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先讓人找得到興禾
第二天一早，林秀禾先去了利民五金廠。
廠子離礦區不遠。
院門敞著，早班已經開了。裝好貨的板車往外推，牆邊靠著幾隻剛補過漆的舊鐵架，還有個師傅蹲在車間門口換輪子。
門衛見她在外面站著，出來問：「找誰？」
「想找你們廠里管業務的同志。」
「哪個單位？」
「北京興禾經營部。」
門衛顯然沒聽過。
林秀禾把介紹信遞過去。
過了一會兒，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從院裡出來。工作服袖子卷在手肘上，掌心還沾著灰。
他接過介紹信，先瞧了瞧她。
「北京來的？」
「對。」
「找我們有什麼事？」
「我也在談礦務局那批生活用品。」
男人眉梢動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你跑我們這兒來了？」
「昨天許幹事問我，興禾憑什麼讓他們放心。」
林秀禾朝院裡看了看。
「我想來看看，他們為什麼放心你們。」
男人重新打量她。
「你這人倒有意思。」
「搶生意搶到我們廠門口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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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又搶不走。」
「那可不好說。」
話是這麼講，他也沒趕人。
男人姓宋，是利民五金廠負責外聯的副廠長。
他沒有領林秀禾進生產車間，只帶她沿著院邊走了一圈。
一輛板車正在裝兩隻修好的鐵架。
林秀禾認出上面礦務局的標記。
「礦上的？」
「昨天下午送來的。」
「今天就回去？」
「順車捎走。」
宋副廠長伸手扶了一把架子。
「我們離得近。哪個宿舍東西壞了，後勤處打個電話，碰上車回來就帶過來。小毛病，半天也就弄完了。」
旁邊正在綁繩子的工人插了一句。
「前陣子食堂那輛推車壞輪子，也是上午送來，下午拉走。」
宋副廠長笑罵他：「干你的活。」
工人咧嘴一笑，繼續低頭綁車。
林秀禾站在旁邊，看著那兩隻舊鐵架被抬上板車。
宋副廠長見她一直沒走，問：「你們興禾自己沒廠吧？」
「現在沒有。」
「那還敢來接礦上的單？」
「想接。」
宋副廠長上下看了她一遍。
「經營部也是你開的？」
「嗯。」
「老闆也得自己跑業務。」
宋副廠長被她逗笑了。
「你倒實在。」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過我也跟你說句實在話。礦上的東西跟百貨商店不一樣，賣出去以後壞了，人家還會回來找。」
「我們做這麼多年，礦上的人知道廠子就在這兒，也知道我們跑不了。」
林秀禾點頭。
「明白。」
宋副廠長原本還等著她爭幾句，見她答得痛快，神情反倒認真起來。
「你這麼年輕，一個人從北京跑到冀州，膽子是不小。」
「可公家的錢也不能光看誰膽子大。」
林秀禾笑了。
「這話對。」
她沒再多問，很快告辭。
走出廠門時，剛才那輛板車正好從身邊經過。
修好的舊鐵架在車上輕輕晃著，一路往礦務局的方向去了。
林秀禾沒有直接去找許幹事。
她又去了昨天那片家屬宿舍。
提暖壺的女人正在樓下曬被子，一看見她便笑。
「北京的小老闆又來了。」
旁邊幾個人跟著起鬨。
「老闆今天不談生意？」
「單子還沒拿到呢。」
「礦務局沒答應？」
「嫌我們興禾離得遠。」
提暖壺的女人一點也不意外。
「那也是。」
她把被單用力抖開。
「真做壞了，我們總不能坐火車去北京找你。」
林秀禾聽完，順著她手裡的被單往坡下看了一眼。
「附近平時焊架子、修爐子，都去哪兒？」
女人抬手一指。
「巷口有個修配鋪。」
「礦上的舊推車、爐架子，壞了都有人往那邊送。」
林秀禾順著她指的方向找過去。
鋪面比她想像中還小。
門口橫著兩輛拆開的舊自行車，牆邊堆著煤爐架和鐵桶。一個五十來歲的師傅蹲在裡面，正給爐腳補焊。
林秀禾站在門口，等火星停了才開口。
「師傅，跟您打聽個事。」
男人摘下護目鏡。
「修什麼？」
「現在還沒東西修。」
男人皺眉。
「那你來幹什麼？」
「我在北京開了家經營部，想接礦務局一批貨。」
「以後真有興禾做的東西壞了，礦上的人拿到您這裡，您能不能照平時的價幫著修？」
師傅聽得稀奇。
「你貨還沒賣出去，就先來找修東西的？」
「真等壞了再找，人家該先罵我了。」
男人忍不住笑。
「你倒有自知之明。」
「那您接不接？」
「有活當然接。」
「誰拿來誰付錢。」
「行。」
師傅重新戴上護目鏡。
林秀禾站著沒動。
「要真是興禾的東西，錢我認。」
男人又把護目鏡掀起來。
「你人在北京，我找誰認？」
「讓礦務局那邊留張修理單。等我過來，該多少錢，我照付。」
「你就不怕人家拿別的東西賴你？」
「興禾的貨有自己的記號。」
師傅打量她片刻。
「那還行。」
他重新蹲下去。
「東西真拿來再說。該幾毛就是幾毛，我不給你白干。」
「本來就該這樣。」
「賣出去再謝我。」
林秀禾笑了笑，這才離開。
下午，她第二次去了礦務局。
許幹事正在辦公室收拾東西，見她進來，神情有些意外。
「今天又跑哪兒了？」
「利民五金廠。」
許幹事抬起頭。
「你還真去了？」
「去了。」
「沒把你趕出來？」
「宋副廠長人挺好。」
許幹事聽樂了。
「你跑去跟人家搶生意，還誇人家好？」
「人家本來就做得好。」
許幹事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林秀禾把修配鋪的地址遞過去。
「您昨天問我，東西真出了問題，去哪兒找人。」
「北京太遠，真讓礦上的人等我坐火車過來，也不現實。」
她指了指紙上的地址。
「生活區下面有個修配鋪。師傅願意接這種活，真有小毛病，可以先送過去。多少錢，興禾出。」
許幹事接過地址。
「談好了？」
「師傅只答應有活就接，多少錢按實際算。」
許幹事點了點頭。
「這還像話。」
他抬眼看她。
「你要是跟我說一天就談了個固定維修點，我反倒得多問幾句。」
林秀禾笑了。
「我也沒那麼大本事。」
許幹事把紙放到桌邊。
「利民那邊剛才還提到你。」
「說什麼？」
「說你敢直接進他們廠門，也沒裝著什麼都懂。」
林秀禾聽笑了。
「這算誇我？」
「宋副廠長嘴裡，算了。」
許幹事也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了笑意。
「林同志，我還是不敢一次把幾百套交給興禾。」
「我知道。」
「那你今天來想要什麼？」
「給我一次試試的機會。」
許幹事打量她片刻。
「東邊兩排單身宿舍，下個月有人搬進去，原來計劃做四十套置物架。」
林秀禾等著。
「二十套。」
許幹事伸出兩根手指。
「你真想做，我可以先拿二十套出來。」
「讓宿舍里的人用幾天。好用，再往下談。」
「要是不好呢？」
「你自己拉回去。」
「成。」
林秀禾答得痛快。
許幹事起身去拿聯繫單。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許幹事。」
後勤處一個年輕幹事站在門口，朝林秀禾這邊看了看。
「利民五金廠剛捎話過來。」
許幹事手裡的聯繫單還沒放到桌上。
「怎麼了？」
「四十套置物架，他們願意全接。」
年輕幹事接著道：
「還是去年的價格。」
「半個月能交。」
許幹事站在桌邊，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那張聯繫單上，「興禾經營部」幾個字已經寫好了。
印章還放在旁邊。
廠子離礦區不遠。
院門敞著，早班已經開了。裝好貨的板車往外推，牆邊靠著幾隻剛補過漆的舊鐵架，還有個師傅蹲在車間門口換輪子。
門衛見她在外面站著，出來問：「找誰？」
「想找你們廠里管業務的同志。」
「哪個單位？」
「北京興禾經營部。」
門衛顯然沒聽過。
林秀禾把介紹信遞過去。
過了一會兒，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從院裡出來。工作服袖子卷在手肘上，掌心還沾著灰。
他接過介紹信，先瞧了瞧她。
「北京來的？」
「對。」
「找我們有什麼事？」
「我也在談礦務局那批生活用品。」
男人眉梢動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你跑我們這兒來了？」
「昨天許幹事問我，興禾憑什麼讓他們放心。」
林秀禾朝院裡看了看。
「我想來看看，他們為什麼放心你們。」
男人重新打量她。
「你這人倒有意思。」
「搶生意搶到我們廠門口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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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又搶不走。」
「那可不好說。」
話是這麼講，他也沒趕人。
男人姓宋，是利民五金廠負責外聯的副廠長。
他沒有領林秀禾進生產車間，只帶她沿著院邊走了一圈。
一輛板車正在裝兩隻修好的鐵架。
林秀禾認出上面礦務局的標記。
「礦上的？」
「昨天下午送來的。」
「今天就回去？」
「順車捎走。」
宋副廠長伸手扶了一把架子。
「我們離得近。哪個宿舍東西壞了，後勤處打個電話，碰上車回來就帶過來。小毛病，半天也就弄完了。」
旁邊正在綁繩子的工人插了一句。
「前陣子食堂那輛推車壞輪子，也是上午送來，下午拉走。」
宋副廠長笑罵他：「干你的活。」
工人咧嘴一笑，繼續低頭綁車。
林秀禾站在旁邊，看著那兩隻舊鐵架被抬上板車。
宋副廠長見她一直沒走，問：「你們興禾自己沒廠吧？」
「現在沒有。」
「那還敢來接礦上的單？」
「想接。」
宋副廠長上下看了她一遍。
「經營部也是你開的？」
「嗯。」
「老闆也得自己跑業務。」
宋副廠長被她逗笑了。
「你倒實在。」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過我也跟你說句實在話。礦上的東西跟百貨商店不一樣，賣出去以後壞了，人家還會回來找。」
「我們做這麼多年，礦上的人知道廠子就在這兒，也知道我們跑不了。」
林秀禾點頭。
「明白。」
宋副廠長原本還等著她爭幾句，見她答得痛快，神情反倒認真起來。
「你這麼年輕，一個人從北京跑到冀州，膽子是不小。」
「可公家的錢也不能光看誰膽子大。」
林秀禾笑了。
「這話對。」
她沒再多問，很快告辭。
走出廠門時，剛才那輛板車正好從身邊經過。
修好的舊鐵架在車上輕輕晃著，一路往礦務局的方向去了。
林秀禾沒有直接去找許幹事。
她又去了昨天那片家屬宿舍。
提暖壺的女人正在樓下曬被子，一看見她便笑。
「北京的小老闆又來了。」
旁邊幾個人跟著起鬨。
「老闆今天不談生意？」
「單子還沒拿到呢。」
「礦務局沒答應？」
「嫌我們興禾離得遠。」
提暖壺的女人一點也不意外。
「那也是。」
她把被單用力抖開。
「真做壞了，我們總不能坐火車去北京找你。」
林秀禾聽完，順著她手裡的被單往坡下看了一眼。
「附近平時焊架子、修爐子，都去哪兒？」
女人抬手一指。
「巷口有個修配鋪。」
「礦上的舊推車、爐架子，壞了都有人往那邊送。」
林秀禾順著她指的方向找過去。
鋪面比她想像中還小。
門口橫著兩輛拆開的舊自行車，牆邊堆著煤爐架和鐵桶。一個五十來歲的師傅蹲在裡面，正給爐腳補焊。
林秀禾站在門口，等火星停了才開口。
「師傅，跟您打聽個事。」
男人摘下護目鏡。
「修什麼？」
「現在還沒東西修。」
男人皺眉。
「那你來幹什麼？」
「我在北京開了家經營部，想接礦務局一批貨。」
「以後真有興禾做的東西壞了，礦上的人拿到您這裡，您能不能照平時的價幫著修？」
師傅聽得稀奇。
「你貨還沒賣出去，就先來找修東西的？」
「真等壞了再找，人家該先罵我了。」
男人忍不住笑。
「你倒有自知之明。」
「那您接不接？」
「有活當然接。」
「誰拿來誰付錢。」
「行。」
師傅重新戴上護目鏡。
林秀禾站著沒動。
「要真是興禾的東西，錢我認。」
男人又把護目鏡掀起來。
「你人在北京，我找誰認？」
「讓礦務局那邊留張修理單。等我過來，該多少錢，我照付。」
「你就不怕人家拿別的東西賴你？」
「興禾的貨有自己的記號。」
師傅打量她片刻。
「那還行。」
他重新蹲下去。
「東西真拿來再說。該幾毛就是幾毛，我不給你白干。」
「本來就該這樣。」
「賣出去再謝我。」
林秀禾笑了笑，這才離開。
下午，她第二次去了礦務局。
許幹事正在辦公室收拾東西，見她進來，神情有些意外。
「今天又跑哪兒了？」
「利民五金廠。」
許幹事抬起頭。
「你還真去了？」
「去了。」
「沒把你趕出來？」
「宋副廠長人挺好。」
許幹事聽樂了。
「你跑去跟人家搶生意，還誇人家好？」
「人家本來就做得好。」
許幹事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林秀禾把修配鋪的地址遞過去。
「您昨天問我，東西真出了問題，去哪兒找人。」
「北京太遠，真讓礦上的人等我坐火車過來，也不現實。」
她指了指紙上的地址。
「生活區下面有個修配鋪。師傅願意接這種活，真有小毛病，可以先送過去。多少錢，興禾出。」
許幹事接過地址。
「談好了？」
「師傅只答應有活就接，多少錢按實際算。」
許幹事點了點頭。
「這還像話。」
他抬眼看她。
「你要是跟我說一天就談了個固定維修點，我反倒得多問幾句。」
林秀禾笑了。
「我也沒那麼大本事。」
許幹事把紙放到桌邊。
「利民那邊剛才還提到你。」
「說什麼？」
「說你敢直接進他們廠門，也沒裝著什麼都懂。」
林秀禾聽笑了。
「這算誇我？」
「宋副廠長嘴裡，算了。」
許幹事也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了笑意。
「林同志，我還是不敢一次把幾百套交給興禾。」
「我知道。」
「那你今天來想要什麼？」
「給我一次試試的機會。」
許幹事打量她片刻。
「東邊兩排單身宿舍，下個月有人搬進去，原來計劃做四十套置物架。」
林秀禾等著。
「二十套。」
許幹事伸出兩根手指。
「你真想做，我可以先拿二十套出來。」
「讓宿舍里的人用幾天。好用，再往下談。」
「要是不好呢？」
「你自己拉回去。」
「成。」
林秀禾答得痛快。
許幹事起身去拿聯繫單。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許幹事。」
後勤處一個年輕幹事站在門口，朝林秀禾這邊看了看。
「利民五金廠剛捎話過來。」
許幹事手裡的聯繫單還沒放到桌上。
「怎麼了？」
「四十套置物架，他們願意全接。」
年輕幹事接著道：
「還是去年的價格。」
「半個月能交。」
許幹事站在桌邊，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那張聯繫單上，「興禾經營部」幾個字已經寫好了。
印章還放在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