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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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晴從沙發上彈起來。「我去收拾行李!」

  「已經幫你收拾好了。你那個粉色行李箱,在門口。」王雨嫣合上筆記本電腦,微微一笑。

  「雨嫣姐,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因為你每次出門都帶那個粉色行李箱,裡面裝三套裙子兩雙鞋一瓶防曬霜一盒面膜。防曬霜快用完了,我幫你補了一瓶新的。」

  林晚晴張了張嘴,然後撲過去抱住王雨嫣的胳膊。「雨嫣姐,沒有你我可怎麼活!」

  「那就好好活著。」王雨嫣拍了拍她的手背,「到了京城別光顧著逛街,正事要緊。掛牌儀式的嘉賓名單我已經發給齊主任了,到時候你負責接待。」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帶上行李,坐上那輛改裝過的奔馳商務車,駛向京城。李建軍開車,林晚晴坐在副駕駛,王雨嫣和林薇薇帶著兩個孩子坐在後排。念安趴在車窗上往外看,嘴裡咿咿呀呀地數著他自己才懂的風景。後備箱裡塞著行李箱和林母執意讓他們帶上的特產。

  車子駛出江州,沿著G2京滬高速一路向北。秋天的華北平原,天高雲淡,路兩邊是一望無際的玉米地,葉子黃了,在風裡嘩嘩響。

  「建軍,到京城還要多久?」林晚晴換著音樂電台。

  「四個小時。」

  「那咱們中間停一下嗎?」

  「你想停?」

  「我想去服務區買根烤腸。」

  「剛才不是吃過了?」

  「又餓了。」林晚晴理直氣壯。王雨嫣和林薇薇同時笑了。念安在後面跟著喊:「烤腸!烤腸!」他其實不知道烤腸是什麼,只覺得大家都在笑,就一定是個好東西。

  車子駛入河北境內的時候,高速上的車明顯多了起來。李建軍放慢車速,跟在一輛大貨車後面。就在這時,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車從應急車道猛衝過去,帶起一陣狂風。緊接著後面傳來刺耳的剎車聲和撞擊聲——一輛白色轎車被那輛越野車剮蹭後失控,橫在路中間,車身冒著白煙。一個年輕女人從駕駛座跌跌撞撞地爬出來,臉上全是血,拼命朝過往車輛揮手,但沒人敢停。後面一輛大巴車正在高速逼近,司機瘋狂按喇叭,車速太快,眼看就要撞上。

  李建軍把車停到應急車道。能量在腦海中瞬間展開:大巴車的駕駛員看見了前方的白煙和橫在路中的轎車,正在全力剎車,但車速過快,地面有暗冰——十一月的河北高速,路面溫度已經降到零下。

  「在車上等著,別下來。」他對林晚晴說完,人已經下了車。

  李建軍幾步衝到路中間,單手按住那輛白色轎車的後備箱,用力一推——整輛轎車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掌推著,橫移出好幾米,從行車道被推到應急車道上,尖銳的摩擦聲刺破天空。下一秒,大巴車呼嘯而過,輪胎在剛才轎車橫著的位置碾出一道黑色的剎車痕。只差不到兩秒。

  車裡三個女人都從車窗探出頭。林晚晴的手攥著車門把手,指節發白。年輕女人癱坐在應急車道上,渾身抖得像篩糠。李建軍走過去,掃了一眼她的傷勢:額頭有擦傷,左臂可能骨折,但意識清醒,沒有生命危險。能量掃描確認沒有內出血。

  「能站起來嗎?」

  「能……能。謝謝……謝謝……」年輕女人的聲音還在發抖。

  這時候,前面又傳來一聲巨響。那輛逃逸的黑色越野車在五百米外追尾了一輛油罐車,車頭撞得稀爛,引擎蓋彈開,冒出滾滾黑煙。油罐車的罐體被撞出一道裂縫,淡黃色的液體正往外滲——是汽油。刺鼻的氣味在空氣中迅速瀰漫。

  李建軍臉色沉下來,快步朝越野車走去,同時拿出手機撥了三個號碼——120急救、122事故報警,以及周正陽。

  「周大校,我在G2京滬高速河北段,有一輛逃逸車輛撞上油罐車,罐體泄漏,隨時可能起火或者爆炸。被撞的車裡有人被困。你幫我協調河北高速交警和最近的消防救援隊,越快越好。」

  周正陽一句廢話沒有:「發位置給我,我直接聯繫河北總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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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掛了電話,李建軍已經走到越野車旁邊。越野車裡有兩個人——副駕駛座上一個年輕男人,滿臉是血,已經失去意識。駕駛員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被困在變形的座椅和方向盤之間,腿被卡住了,正在拼命掙扎。李建軍伸手拉住變形的車門把手,用力一扯——整個車門被硬生生拽了下來,金屬斷裂的聲音尖銳刺耳。他把車門扔到一邊,彎腰探進車廂,試圖徒手掰開卡住他腿的金屬構件。這時,一股刺鼻的白煙從引擎艙里冒出來,更濃了,帶著塑料燒焦的味道。油罐車那邊,滲出的汽油在地上匯成一小灘,正緩緩向越野車這邊蔓延。

  「建軍!」林晚晴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她沒有留在車上,已經跑了過來,懷裡抱著車載滅火器。王雨嫣緊跟在後面,正用手機跟交警說明具體位置。林薇薇留在車邊,抱著念安念平,目光緊緊盯著李建軍的方向。

  「給我。」李建軍接過滅火器,對準越野車引擎艙噴了一輪。白色粉末暫時壓住了明火,但引擎艙里的煙還在往外冒,不知道能撐多久。他扔下滅火器,雙手扳住卡住駕駛員腿部的金屬橫樑,用力往外掰。金屬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一點一點變了形。駕駛員慘叫著,腿終於從縫隙里抽了出來。李建軍把他整個人從車窗里拖出來,扛在肩上,轉身往回跑。幾乎在同一瞬間,油罐車那邊爆出一團巨大的火光——汽油被點燃了。火焰沿著地面蔓延,像一條橙紅色的蛇,朝越野車猛竄過去,眨眼間就將整輛車吞沒了。燃燒的碎片滿天飛,一塊燒紅的鐵片擦著李建軍的肩膀飛過去,落在他身後幾米遠的路面上,還在嘶嘶地燒。

  李建軍扛著駕駛員走到安全地帶,把他放在地上。回頭看了一眼被火海吞沒的越野車,火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掏出手機,撥了第二個電話。

  「周大校。油罐車起火了。越野車裡還有一個人——副駕駛座上的,已經失去意識。我剛才只來得及把駕駛員拖出來。火勢蔓延太快。」

  話還沒說完,油罐車那邊傳來一聲更猛烈的爆炸,火焰沖天而起,濃煙滾滾。後面堵了長長的車龍,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往後跑。遠處傳來消防車的警笛聲,但被堵在車龍後面,一時半會兒過不來。

  周正陽的聲音沉穩異常:「消防已經在路上了。我讓河北總隊派了最近的三個中隊,預計十分鐘內到。你自己注意安全——油罐車爆炸不是鬧著玩的。另外,高速交警已經在前一個出口分流車流,你在現場維持秩序,別讓圍觀的人靠近火場。」

  李建軍掛了電話,轉身對著後面的車龍,提高聲音:「所有人熄火!不要靠近火場!油罐車裡有殘餘汽油,隨時可能二次爆炸!保持距離!不要吸菸!」

  路面上,汽油還在蔓延,火苗順著液體的軌跡往路邊躥。李建軍把那個被救出來的駕駛員平放在應急車道的草坡上,掃了一眼他的傷勢:右腿骨折,肋骨可能有裂傷,但生命體徵穩定。那輛白色轎車的女司機已經自己站起來了,臉上的血是額頭的擦傷——頭皮血管豐富,看著嚇人,其實不重。她扶著護欄,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手裡還攥著手機,屏幕上是一張全家福——她和丈夫孩子的合照。

  「謝謝你……要不是你……」她的聲音還在抖。

  「先去安全的地方。這裡還會有爆炸。」李建軍指了指後方。

  警笛聲越來越近。第一輛消防車終於從應急車道擠過來了,後面跟著交警的摩托車和救護車。消防員跳下車,水龍齊發,泡沫覆蓋了燃燒的汽油。李建軍跟帶隊的消防中隊長簡單交代了情況,然後退回到奔馳車旁。

  那個女司機還站在路邊,抱著自己的胳膊,渾身發抖。李建軍從車裡拿了條毯子披在她身上。她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問什麼,又不敢問。李建軍知道她想問什麼,只說了一句:「越野車裡兩個人,一個活著,一個我沒來得及救。」

  消防隊在十五分鐘內控制住了火勢。油罐車燒成了一個焦黑的鐵殼,越野車只剩一副骨架。高速公路封閉了兩條車道,堵了十幾公里的車龍在交警指揮下緩緩分流。救護車把傷員送往最近的醫院,消防員繼續用水槍給油罐車降溫,防止二次爆炸。

  奔馳車重新發動,緩緩駛過事故現場。灰燼從空中飄落,落在擋風玻璃上,像一場黑色的雪。李建軍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被林晚晴緊緊握著。

  「剛才那個女司機,要不是你推那一把……」林晚晴沒說完。

  「她家裡還有孩子。」李建軍輕聲說,「照片上,孩子才兩三歲。」

  車裡安靜了很久。念安念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兩個小傢伙在後排的安全座椅上睡著了,小臉歪著,一個摟著另一個的胳膊。

  車窗外,灰燼落在柏油路上,被風吹散。前方天空漸漸開闊起來,好像剛才那場大火和濃煙,只是漫長旅途中的一個坎。跨過去了,路還在。

  傍晚,車子駛入京城。

  暮色中的長安街華燈初上,天安門的紅牆在夕陽下泛著溫暖的光。李建軍拐進那條熟悉的胡同,在一扇朱紅色的大門前停下。門虛掩著,院子裡傳來收音機的聲音——放的是京劇,《定軍山》。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院子裡傳出來。

  「進來吧。老遠就聽見你的車了。」

  李建軍推開門。老槐樹下,林老爺子坐在藤椅上,身上蓋著一條舊軍毯,收音機放在旁邊的石桌上。他比上次見時又老了一些,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老樹皮,但眼睛還亮著,像兩顆沒熄滅的星。

  「外公。」李建軍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

  林老爺子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頭。那隻手瘦得像枯枝,指節凸出,皮膚上全是老人斑,但力道意外地穩。他的手指在李建軍頭髮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去。

  「瘦了。是不是被欺負了?」

  「沒有。」

  「沒有就好。」林老爺子點了下頭,目光越過李建軍的肩膀,看向門口的林薇薇和念安念平,嘴角慢慢彎起來,「薇薇,把孩子抱過來。」

  林薇薇把念安抱到老人面前。小傢伙不怕生,睜著黑溜溜的眼睛看著這個白髮老爺爺。念平被林晚晴抱著,也湊了過來。老人伸出兩根手指,輕輕碰了碰念安的小手。念安一把抓住,咯咯笑了。林老爺子的手抖了一下——不是衰老的抖,是那種壓在心底太久、忽然被觸動的抖。他低下頭,嘴唇在念安的小拳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好。都好。」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你媽要是能看見,該多好。」

  林薇薇低下頭,擦了擦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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