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膽怯與不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劉三愣子趴在門口連拉帶拽,怎麼也扯不開門兒。

  他頓時火氣上來了,對著門鼻子使勁一踹,「哐」的一聲,門被他生生踹開了。

  見門開了他立馬衝進去,裡頭孫奇正要抄起板凳往趙連平頭上招呼。

  劉三衝上去一把推開孫奇的胳膊:「姓孫的,你他媽瘋了吧,打出人命咋整?」

  孫奇被他扯得一個趔趄,板凳摔在了地上,「劉三兒,這事跟你沒關係,你一邊站著就行。」

  「你他娘放屁,不是你求著我,我能帶他來?」

  劉三愣子說著就要向他撲過來。孫奇沖旁邊兩個馬仔使了個眼色,兩人圍上來把劉三架住,死死摁在牆邊。

  孫奇整了整衣領,走到蹲在地上的趙連平面前,拿腳尖踢了踢他。

  「連平哥,你知道我為啥打你?」

  趙連平滿臉是血,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蹲在地上直搖頭。

  孫奇蹲下身來,拿手拍了拍他的臉:「我實話告訴你吧,有些錢,你和你那個妹夫不該掙。

  就算你賣泵,以後整個曉露鄉,也只能賣給我孫家沙場,明白了嗎?」

  趙連平聽聞,像小雞啄米似的點著頭,嘴哆嗦得說不出話來。

  門口處,光線忽的一暗,孫大膽背著手走了進來。

  他掃了一眼屋裡嘈雜的場面,陰沉著臉走到趙連平和劉三跟前。

  「三愣子啊,回去給我老實點,今天這事兒你要是敢往外面說,我就去派出所告,說你今天跑來我這兒偷沙子,俺廠里的十幾號工人可全看到了。

  這偷竊的罪不用我多說了吧,你要是敢不老實,我連你帶那個趙連平一塊,扒了身上那層合同工的皮。」

  「連平哥,我知道你跟三哥都是識相的人,回去嘴巴肯定嚴得很。」

  孫奇見父親放完狠話,立馬換了副笑臉,把蹲在地上的趙連平扶起來,還替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對了,你那個妹夫李秋,是哪個村的?」

  趙連平抖著嘴唇:「湖……湖濱村的。」

  「好,還得麻煩你回去給他帶句話。」孫奇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趁早死了干采砂的這條心,不然以後走夜路的時候,可得小心著點。」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他話說完,沖屋裡兩個馬仔揮了揮手。

  兩人連拉帶拽地把趙連平和劉三轟出沙場。

  劉三愣子被推得踉蹌了好幾步,他站穩之後回頭指著沙場大門破口大罵:「孫奇,我操你祖宗!老子從今天起跟你絕交!以後咱倆勢不兩立!」

  「絕交?」孫奇站在門口,輕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三愣子,咱倆不就是打過幾回牌,喝過幾頓酒嗎,你還真拿自己當個人物了?傻吊。」

  劉三兒被這話氣得渾身發抖,他轉身還要往上沖,被趙連平死死拽住。

  「算了...算了,劉三兒,咱們惹不起人家...」

  趙連平臉上全是血,劉三看著他這樣,狠狠地嘆了一口氣。

  他架住趙連平的胳膊,回頭狠狠瞪了一眼孫奇父子,這才一瘸一拐往鄉道上走去。

  一路上,劉三愣子嘴就沒停過,把孫奇從祖宗十八代罵到身後十八代。

  趙連平半邊身子靠在他身上,一隻手捂著半邊腫起來的臉,疼得直吸溜嘴。

  趙連平實在聽不下去了:「行了行了,你歇會兒吧別罵了。」

  「我歇個屁,老子今天這口氣咽不下去。」

  劉三罵累了,狠狠喘了兩口粗氣。

  他忽然想起來什麼,扭頭看了趙連平一眼,壓著嗓子說道:「連平哥,今天這事……是俺對不住你。

  孫奇那狗日的,早上跟我說就是找你出來吃頓飯,交個朋友。

  我要是知道他有這個心思,打死我也不能帶你來。」

  趙連平聽了這話,停下腳步瞪著他,一把甩開劉三的胳膊,「你現在說這些有個屁用?

  要不是你三愣子跑來我家死活拉著我來,我能挨這頓打?

  我跟孫奇壓根都不認識,我跟他們孫家有過來往嗎?」

  劉三被他甩了個趔趄,頗為無奈地看著他。

  「連平哥,這次是我對不住你。」劉三咬了咬牙,向他保證道:「等下次,下次我一定給你把這口惡氣找回來。」

  「下次,哪還有下次?」

  趙連平一聽這兩個字,渾身一個激靈:「我都說了以後不賣了,咱們廠子泵的事我也不摻和了,以後孫家的事你可別再找我了。」

  劉三愣了:「你不是都答應你那親戚了嘛,那李秋的泵你不給他弄了?」

  趙連平聽到這話,突然感覺臉又疼起來了。

  他抬手捂著臉,拿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淤青,嘟囔著嘴悶聲講道:「都是他害的,要不是他找我買什麼泵,我能攤上這事兒?

  我惹不起還躲不起嗎,回去就收拾東西躲廠里去,誰找我也不管了。」

  劉三看著他那副模樣,嘴裡嘖了兩聲聲:「趙連平不是我說你,你這人也太慫了。

  剛剛在屋裡面要是換了我,那怎麼也得從孫奇那狗日的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趙連平聽見這話白了他一眼,沒有接這個話茬,把胳膊重新搭在劉三愣子的胳膊上:

  「你少跟我扯這些沒用的,今天挨打的是我又不是你。趕緊找個地方給我擦擦臉消消腫。」

  「我真是欠你的,那我帶你去鄉醫院吧。」

  「不要,去村衛生室,別去什麼鄉醫院。鄉醫院裡頭我熟人太多,讓人看見我這模樣,往後在鄉里還怎麼抬頭。」

  劉三聽見這話心裡鄙夷得不行,但實在沒忍心把他撂下,架著趙連平拐上旁邊一條小路。

  劉三愣子邊走,嘴裡邊嘀咕著:「我看你還是不夠疼,去醫院還挑三揀四的。」

  趙連平在村衛生室處理好臉上的傷後,連話都懶得和劉三兒說,徑直回到家裡。

  院子裡,顏蘭正端著菜盆往外潑水,一抬頭看見自家男人走到門口,半邊臉腫得老高,嘴角還帶著血印子。


  她把盆往地上一擱,伸手就來摸他的臉。

  趙連平趕緊偏頭躲開:「沒事兒.....就是剛剛走路沒看清,撞樹上了。」

  顏蘭盯著他的臉看了好幾秒,眼神里的懷疑一點沒藏著:「你就吹吧趙連平,撞到樹能撞成這樣,你當俺我是傻子啊。」

  「真沒事,蘭子。你也別問了。」

  趙連平繞開她往屋裡走,從衣櫃裡翻了幾件乾淨衣裳出來,又拿個布包袱往裡頭塞了幾條換洗的褲衩子,一副要出遠門的樣子。

  顏蘭跟進屋來:「連平,你收拾東西幹啥,要回廠子裡?」

  「嗯呢,剛剛劉三兒找我,讓我趕快回廠里忙一段時間,車間有批活要趕。」

  「你才調休回來,趕什麼活?」顏蘭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趙連平把包袱往肩上一甩,根本不接她的話。

  他走到堂屋門口的時候,一眼瞥見桌上那條李秋送的大運河,煙盒還擱在桌子角上,剛抽了沒幾包。

  他盯著這條煙,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抓起煙來往地上一摔:「媽的,都他娘賴你!」

  這條香菸砸在地上轉了兩圈,滾到桌底去了。

  趙連平站在原地喘了兩口粗氣,盯著那條煙臉上一陣鐵青。

  他撇了撇嘴,想了半天還是低頭撿了起來。

  趙連平拿手拍了拍煙盒上的灰,塞進布包袱里,嘴裡還在念叨著:「狗日的,害老子挨一頓打,這煙俺不抽白不抽。」

  顏蘭站在堂屋門口,看著他在屋裡翻箱倒櫃好一會,又急匆匆出了院門,一雙細眉擰成一團。

  ......

  劉三愣子從衛生室回到自己家裡,往床上一躺,翻來覆去睡不著。他一閉上眼就是孫奇那張虛偽的笑臉,還有最後罵他的那句「傻吊」。

  他越想越氣,乾脆從床上坐了起來,來回在屋裡轉了兩三圈,一腳踢翻了地上洗臉盆,搪瓷盆哐當一聲撞到了牆上。

  劉三愣子心裡的邪火忽地一下從心底燒了上來,他從床底下抽出根大鐵棒子。

  這還是去年車間裡報廢的原料,他偷摸揣回來的,一直擱在家裡沒捨得拿出去賣。

  劉三愣子把鐵棒攥在手裡,沉甸甸的,他一想到掄著這玩意兒往孫奇身上砸,心裡就一陣說不出的痛快。

  他盯著鐵棒又發起了呆,孫家的沙場裡邊十幾號人,光看場子的就有四五個。

  他一個人提溜根鐵棒去,還沒挨著孫奇的邊就得被摁在地上,到時候再被他揍一頓,傳出去更丟人。

  劉三愣子氣得把鐵棒子往地上一扔,沉甸甸的傢伙式砸在磚地上「哐當」作響。

  他一屁股坐到床上,拿手敲了敲後腦勺,眼珠子看著牆亂轉。

  他這人不愛動腦子想事情,但真被逼到份上了,腦子也能將就轉兩圈。

  要不去找派出所縣裡報案?他剛有這個想法,立馬搖了搖頭。

  孫大膽這些年在鄉里橫行,孫奇打人也不是頭一回了,那回派出所就跟回家一樣,去了也是白去,關幾天也就放回來了。

  劉三愣子把頭往被子裡一蒙,悶了半天才掀開,他忽然想起一個人來。

  他坐起身來,把地上的鐵棒踢到床底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事兒不能自己蠻上,得找個有膽子和孫家對著幹的人。

  章背村的大倉庫,李秋剛到路口,就看見張娃子和何金黎站在倉庫門口對著帳本過數。

  趙老頭和章老頭帶著幾名鄉親把竹竿一捆一捆碼上了平車,一下午的功夫,第二批三千五百根就點齊了。

  李秋帶著張娃子和何金黎推著車往建築站送去。

  一回生二回熟,李秋有了之前的經驗,一到建築站就招呼張娃子兩人開始卸貨。

  他拿著帳本子走進辦公室里,找到何開福一筆一筆對料單。

  何開福點完數示意沒有問題,從抽屜里點出六百六十塊來,遞到李秋手裡:「第二批竹竿的款子,你數數看。」

  李秋笑著接過這疊鈔票,仔細點了一遍後塞進內兜,轉身剛要出去,何開福輕聲把他叫住了。

  「李大侄兒,你等一下。」何開福站起身來把門帶上,壓著嗓子問道:「早上仇書記找你去,都聊啥了?」

  李秋停住腳步,抬頭看向何開福,心裡悄悄合計起來。

  仇先鋒早上在辦公室找他談的那些話,又是修路又是打沙隊的,還明說了何開福是蔡福根的人......這些話不可能讓何開福知道。

  他眨了眨眼,隨口應付起來:

  「何大伯,仇書記也沒說啥,就問了問我家是哪裡的,後面聊到吸沙船時,他就說支持我把吸沙船搞起來,然後讓俺好好干不要整出岔子。」

  何開福盯著他看了兩眼:「就這些,沒了?」

  「嗯呢,就跟我說了這些。」

  李秋一本正經地看著他,「仇書記還問我之前在村里幹啥,我說之前是村里民兵隊的,現在幫建築站收竹竿,供縣鄉公路的材料。」

  何開福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追問,但李秋知道,仇書記拉攏他的事瞞不了何開福多久。

  仇先鋒親自找他談話,何開福這種老油條不可能不多想。

  他收了錢揣好,沖何開福笑著告辭,轉身出了辦公室。

  月亮偷偷攀上了雲端,孫家沙場屋裡。

  孫大膽盤腿坐在炕上,孫奇蹲在門口拿小刀削著蘋果。

  「爹,趙連平這事兒,我總覺得不對勁。」

  孫奇把刀往蘋果上一插,「一個鄉裡頭都叫不上名字的人,哪來的膽子跟咱家對著幹,還要去買泵采砂?」

  孫大膽摸出煙給自己點上,歪著腦袋吸溜了兩口。

  「我看他背後肯定一定有人撐腰。」

  孫奇接著猜測道:「趙連平說泵是給他這親戚李秋買的,可趙連平自己在機修廠幹了這麼多年,都沒想著倒騰泵出來賣,怎麼偏偏這李秋一冒頭就弄上了?」

  孫大膽把煙抽到一半,忽然停下了,眼睛盯著天上的星星看了半天。

  「湖濱村……」他念叨了一句,像在自言自語。

  孫奇抬頭看他爹:「湖濱村咋了?」

  「媽媽的,狗日的何開福就是湖濱村的。」

  孫大膽把菸頭丟到地上,恍然大悟的說道:「當年他從湖濱村調出來的時候,老子還給他送過兩條煙呢。」

  孫奇愣了一下:「你是說……」

  「老子就說有人在背後搗鬼!」孫大膽從床上站了起來,「狗日的何開福,跟我打太極打了這麼多天。

  我請他吃飯也不搭理我,原來是擱這兒等著我呢。

  弄個李秋出來,擺在明面上跟我搶砂石料,暗地裡是建築站卡我的生意」

  孫奇站起來:「爹,那咱們咋整?」

  孫大膽在屋裡轉了兩圈,忽然停下來,「肯定是這老狐狸去仇先鋒那告狀,然后姓仇的跟他一合計,偷偷壓著我的河道合同不肯批。」

  他回頭看了孫奇一眼,「你明天去打聽打聽,這個李秋平時在哪活動」

  孫奇點了點頭:「我明白了,爹。」

  「狗日的何開福,你躲在建築站當你的站長,老子拿你沒辦法。但你這個小老鄉李秋,還要在這曉露鄉混飯吃。」孫大膽坐回床上,眼睛眯起來看著夜空:

  「等著吧,這事兒沒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