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炕頭閒得慌,蹬車找師父謀新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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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秋月倚在炕沿邊瞅著周銳,嘴角偷偷抿出點笑紋。

  往常家裡看娃燒炕的活大半都是他包著,這兩天姥姥姥爺住進來,搶著把餵飯、洗衣服的活全攬了。

  他在炕上翻來覆去烙餅,擺明了是閒出渾身的勁沒地方使。

  「去吧去吧,早去早回,別等飯點過了才往家趕,姥姥該站在院門口踮腳等你了。」

  周銳把厚棉襖往身上一套,指尖一粒粒把布扣子繫到下巴底下,把風擋得嚴嚴實實。

  「放心,就是去師父家問兩句話,今天鐵定不上山,天黑之前指定能回來。」

  「用不用我給你捎點啥回來?供銷社新進的水果糖,我順道給安安帶兩斤?」

  林秋月笑著擺手:「啥都不用捎。」

  「年前秦大哥送的年貨、年後舅舅拉來的城裡點心,塞得柜子都快放不下了,夠咱們家吃小半年的。」

  既不是年節也不是走親戚的日子,周銳也沒往包里塞別的零碎,就從櫃檯上拎了兩瓶舅舅買的茅台酒,往自行車把上一掛,蹬著車就往王家莊去。

  車輪胎碾過村路上凍得硬邦邦的雪殼,咔嚓咔嚓的脆響順著風飄出去老遠。

  山風順著棉襖領口往脖子裡鑽,涼得他一縮脖子,趕緊把下巴往衣領里一縮,腳下蹬車的勁反倒更足了。  王守業住的王家莊比蛟龍峽大出幾倍,巷子裡來來往往挑擔子的、牽驢的人絡繹不絕,比山坳里熱鬧不少。

  周銳把自行車往院門口的石墩子邊一靠,就看見院門半掩著。

  裡面傳來磨刀的沙沙聲,混著師娘李眉往鍋沿上拍玉米餅子的脆響,香得人隔著門縫都能聞見玉米面的甜氣。

  「師父,在家不?」周銳抬手在木門上輕輕拍了兩下。

  院裡的磨刀聲頓了兩秒,緊接著就傳來王守業那粗啞的大嗓門,隔著門板都震得人耳朵發癢:「門沒閂,直接進來!」

  周銳推門跨進院裡,就看見王守業坐在院中間的青石板上,手裡攥著塊磨得油亮的粗磨石,正蹭著那把跟了他幾十年的老獵刀。

  他身上套著件洗得發白的老羊皮襖,毛邊都磨得打卷了,抬頭一眼瞅見車把上掛著的白酒,眼睛立馬笑成了兩條擠在一起的縫。

  「前幾天臻子跑過來串門,都跟我說了。」

  「你們師兄弟幾個去下矛村走一趟,不光把禍害村民的狼群清了,還順手打了頭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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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銳把自行車往牆根支穩,搬了個矮板凳坐到他身邊,伸手接過磨石,順著刀刃的紋路一下下穩穩蹭。

  「師父,二師兄嘴可真快,啥都跟你說了。」

  「好!好!好!不愧是我王守業帶出來的徒弟。」老頭把手裡的旱菸袋往門檻上一磕,笑得白鬍子都直抖。  「要不要我去給你宣揚宣揚?這下你可就是實打實打過兩頭猛虎的老炮手了。」

  「往後山裡面的獵手見了你,都得豎大拇指喊一聲周炮。」

  他說的這另一頭虎,還是去年支援國營農場的時候。

  周銳半夜裡埋伏野狼,那被引來的猛虎那致命的一槍,是周銳隔著百十米打的。

  那時候師徒幾人不在一處農場,他也是後來聽顧少峰提了一嘴,才知道這小子幹了這麼大一個活。

  唰唰的磨刀聲沒停,周銳的手腕穩得像釘在石台上,一下都沒亂。

  「師父可別去嚷嚷。農場那次是大夥一起守護農場的集體功勞,哪能算在我一個人頭上。」

  「這次下矛村的事,除了咱們幾個知根知底的,外邊半個人都別讓知道。」

  「山里那老虎又沒下山傷過人,咱們悄摸打了,本來就不合規矩。

  要是傳得滿村風雨,公社的人鐵定要找上門來問東問西,平白惹一堆麻煩。

  哪像現在這樣,虎皮賣了,我和幾位師兄把錢一分,比啥虛名都實在。」

  「你小子!」王守業伸手指著他點了點,臉上的笑意反倒更濃了。  他這輩子帶過十幾個徒弟,最合心意的就是周銳這股子不驕不躁的沉穩勁。

  要換了別的半大後生,打了老虎早就敲鑼打鼓滿世界炫耀去了。

  哪能像他這樣,揣著天大的名聲,還能悶頭幹事。

  「你就不想讓這十里八鄉的都知道你的名聲?」

  周銳搖了搖頭:「師父,這可不是你們當年了,有時候名聲大了真不算是好事。」

  「都說人怕出名豬怕壯。」

  「我就怕名聲越大,盯著我的人也越多,到時候一個不好,捅出個簍子來。」

  正說著呢,師娘李眉走了出來:「銳娃來了?」


  「師娘。」周銳手裡的刀停頓了一下,抬頭衝著她笑:「我來找師父問個事,跟村裡的集體產業有關。」

  李眉笑笑沒說話,只是很快整治了幾個菜,連酒都溫好了。

  「啥事?說說。」酒才喝兩口,王守業就主動問道。  「師父,我要梅花鹿,活的。」周銳抿了一口,不是酒量淺,而是怕喝多了事情說不清楚。

  「嗯?」王守業抬眼看了過來:「你不是帶了幾頭梅花鹿回家嗎,不夠?」

  下矛村打獵的全過程王臻都給王守業說了,因此他知道周銳帶了五頭短腿的活鹿回家。

  「嗯。」周銳點頭:「養梅花鹿的事村里同意了。」

  「我七叔是村里會計,他算過帳。」

  「鹿場要建在山裡,養鹿人也要一直在山裡待著。」

  「人工、飼料、建材,加在一起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要是鹿場的梅花鹿少了,村里不划算。」

  王守業捏著酒盅的手頓了頓,指節在瓷邊輕輕敲了兩下:「你是說,要湊夠能撐得起鹿場的種群數,不是三頭五頭的零頭?」

  「對。」周銳把酒盅往桌上輕輕一放,伸出兩根手指:「七叔算出的成本是至少要二十頭。」

  「這樣能攤薄成本,也能讓村民們相信村里能幹好這事。」

  王守業沒馬上答應下來,繼續追問了一句:「多久要?」  「開春冰雪解凍之前到位。一旦凍土融化,就要上山建養殖場和房子,建好就把梅花鹿移到山上。」

  周銳夾了塊雞肉塞進嘴裡,是老母雞,特別有嚼勁。

  王守業皺了下眉頭,把手裡的酒盅一口悶干:「時間短了些,這事光靠咱們自己可不行。」

  「我得找找人,讓大夥分頭尋摸,找得也快。」

  周銳端起酒瓶給王守業滿上:「我就是這個意思。」

  「要是我自己進山瞎轉,十天半月也不一定能碰著鹿群,全靠碰運氣。」

  「我想請師父幫我找些當年一起走山的老夥計,誰能把活鹿穩穩引回來,我按頭給現錢,一分都不拖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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