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農機棚難題
「爸，二哥，你們快點！王師傅已經在棚里等著了！」
天剛蒙蒙亮，大哥江知夏就已經在門外催促了。
他今天要去運輸隊報導，走得最早，臨走前，特意跑回來囑咐一句。
地窨子裡，江承望和江知秋已經穿戴整齊。
父子倆都換上了更耐髒的舊衣服，臉上帶著一絲要去上工的凝重和期待。
「知道了，你快去吧，路上小心。」
江承望應了一聲，將最後一口溫熱的玉米糊喝完，站起身。
許明蘭心疼地替丈夫和兒子理了理已經被洗得發白的衣領，低聲囑咐：「到了那邊，少說話，多聽著，別強出頭。」
「放心吧。」江承望拍了拍妻子的手，眼神沉穩。
江知意坐在炕沿上，手裡捧著那本昨晚熬了大半夜才謄抄工整的新帳本，輕聲說：「爸，二哥，見機行事。」
父子倆重重點頭，推門走進了那片被晨曦染成灰藍色的廣袤雪原。
農機棚在農場東頭，是一個用木頭和油氈布搭起來的巨大窩棚，四面透風，裡面停著幾台顏色各異、型號不同的拖拉機和農用機械。
一股濃烈的機油混合著柴油的味道撲面而來，讓江承望和江知秋精神一振。
「你們就是新來的？」
一個頭髮花白、叼著旱菸袋、身材幹瘦的老頭，正蹲在一台綠色的東方紅拖拉機前，頭也不抬地問道。
「是，老師傅您好，我叫江承望，這是我兒子江知秋。錢場長安排我們來跟您學習。」江承望立刻換上謙卑的笑容，恭敬地遞上兩根他私下藏好的「大前門」香菸。
那老頭眼皮掀了掀，看到是好煙，臉色緩和了幾分，卻沒接，只是用菸袋鍋指了指旁邊一台鏽跡斑斑、看起來就像一堆廢鐵的蘇聯產「史達林-80」型拖拉機。
「學習？我這兒可不教廢物。」
王師傅吐出一口濃煙，慢悠悠地說道：「看見那鐵疙瘩沒？從哈爾濱拉回來就趴窩了，專家都瞧過，說是水土不服。」
「你們要是真有本事，就讓它給老漢我動彈一下。要是沒那金剛鑽，就老老實實去那邊擦零件，別在這兒礙眼！」
這赤裸裸的下馬威，讓江知秋的臉瞬間就漲紅了。
江承望卻依舊滿臉堆笑，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我們就是來幹活的，您吩咐。」
說著，他拉著兒子，真的就走到了牆角，拿起油膩的棉紗，開始擦拭那些拆卸下來的零件。
一整個上午，王師傅和棚里另外幾個老修理工，都在圍著那台東方紅忙活，對這對新來的父子倆，不聞不問，仿佛他們就是空氣。
江知秋心裡憋著火，手上的勁兒也用得大了些。
「爸，他們這是欺負人！」他壓低聲音，憤憤不平。
「欺負人，就受著。」江承望頭也不抬，手裡的活兒沒停，「我們是來紮根的，不是來當大爺的。這鐵疙瘩，吃軟不吃硬。人心，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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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秋看著父親那張沾滿油污、卻平靜無波的臉，心裡的火氣，慢慢平息了下去。
他知道，父親說得對。
到了中午，老周過來巡查。
「怎麼樣啊老王？新來的還算利索？」老周揣著手，官氣十足地問道。
王師傅「哼」了一聲：「利索？兩個悶葫蘆，就知道埋頭擦零件，能看出個啥。」
老周聞言，眉頭一皺，走到江承望父子面前，用腳踢了踢地上的零件箱。
「喂！你們兩個！不是說懂圖紙嗎？過來看看，這台『老大哥』，到底是個什麼毛病！」
江承望連忙放下手裡的活，拉著兒子，走到了那台「史達林-80」面前。
他裝模作樣地圍著拖拉機走了兩圈，這裡敲敲，那裡看看。
而江知秋，只掃了一眼，心裡就已經有了底。
這台機器的結構，和他當初在父親書房裡看到的那些德國原裝機械圖紙，有異曲同工之妙。
他走到拖拉機後面，蹲下身子，指著一根被油泥包裹的管道，對江承望說：「爸，你看這裡，這根主油路的位置，是不是太靠下了？咱們北邊天冷，柴油里的蠟質，容易在這裡凝結，堵住油路。」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旁邊豎著耳朵聽的王師傅和老周耳朵里。
王師傅的眼神，微微一動。
江承望則順著兒子的話，繼續「演」下去：「嗯……有道理。而且你看這個濾清器，型號好像不對，過濾孔徑太小了，更容易被雜質堵死。」
父子倆你一言我一語，說的全是外行人聽不懂，但內行人一聽就明白的門道。
王師傅叼著菸袋，不說話了，只是眼神里的輕蔑，不知不覺地，少了很多。
老周聽得雲裡霧裡，不耐煩地問：「那到底能不能修？給句準話！」
江承望看了兒子一眼，江知秋會意，連忙擺手：「我們……我們也不敢保證。就是看著圖紙，瞎琢磨的。這裡的零件，我們也沒見過，就是……就是想試試。」
「試試？」老周的眼睛，眯了起來，「那就給你們一個下午的時間！要是試不出個所以然來，你們倆，就給我去豬場挑大糞！」
這話一出，棚里其他幾個修理工，都發出了不懷好意的鬨笑聲。
江承望的臉，僵了一下，但還是擠出笑容：「好，好。我們一定盡力，一定盡力。」
下午，整個農機棚的人，都像是看戲一樣，遠遠地圍著，看這對「南蠻子」父子，怎麼折騰那堆廢鐵。
江承望讓江知秋找來工具，自己則親自上手。
擰螺絲，拆管路，清理濾清器……
他的動作，一開始，顯得有些生疏和笨拙，像是在摸索。
但漸漸地，那刻在骨子裡的、與機械打了一輩子交道的手感，就回來了。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穩，每一個步驟，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原本還在看笑話的王師傅，不知不覺地，放下了手裡的菸袋，走上前來，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他看到了什麼？
那雙手，根本不像一個普通修理工的手！
那是一種長年累月浸淫在精密機械中，才能養成的、獨一無二的「手感」！
「轟——」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的時候，江承望將最後一顆螺絲擰緊，然後跳上駕駛座，按下了啟動按鈕。
那台已經沉默了幾個月的鋼鐵巨獸，發出一聲沉悶的、仿佛從地獄裡傳來的嘶吼。
緊接著，一股濃烈的黑煙，從排氣管里，猛地噴了出來！
整個農機棚，都跟著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天剛蒙蒙亮，大哥江知夏就已經在門外催促了。
他今天要去運輸隊報導，走得最早，臨走前，特意跑回來囑咐一句。
地窨子裡，江承望和江知秋已經穿戴整齊。
父子倆都換上了更耐髒的舊衣服，臉上帶著一絲要去上工的凝重和期待。
「知道了，你快去吧，路上小心。」
江承望應了一聲，將最後一口溫熱的玉米糊喝完，站起身。
許明蘭心疼地替丈夫和兒子理了理已經被洗得發白的衣領，低聲囑咐：「到了那邊，少說話，多聽著，別強出頭。」
「放心吧。」江承望拍了拍妻子的手，眼神沉穩。
江知意坐在炕沿上，手裡捧著那本昨晚熬了大半夜才謄抄工整的新帳本，輕聲說：「爸，二哥，見機行事。」
父子倆重重點頭，推門走進了那片被晨曦染成灰藍色的廣袤雪原。
農機棚在農場東頭，是一個用木頭和油氈布搭起來的巨大窩棚，四面透風，裡面停著幾台顏色各異、型號不同的拖拉機和農用機械。
一股濃烈的機油混合著柴油的味道撲面而來，讓江承望和江知秋精神一振。
「你們就是新來的？」
一個頭髮花白、叼著旱菸袋、身材幹瘦的老頭，正蹲在一台綠色的東方紅拖拉機前，頭也不抬地問道。
「是，老師傅您好，我叫江承望，這是我兒子江知秋。錢場長安排我們來跟您學習。」江承望立刻換上謙卑的笑容，恭敬地遞上兩根他私下藏好的「大前門」香菸。
那老頭眼皮掀了掀，看到是好煙，臉色緩和了幾分，卻沒接，只是用菸袋鍋指了指旁邊一台鏽跡斑斑、看起來就像一堆廢鐵的蘇聯產「史達林-80」型拖拉機。
「學習？我這兒可不教廢物。」
王師傅吐出一口濃煙，慢悠悠地說道：「看見那鐵疙瘩沒？從哈爾濱拉回來就趴窩了，專家都瞧過，說是水土不服。」
「你們要是真有本事，就讓它給老漢我動彈一下。要是沒那金剛鑽，就老老實實去那邊擦零件，別在這兒礙眼！」
這赤裸裸的下馬威，讓江知秋的臉瞬間就漲紅了。
江承望卻依舊滿臉堆笑，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我們就是來幹活的，您吩咐。」
說著，他拉著兒子，真的就走到了牆角，拿起油膩的棉紗，開始擦拭那些拆卸下來的零件。
一整個上午，王師傅和棚里另外幾個老修理工，都在圍著那台東方紅忙活，對這對新來的父子倆，不聞不問，仿佛他們就是空氣。
江知秋心裡憋著火，手上的勁兒也用得大了些。
「爸，他們這是欺負人！」他壓低聲音，憤憤不平。
「欺負人，就受著。」江承望頭也不抬，手裡的活兒沒停，「我們是來紮根的，不是來當大爺的。這鐵疙瘩，吃軟不吃硬。人心，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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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父親說得對。
到了中午，老周過來巡查。
「怎麼樣啊老王？新來的還算利索？」老周揣著手，官氣十足地問道。
王師傅「哼」了一聲：「利索？兩個悶葫蘆，就知道埋頭擦零件，能看出個啥。」
老周聞言，眉頭一皺，走到江承望父子面前，用腳踢了踢地上的零件箱。
「喂！你們兩個！不是說懂圖紙嗎？過來看看，這台『老大哥』，到底是個什麼毛病！」
江承望連忙放下手裡的活，拉著兒子，走到了那台「史達林-80」面前。
他裝模作樣地圍著拖拉機走了兩圈，這裡敲敲，那裡看看。
而江知秋，只掃了一眼，心裡就已經有了底。
這台機器的結構，和他當初在父親書房裡看到的那些德國原裝機械圖紙，有異曲同工之妙。
他走到拖拉機後面，蹲下身子，指著一根被油泥包裹的管道，對江承望說：「爸，你看這裡，這根主油路的位置，是不是太靠下了？咱們北邊天冷，柴油里的蠟質，容易在這裡凝結，堵住油路。」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旁邊豎著耳朵聽的王師傅和老周耳朵里。
王師傅的眼神，微微一動。
江承望則順著兒子的話，繼續「演」下去：「嗯……有道理。而且你看這個濾清器，型號好像不對，過濾孔徑太小了，更容易被雜質堵死。」
父子倆你一言我一語，說的全是外行人聽不懂，但內行人一聽就明白的門道。
王師傅叼著菸袋，不說話了，只是眼神里的輕蔑，不知不覺地，少了很多。
老周聽得雲裡霧裡，不耐煩地問：「那到底能不能修？給句準話！」
江承望看了兒子一眼，江知秋會意，連忙擺手：「我們……我們也不敢保證。就是看著圖紙，瞎琢磨的。這裡的零件，我們也沒見過，就是……就是想試試。」
「試試？」老周的眼睛，眯了起來，「那就給你們一個下午的時間！要是試不出個所以然來，你們倆，就給我去豬場挑大糞！」
這話一出，棚里其他幾個修理工，都發出了不懷好意的鬨笑聲。
江承望的臉，僵了一下，但還是擠出笑容：「好，好。我們一定盡力，一定盡力。」
下午，整個農機棚的人，都像是看戲一樣，遠遠地圍著，看這對「南蠻子」父子，怎麼折騰那堆廢鐵。
江承望讓江知秋找來工具，自己則親自上手。
擰螺絲，拆管路，清理濾清器……
他的動作，一開始，顯得有些生疏和笨拙，像是在摸索。
但漸漸地，那刻在骨子裡的、與機械打了一輩子交道的手感，就回來了。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穩，每一個步驟，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原本還在看笑話的王師傅，不知不覺地，放下了手裡的菸袋，走上前來，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他看到了什麼？
那雙手，根本不像一個普通修理工的手！
那是一種長年累月浸淫在精密機械中，才能養成的、獨一無二的「手感」！
「轟——」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的時候，江承望將最後一顆螺絲擰緊，然後跳上駕駛座，按下了啟動按鈕。
那台已經沉默了幾個月的鋼鐵巨獸，發出一聲沉悶的、仿佛從地獄裡傳來的嘶吼。
緊接著，一股濃烈的黑煙，從排氣管里，猛地噴了出來！
整個農機棚，都跟著劇烈地，震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