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隱瞞真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從醫院回來,林晚晴一路上沒怎麼說話。

  她靠在副駕駛座上,腿上蓋著那條薄毯,車窗外的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在她臉上。

  李建軍把車開得很慢,過減速帶的時候特意放慢了速度,怕顛著她的腿。

  車載音響放著一首很老很老的歌,是他上次順手從念安的恐龍U盤裡翻出來的,音量擰得很低。

  「剛才在康復科,方醫生說再養兩周就能拆石膏了。」林晚晴忽然開口,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脖子上那根空空的掛繩。

  「嗯。拆了之後慢慢練,不急。」李建軍說。

  「拆了石膏我就能自己走路了。到時候先扶著助行器,等習慣了再扔。方醫生說可能會有點瘸,但不會太明顯。」

  她把掛繩塞進領口裡,拍了拍胸口那個空蕩蕩的位置。

  她想說她其實不在乎瘸不瘸,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但她沒有說。

  剛才在醫院裡,方醫生吞吞吐吐的那個瞬間,她不是沒注意到。

  只是她習慣了不讓自己往那方面想。

  腿會好的,身體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車子拐進別墅區,經過小區門口那棵還沒種下去的桂花樹時,李建軍看了一眼後視鏡。

  那棵樹還是光禿禿的,他答應薇薇要在院子裡種一棵桂花樹,到現在還沒種。

  他把車停進車庫,推開車門,把輪椅從後備箱裡搬下來。

  林晚晴自己撐著車門挪上了輪椅,動作比上次又利索了不少。

  「我想吃西紅柿雞蛋面。你做的。」她說。

  「好。你先歇著,我去煮。」

  李建軍把她推到沙發旁邊,把薄毯給她重新蓋好,然後轉身進了廚房。

  張嬸今天請假回家看孫子去了,廚房裡只有他一個人。

  西紅柿放在冰箱最上層,雞蛋在門格里,掛麵在柜子最裡面。

  全網首發更新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

  他拿了三個雞蛋,又放回去一個——兩個夠了,晚晴吃麵喜歡湯多面少。

  客廳里,林晚晴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

  她打開微信,翻到王雨嫣的對話框——頭像還是她以前那張穿白襯衫的工作照,照片裡的她微微側著臉,嘴角帶著一點極淡極淺的弧度。

  聊天記錄停在了幾個月前的那天早上。

  她發了一條「雨嫣姐今天中午吃什麼」,王雨嫣回了一句「食堂有糖醋排骨」,然後就再也沒有然後了。

  她又翻到林薇薇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是車禍前一天晚上發的。

  林薇薇發了一張念安在爬行墊上搭積木的照片,附了一句「念安今天把積木搭得比他還高,開心死了」。

  她回了一句「等我明天過去跟他一塊兒搭」。

  然後明天就永遠停在了第二天上午。

  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閉上眼睛。

  廚房裡傳來切西紅柿的聲音,一下一下,很穩。

  她聽見李建軍在灶台前面忙活,油鍋爆香的聲音,雞蛋打進鍋里的滋啦聲,鍋鏟翻炒時碰在鍋沿上發出極清脆的金屬響聲。

  這些聲音她聽過無數遍,但今天聽起來格外好聽。

  她忽然覺得有些話不一定要現在說,不一定要在醫院裡當著那些醫生的面追問清楚。

  那些沒說出口的、被吞回去的、還沒來得及落地的字,總會有一天能說出來。

  廚房裡,李建軍把切好的西紅柿倒進鍋里。

  西紅柿是張嬸昨天買的,個頭不大,但很紅,炒了兩下就出汁了。

  他把炒好的雞蛋倒回去,翻了翻,關了火。

  掛麵在旁邊的鍋里煮著,水開了撲上來,他把鍋蓋掀開,拿筷子攪了一下。

  他想起剛才在康復科走廊里,他取完藥回來,遠遠看見林晚晴從辦公室里轉著輪椅出來。

  她嘴角翹著,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大大方方地跟方醫生擺手說再見。

  她什麼都沒問,他也就什麼都沒說。

  但他知道方醫生話里那些沒說出口的東西,他都知道。

  從車禍那天起,從醫生把他叫到辦公室那天起,他就知道。

  他沒有告訴晚晴,也不敢告訴晚晴。

  他把麵條撈進碗裡,澆上西紅柿雞蛋鹵,端到茶几上。

  「嘗嘗。鹽可能放少了。」

  林晚晴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進嘴裡,嚼了嚼。

  「正好。不咸不淡。」

  她又吃了一口雞蛋,把筷子擱在碗沿上。

  「你在醫院裡吃了好幾天盒飯,。現在給我做飯。等拆了石膏我給你做。以前我媽說我做飯難吃,我覺得還行——至少西紅柿雞蛋面能煮熟,不會把麵條煮成漿糊。」

  李建軍坐在她旁邊,看著她低頭吃麵。

  她把雞蛋先挑著吃了,然後是西紅柿,最後才吃麵條。

  他忽然覺得,有些事不用說,有些話不用問。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現在她還在,這就夠了。

  「面夠不夠?」他問。

  「夠。你要是餓了就再煮一碗,這碗不夠我分你。」

  「我不餓。看著你吃就行。」

  他把茶几上念安下午畫的塗鴉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塊地方給她放碗。

  林晚晴把最後一口面吃完,筷子擱在碗沿上,拿紙巾擦了擦嘴。她把腿往沙發里挪了挪,靠在扶手上,歪著頭看著李建軍,也不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李建軍正彎腰收拾茶几上的碗筷,感覺到她的目光,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怎麼了?沒吃飽?」

  「吃飽了。」林晚晴把薄毯往上拉了拉,「建軍,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李建軍的手在半空中停了極短的一瞬。他把碗摞在一起,筷子擱在碗沿上。「怎麼這麼問?」

  「我感覺你們有事瞞著我。」林晚晴的聲音很平,不像是在質問,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她想了很久的結論,「剛才在醫院裡,方醫生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了。旁邊那個鄭醫生看見我進來,饅頭都差點噎著。還有之前在家裡,萌萌說漏了嘴,趕緊假裝喝水。我媽也是——她最近跟我說話老是不敢看我的眼睛。你們都不看我的眼睛。」

  李建軍把手裡的碗放在茶几上,轉過身面對她。她的眼睛很清亮,沒有哭,沒有鬧,只是很認真地看著他。那種認真讓他心裡某個地方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你身體沒出問題。」他握住她的手,「今天你也複查了,方醫生不是說了嗎——骨痂長得不錯,再養兩周就能拆石膏。拆了之後做幾輪理療,走路不會瘸太多。你的腿在恢復,身體也在恢復,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別多想。你現在要好好恢復,養好身體,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林晚晴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他握著自己手的那隻手——指節上那道攥墓碑攥出來的舊傷已經結痂脫落了,留了一道極淡的疤,不仔細看看不出來。她把自己的另一隻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拇指在他那道舊疤上來回輕輕摩挲著。

  「嗯,我聽你的。好好恢復。」她抬頭對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種硬撐的笑,是真的很輕很輕的笑,「等我腿好了,我要去龍虎山把魂玉接回來。清玄那小子毛手毛腳的,我不放心。上次修屋頂他從梯子上滑下來兩回,萬一他把魂玉當瓦片摔了怎麼辦。」

  李建軍嘴角抽了一下。「魂玉跟瓦片能一樣?清玄雖然笨,但也沒笨到那個程度。」

  「那可說不定。他連瓦片都分正反。」她把薄毯拉上來蓋住自己那條打著石膏的腿,往後靠在沙發墊子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忽然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輕了幾分,「建軍,等我腿好了,咱們把婚禮辦了吧。薇薇姐和雨嫣姐還沒見過我穿婚紗的樣子。」

  「等你好了,我們就辦婚禮。」李建軍站起來,把她膝蓋上那條薄毯往上拉了拉,把她露在外面的半截胳膊也塞回毯子裡,「我們一起辦,把薇薇和雨嫣也叫上。你穿婚紗,她們也穿婚紗。誰規定婚禮只能有一個新娘。」林晚晴噗嗤笑出聲來。「你這話要讓民政局聽見,又該說你生活作風有問題了。」

  「我的生活作風問題早就被省紀委澄清過了。白紙黑字,大紅公章。」李建軍端起碗筷往廚房走,「你等著,我給你熱杯牛奶。喝了早點睡,明天還得去康復科做理療。」

  他把碗筷放進水池裡,擰開水龍頭,水嘩嘩地沖在碗沿上。他就那麼站著,沒有立刻去熱牛奶,只是撐著水池邊緣,低著頭,深呼吸了一口。晚晴她不知道——醫生說她不能生了。車禍那天她在手術台上,她自己還是個重傷員,沒人告訴她,後來也沒人敢告訴她。他答應過岳父岳母,這個秘密要一直瞞下去,瞞到她身體養好,瞞到她能自己站起來。剛才她仰頭沖他笑的時候,他差點就說出來了。

  他把牛奶倒進小鍋里,擰開火。牛奶在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他把火關小了點,拿勺子攪了攪,怕糊底。客廳里,林晚晴靠在沙發上,把脖子那根空空的掛繩掏出來,繩頭在指尖繞了兩圈。廚房燈影靜靜的,她看著那個背影倒牛奶時微微低下的頭,又把掛繩塞回領口裡,手掌隔著衣服輕輕按了按那個空蕩的位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