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魚咬了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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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陽猛地扭過頭,眼神帶著警惕,像護食的狼:「問這幹啥?」

  他下意識捂緊了胸口,又像是扯痛了傷處,齜牙吸了口冷氣。

  張老根搓著手,那張皺巴巴的老臉堆起常年帶著幾分狡黠的褶子笑:

  「沒啥沒啥,就是隨口打聽打聽。這玩意兒稀罕吶,百八十年也難碰上一回,開開眼。」

  「我聽說虎皮金貴得要命,一張皮子能抵咱村一年收成。虎骨更是寶,能入藥!」

  「前些日子,村東頭那個老肺癆鬼,鎮上大夫開的方子裡就要用虎骨粉,聽說藥鋪子裡是按錢賣的,一錢就好幾塊大洋?」

  他那雙眼睛緊盯著林陽,生怕漏掉一個字。

  林陽點點頭,瓮聲瓮氣:「嗯,是金貴。有錢人當寶貝。不過賣給誰也有門道。咱這窮鄉僻壤溝溝坎坎,能出得起大價的貴人難找。」

  「老虎身上最不值錢的倒成了肉,可比那供銷社的豬肉還是貴上了天。」

  「你直接拉到街上鋪塊破布吆喝,喊五塊錢一斤,一準有人豁出去掏錢嘗鮮。」

  「眼下光景比早兩年荒年強點兒,城裡工人手裡多少落下幾個活錢。」

  「再說,都傳老虎肉壯陽,到底咋樣,我也不摸底,反正城裡那些被掏空了身子的小幹部信得歡。」

  「頭一回弄死那頭,賣給了一個過路的大戶,估摸你也聽說過他下咱縣城的事兒。那次湊了個整,賣了八千塊!」

  「這種撞大運的事不是回回都有,冤大頭也不是天天扛著錢袋子出門逛山溝子。」

  「按眼下縣城集市這光景算,我弄死這頭,扒皮剔骨去下水,剩下的弄利索了送去,四千塊那是穩穩噹噹的票子。」

  「六百多斤肉,一斤就算賤賣三塊多,那就是兩千!再加上那二百來斤虎骨,一副囫圇虎皮,哪樣不是勾人饞蟲、讓人眼珠子發紅的寶貝疙瘩?」

  林陽說這話時,臉上刻意堆出一種得意忘形,帶著顯擺勁的炫耀神色,連眉毛都揚了起來。

  張老根眼裡的貪婪濃得快要化成水淌出來糊住臉,林陽瞅得清清楚楚,心底冷笑。

  火候差不多了,還得添把柴禾,把這老東西心裡的火燒得更旺些。

  他忽然壓低了嗓門,身子也往前傾了傾,擺出副神叨叨,像要講什麼驚天秘密的模樣:

  「你猜,我在山上除了那老虎,還踅摸著了啥好寶貝?」

  「我敢拍胸脯擔保,就你這把在土裡刨了一輩子食的老骨頭,就算下過死人坑,也白搭!絕對沒見過這樣壓箱底的好貨色!」

  「寶貝」倆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張老根心上,他心尖子都跟著顫悠起來,急吼吼追問,聲音都劈了叉:「啥寶貝?快說啥寶貝?」

  他枯瘦的身子往前探,幾乎要撲到林陽身上。

  林陽臉上得意更濃,慢吞吞把背上那捆沾著碎雪,編得粗糙的柳條背簍卸下來。

  他故意磨磨蹭蹭,一層層撥開上面蓋著的,半枯半凍的雜草敗葉,動作小心翼翼的像呵護金蛋。

  扒拉到最底下,露出一塊發灰的,打著補丁的粗布包裹的長條形東西。

  「今兒個,叫你老東西開開眼,長長見識,啥叫山里真正的財路。」

  灰布被林陽一點點、帶著儀式感地掀開,露出裡頭那根狀似人形、鬚根虬結的玩意兒。

  張老根的眼珠子瞬間鼓得像兩個銅鈴,臉上縱橫的褶子被驚得生生抻開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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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貪婪徹底燒掉了他最後一點殘存的理智。

  「這……這莫不是……老……老山參?!」

  他嗓子徹底劈了叉,聲音尖銳得不像人聲。

  林陽心底冷笑一聲。

  這哪是什麼真的百年老山參,不過是他采的一種形似的草根子。

  藥鋪里幾毛錢論斤收的東西。

  臉上卻高高仰著,那股子「你開眼了吧」的得意勁兒快從下巴溢出來。

  「咋樣?沒見過這麼大塊頭的老山參吧?」

  林陽故意把聲音拖得長長的,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在冷風裡閃著光。

  「跟你這老山油子說句實的,這玩意兒,少說也得有五百年的老山根氣候!」

  「弄到懂行的大藥商手裡,輕輕鬆鬆賣出幾萬塊去,足夠蓋幾間大瓦房,頓頓吃白面肉餡餃子!」

  他下巴朝著張老根點了點,笑容里充滿引誘。

  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釘子,死死釘在張老根那張瞬息萬變、因巨大刺激而扭曲的驢臉上。

  張老根此刻何止是眼紅,心肝脾肺腎都在腔子裡叫囂著要蹦出來把那寶貝搶過來揣進懷裡。

  對付八爺?

  他打心眼裡發怵,也怕惹一身騷。

  可對付林陽?

  一個沒根沒底、單打獨鬥、眼下還傷得走路都喘的年輕獵戶?

  他那點被錢逼出來的膽氣瞬間像汽油見了火星,呼啦一聲撞上了腦門心!

  弄死林陽,神不知鬼不覺。

  獵戶死在山裡,被野牲口撕了啃了,再尋常不過,連公安都懶得細查。

  何況林陽自個都說,他弄死了老虎,還受了那麼重的傷,正好把場面擺成跟老虎同歸於盡了!

  這藉口,天衣無縫!

  「陽子,你……你就在這兒候著!千萬別挪窩!」

  張老根的聲音繃得緊緊的,如同拉滿到極限、隨時會崩斷的破弓弦。

  「我這就把繼生吆喝出來!狗日的又在炕上灌貓尿!」

  「咱得趕緊奔山上!得把那老虎寶貝瞅住了,別讓聞見腥味的山貓野狼拖了去,或者讓哪個起夜撞大運的兔崽子撿了漏!」

  「我順道再喊兩個信得過的搭把手,咱這就進山!越快越好!」

  他急赤白臉地催促著,唾沫橫飛,生怕煮熟的鴨子帶著金疙瘩撲稜稜飛走了。

  林陽裝作毫無察覺,像是只惦記著快些找人的傷患,不耐煩地擺擺手:

  「行行行,快點快點,山里風寒,我這傷挺熬人。等會兒我帶道兒去抬那大傢伙。」

  等張老根腳步打著趔趄,連滾帶爬般衝進院裡那堵黃泥壘的土牆後。

  林陽臉上那點假裝的熱乎勁兒瞬間剝落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層三九寒潭底的冰碴子般的冷冽。

  他身懷三牛巨力,耳力遠邁常人。

  土牆後面那壓得低低的,混著酒氣、貪婪和騰騰殺意的嘀嘀咕咕,像毒蛇鑽進地洞的悉索聲,一字不差,句句分明地落進了他耳朵眼兒里。

  果然,魚咬了鉤,咬得死死的,連鉤餌都吞進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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