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這次,她不是來幫忙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何秋雁第二天沒來興禾。

  桌角那隻搪瓷缸還在,椅子空著。

  林秀禾早上開門時,順手把窗戶推開。院裡剛掃過,地面還帶著水汽。昨天留下的三張客戶地址壓在桌上,旁邊是寧州寄來的信。

  她一個人忙到快中午,才發現何秋雁這半個月替她接走了多少事。

  有人進門問樣品,她得停下手裡的活。

  城西那邊來人問缺的六隻什麼時候到,她又得出去找人傳話。

  等院裡終於清下來,桌上的午飯都涼了。

  守門大爺從窗口探出頭。

  「你那個同學今天怎麼沒來?」

  「回單位辦事了。」

  「還回來不?」

  林秀禾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

  「看她自己。」

  大爺笑道:「我瞧她挺像這裡的人了。」

  林秀禾也笑。

  「她比我會算。」

  「會算好啊,做生意還怕會算?」

  院門外又有人進來。

  林秀禾放下筷子,起身去招呼。

  何秋雁這會兒已經坐回了原單位。

  半個月沒回來,辦公室還是老樣子。

  鐵皮文件櫃靠著牆,窗台上那盆弔蘭又長長了一截。她原來的桌子收拾得乾乾淨淨,上面壓著一沓等她回來整理的材料。

  科長把培訓結業證明翻了一遍。

  「這趟沒白去。」

  「嗯。」

  「上頭昨天剛定下來,你回來以後不跟原來的雜務了,調供銷。」

  何秋雁抬起頭。

  科長看她那副反應,笑了。

  「怎麼,嫌不夠好?」

  全網首發更新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不是。」

  「那你這臉色給誰看?」

  何秋雁把結業證明放回桌上。

  「科長,我有件事想跟您說。」

  科長聽出她語氣不對,手裡的搪瓷杯停在半空。

  「你說。」

  「我想辭了這邊的工作。」

  科長盯著她。

  「你再說一遍。」

  「我想走。」

  「培訓剛回來,供銷的位置也給你騰出來了,你現在跟我說要走?」

  「所以我今天才回來辦手續。」

  「去哪兒?」

  「興禾經營部。」

  科長皺起眉。

  「什麼單位?」

  「我同學開的。」

  「私人經營部?」

  「嗯。」

  科長把杯子重重擱回桌上。

  「何秋雁,你二十四,不是十二。」

  「我知道。」

  「有正式工作,有工資,單位還準備調你去供銷。你跑去一個剛開的私人經營部,工資多少?」


  「以後能幹幾年?」

  「不知道。」

  「萬一明年關門呢?」

  何秋雁笑了笑。

  「那我再找活。」

  科長被她堵得一時火氣更大。

  「你說找就找?」

  「我有手有腳,總不能餓死。」

  「正式工作跟外頭一樣嗎?」

  「不一樣。」

  「知道不一樣你還折騰?」

  何秋雁這回沒馬上回。

  窗外有人抱著文件經過,腳步聲從門口慢慢遠了。

  她才道:「因為我想去。」

  科長看著她。

  「那個同學給你許了什麼?」

  「什麼都沒許。」

  「那你圖什麼?」

  何秋雁想了想。

  「圖我在那裡做完一件事,知道那件事是我自己做成的。」

  科長沒聽明白。

  「你在這裡做事就不是你做的?」

  「也算。」

  她笑了一下。

  「可在興禾,客戶站在門口問我一句怎麼辦,我可以自己拿主意。」

  「辦錯了我認,辦對了人家下回還找我。」

  科長端起杯子,又放下。

  「你覺得這叫好事?」

  「我挺喜歡。」

  科長氣都氣笑了。

  「你這個人以前怎麼沒這麼能折騰?」

  「以前也沒地方讓我折騰。」

  這句話把科長說得沒脾氣了。

  過了一陣,他才問:「家裡知道嗎?」

  何秋雁臉上的神情卡了一瞬。

  科長立刻明白了。

  「還沒說?」

  「今晚說。」

  「合著最難的一關還在後頭。」

  「所以您這裡先痛快點。」

  「想得美。」

  科長把一沓交接材料推給她。

  「辭工作也得按規矩來。手上的東西交清,手續辦完,月底之前才能走。」

  何秋雁接過來。

  「行。」

  「供銷那邊呢?」

  「留給別人吧。」

  科長看了她半天。

  「以後別回來跟我哭。」

  「真哭了,我也不進您辦公室哭。」

  科長抬手趕她。

  「趕緊走。」

  何秋雁抱著材料出了門。

  同桌的小姑娘追到走廊。

  「秋雁姐,你真辭啊?」

  「真辭。」

  「供銷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

  「那正好有人接我的位置。」

  「你以後後悔怎麼辦?」

  何秋雁把材料換到另一隻手。

  「後悔再說。」

  「總不能因為以後可能後悔,今天哪兒都不敢去。」

  她說完下樓。

  「我先回家挨罵。」

  —

  這頓罵果然沒躲過去。

  何母聽完,鍋鏟還握在手裡。

  「好好的正式工作你不要?」

  「嗯。」

  「培訓也給你送去了,回來還能調供銷,你現在告訴我不幹了?」

  「嗯。」

  「何秋雁!」

  「媽,我聽著。」

  「你聽著還嗯?」

  鍋里的湯已經往外冒。

  何父趕緊過去掀鍋蓋。

  何母氣得在屋裡來回走。

  「私人經營部說關就關,以後怎麼辦?」

  「真關了,我再找活。」

  「你說得倒輕巧。」

  「我有手有腳。」

  「正式工作能一樣?」

  「是不一樣。」

  何母被她這副樣子氣得臉都紅了。

  「那個林秀禾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她沒勸我。」

  「那就是你自己犯傻?」

  何秋雁這回沒笑。

  「媽,我在那裡幹活挺高興的。」

  何母停下來。

  「高興能當飯吃?」

  「能掙錢就能。」

  「她給你多少?」

  「現在按天算。」

  何母臉色更不好看。

  何秋雁趕緊補了一句。

  「正式過去以後會重新談。」

  「你連多少錢都沒談清楚,就先辭工作?」

  「我還沒把手續全辦完呢。」

  「你還挺會給自己留退路?」

  「那當然。」

  何母被她氣得抬手就想拍她。

  何父在桌邊終於笑出了聲。

  「你還笑?」

  「我沒笑。」

  「嘴都咧開了。」

  何父把湯端上桌,才問女兒。

  「真想好了?」

  何秋雁點頭。

  「想好了。」

  「不是跟誰賭氣?」

  「不是。」

  「也不是林秀禾哄你?」

  「她現在還不知道。」

  何父聽到這兒,夾了一筷子菜。

  「那就自己承擔。」

  何母猛地轉頭。

  「你這就答應了?」

  「她二十四,不是十四。」

  何父語氣平常。

  「真摔疼了,她自己長記性。」

  何秋雁立刻給父親盛湯。

  「還是爸疼我。」

  「少給我戴高帽。」

  何父接過碗。

  「你媽要罵你,我不攔。」

  何母這一晚上果然沒給她好臉。

  臨睡前,卻還是把她以前上班背的布包拿出來,把磨開的那個角補好了。

  第二天早上,何秋雁看見包放在桌上,什麼也沒問。

  吃完早飯,她背著包出了門。

  興禾剛開門。

  林秀禾正在搬門口的一箱樣品,聽見自行車鈴聲,一回頭就看見何秋雁。

  「今天不用交接?」

  「下午再去。」

  何秋雁停好車,熟門熟路地進了屋。

  「我先來跟你談正事。」

  林秀禾把箱子放下。

  「真辭?」

  「手續在辦,月底走。」

  「家裡同意了?」

  何秋雁嘴角一扯。

  「我媽昨晚差點把我綁回單位。」

  林秀禾笑出了聲。

  「你還笑?」

  「行,我忍忍。」

  何秋雁把布包往椅背上一掛,卻沒坐。

  「先說工資。」

  林秀禾也認真起來。

  「你想要多少?」

  何秋雁報了個數。

  林秀禾挑眉。

  「你還真沒少要。」

  「嫌貴?」

  「比你原單位高不少。」

  「所以我才來。」

  何秋雁抱起胳膊,「我放著正式工作不要,總不能過來陪你吃苦還少拿錢。」

  「說得有道理。」

  「那就這個數。」

  「想得美。」

  何秋雁氣笑了。

  「剛才誰說有道理?」

  「有道理不等於我不能還價。」

  「林秀禾,你現在越來越像做生意的了。」

  「彼此彼此。」

  兩個人你來我往,最後把數定下來。

  比何秋雁原來的工資高。

  沒有高到讓興禾吃不消。

  每個月固定發,生意特別好的月份另算。

  何秋雁聽完,只問:

  「哪天開始?」

  「你手續正式辦完那天。」

  「這幾天?」

  「還是按天算。」

  「成。」

  她終於拉開那把已經坐了半個月的椅子。

  林秀禾卻從抽屜里拿出一把鑰匙,放在她面前。

  何秋雁一眼認出來。

  「院門的?」

  「嗯。」

  她把鑰匙拿起來。

  「給我?」

  「以後你也得開門。」

  「那關門呢?」

  「也歸你。」

  何秋雁嘖了一聲。

  「這工資聽著又低了。」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晚了。」

  她笑著把鑰匙收進口袋。

  金屬碰到裡面的硬幣,響了一聲。

  下午,何秋雁還得回原單位繼續交接。

  臨走前,她把自己的搪瓷缸洗乾淨,重新放回桌角。

  「別拿我的杯子喝水。」

  林秀禾正低頭理貨。

  「誰稀罕。」

  「最好是。」

  何秋雁推著自行車出了院門。

  林秀禾站在屋裡,聽見她的車鈴一路出了胡同,才繼續忙手裡的事。

  第二天一早,她來開門。

  門縫下面塞著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跡有些熟。

  林秀禾彎腰撿起來。

  落款只有三個字。

  趙國棟。

  她拆開信。

  第一行寫著——

  秀禾,我這邊可能要換地方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