跟魂玉有關的東西,才轉身走回路肩上。

  馬禿子還癱在車輪旁邊,光頭曬得發紅,嘴唇乾裂起皮,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真沒拿什麼玉」。

  趙鐵軍已經把鎏金祖師像、桃木劍和硯台用從車裡翻出來的舊被單一層一層裹好,放進帶來的裝備箱裡,又拿泡沫紙塞緊了縫隙。

  李建軍走到裝備箱旁邊,低頭看了看那三件被裹得嚴嚴實實的文物,伸手把蓋子上沒扣緊的搭扣啪地按下去,然後拿起手機,撥通了清玄的號碼。

  電話響了不到兩聲就接通了。清玄的聲音又急又啞,背景音里還能聽見他吸鼻子的動靜,顯然還在哭。

  「李哥——找到魂玉了沒有?是不是在那些賊身上?」

  「文物追回來了。魂玉不在他們手裡。」

  李建軍靠在雅閣車門上,抬手把額頭上被汗浸濕的碎發往後捋了一把,「這幾個賊是翻了前殿的供桌,偷了桃木劍、祖師像和一方硯台。他們連後山的路都不認識,天師洞根本沒進去過。你說魂玉是在洞裡丟的——偷洞的不是這夥人。我問你,你們道觀里怎麼還有這些寶貝?桃木劍、鎏金祖師像、明朝的硯台——就這麼擺在前殿供桌上?」

  「我們道觀還有寶貝?!」

  清玄在那頭愣了好一會兒,聲音里的哭腔被震驚擠得乾乾淨淨,「不可能!我天天在前殿掃地,供桌上就一個香爐三個供果,哪來的桃木劍?哪來的祖師像?師父從來不說觀里有這些東西——他是說過有些老物件,但說都是破銅爛鐵不值錢,讓我別惦記——」

  「值點小錢。桃木劍是千年的,祖師像是唐朝的,硯台是明朝的。你師父說的破銅爛鐵,夠你們師徒倆吃三輩子。」

  李建軍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今天的白菜多少錢一斤,「文物已經追回來了,一樣不少。回頭趙鐵軍會送回山上,你讓張天師清點一下。」他頓了一下,聲音忽然沉了幾分,「我給你打電話不是為了這些。我是要告訴你——魂玉不是這伙賊偷的。」

  電話那頭陷入一陣死寂。

  李建軍幾乎能聽見清玄咽唾沫的聲音,以及他手指攥緊道袍布料時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不是他們偷的?」

  清玄的聲音又開始發抖,這次不是哭,是某種更深更冷的恐懼,「那魂玉到底被誰偷了?我天天在洞口守著,除了昨天中午那一會兒——不可能有人進去!我每次離開都貼了符紙,符紙沒破,洞口的藤蔓沒人動過——」

  他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李建軍能想像得出來,這個小道士此刻正站在天師洞門口,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腦門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他大概是忽然想明白了什麼——能穿透天師道歷代祖師加持的屏障拿走魂玉的人,不可能是這伙連後山小路都找不到的毛賊。

  「清玄。」李建軍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那種平靜比剛才的怒意更讓人後背發涼,「你師父呢?讓他來接電話。」

  清玄握著手機站在天師洞門口,聽筒里傳來李建軍那句「讓你師父來接電話」,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把手機攥得更緊了些。晨霧已經散盡了,後山的松林被陽光照得翠綠,但他後背卻一陣一陣地發涼。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超讚

  「我師父正在閉關。」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穩。

  「魂玉是你們弄丟的,他還能閉關?」李建軍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被壓到極限的怒意,「你去把老頭叫出來接電話。」

  清玄握著手機的手指節發白。這幾天他吃不下睡不著,天天蹲在洞口守著,膝蓋磕破了也不敢下山包紮,心裡那份愧疚已經把他的脊梁骨壓彎了好幾回。

  可李建軍這句話像一根火柴,噌地把他心裡憋了許久的一團東西給點著了。那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還有一份比委屈更硬的東西——師父說過,修道之人敬天地敬祖師,但不能隨便對人低三下四。

  「李帝尊,我師父不是你能呼來喝去的。你說話最好客氣點。」他的聲音忽然穩了,語調比平時高了半寸,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硬氣。

  「你把魂玉放在我們祖師洞,我師父已經給了你天大的面子。天師洞幾十年沒對外開放過——上一任天師想進去閉關都被屏障擋在外面。你一來我師父就讓你進去了,你還想怎樣?」

  李建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去不去叫你師父?後果不是你們師徒倆能承擔的。」他的聲音沒有提高半分,但隔著電話,清玄能感覺到那股壓過來的氣場,像烏雲壓頂之前空氣中突然變沉變冷的重量。

  清玄的手抖了一下,但他把拂塵換到另一隻手上,竹柄在石板上輕輕一頓,站直了身體。他想起師父那天在銀杏樹下對李建軍行稽首禮,想起師父把新道袍穿上又換下、換下又穿上,想起師父說「此人於天師道有恩」。可他也想起自己蹲在洞口啃冷饅頭等魂玉回來的那些夜晚,想起李建軍一把將他按在石壁上時後腦勺磕在凸起岩塊上的疼。那種疼里,有一部分是他該受的,也有一部分——是他不想再忍的。

  「你是誰?在龍虎山裝什麼大佬。」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從未對任何人展露過的倔強,「我們尊重你,是因為你曾經是帝尊。你聽清楚了——是曾經,不是現在。你現在是凡身歷劫,跟我一樣是普通人。我清玄沒有犯法,沒有犯罪,魂玉不是我偷的——我每天守在洞口,符紙貼了一遍又一遍,你為什麼還要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

  「行。你小子挺硬氣。」李建軍的語氣忽然變了,怒意被某種更深的平靜取代——那種平靜比怒意更讓人後背發涼。

  「我又沒違法,又沒犯罪,為啥不能硬氣?」

  清玄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他把電話掛了,手指還在微微發抖。秋蟬在松林深處拉出一聲長鳴,他忽然覺得,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心裡話——痛快歸痛快,可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闖了禍。

  他站在原地深吸了幾口氣,把拂塵掛在腰間,轉身往道觀方向跑。他得趕在李建軍上山之前找到師父——魂玉到底去哪了,他不知道。但師父也許知道。師父什麼都知道,只是從來不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