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的手，不像個洋行老闆
「同志，你們……是從滬上洋行出來的吧？」
就在車廂的混亂因為乘警帶走小偷而漸漸平息，周圍旅客的同情目光還未散去之時，一個陰沉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江家人的耳邊響起。
是那個灰衣男人！
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斜對面的座位上站了起來，悄無聲息地湊到了江承望的身邊。
他的眼睛，像兩顆淬了毒的釘子，死死地盯著江承望那雙剛剛從舊皮包上拿開的手。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再次凝固！
江知意的心猛地一沉！
來了！
真正的試探來了！
剛才的小偷事件，雖然讓他們坐實了「赤貧」的身份，但同時也暴露了大哥江知夏那不符合常人的利落身手，和父親江承望那瞬間爆發的警覺。
這些，都與一個「落魄帳房先生」的人設，格格不入！
這條毒蛇，顯然是嗅到了血腥味，不再滿足於暗中觀察，而是選擇親自下場撕咬！
「洋……洋行？」
父親江承望的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絲茫然，和一絲被戳到痛處後的窘迫。
他像是沒聽懂對方的話，又像是被這個詞勾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眼神閃躲，局促不安地搓著手。
「這位同志，你……你認錯人了吧？」
「我們就是鄉下來，準備去北方投親的，哪裡……哪裡跟洋行沾得上邊啊？」
父親的演技，無懈可擊。
一個被生活磨平了稜角，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落魄中年人形象，活靈活生。
但灰衣男人顯然不吃這一套。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不掩飾的譏諷。
「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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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沒認錯。」
他伸出手指，幾乎要戳到江承望的鼻子上。
「你這雙手，保養得不錯。雖然看著粗糙，但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虎口和指節上，也沒有常年打算盤留下的厚繭。」
「這可不像個小地方的帳房先生。」
他又將目光轉向一旁的大哥江知夏，眼神里的銳利幾乎要化為實質！
「還有你這位小兄弟，剛才那一下，卸人關節，乾淨利落，這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身手。」
「說吧，你們到底是幹什麼的？」
「是不是從滬上哪個見不得光的行當里，卷了錢跑路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一錘一錘地砸在江家人的心上！
周圍的旅客，剛剛才對他們升起的同情心，瞬間被這番話沖得煙消雲散！
懷疑、審視、警惕的目光，再次像潮水般湧來！
氣氛，比剛才小偷被抓住時，還要緊張百倍！
「你……你胡說八道！」
大哥江知夏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騰」地一下站起來，像是受到了巨大的侮…辱，就要跟對方理論！
父親江承望厲聲喝止了他！
然後，他像是被徹底激怒，又像是被逼到了絕境，整個人都哆嗦了起來。
他指著那個灰衣男人，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欺人太甚！」
憋了半天，他才從牙縫裡擠出這麼一句。
接著，他像是豁出去了一樣，猛地一拍大腿，臉上滿是悲憤和自嘲。
「好！好！你想知道，我……我就告訴你！」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將前半生的所有不如意，都吐出來。
「我告訴你！我以前，是！我是跟洋行打過交道！」
「可那都是什麼時候的老黃曆了！十幾年前，我在滬上給人當學徒，就跟在老闆屁股後面，見過幾次洋人，那也算洋行的人？」
「後來生意不好做，老闆跑了，我欠了一屁股債，就只能去碼頭上扛大包！什麼都干！後來跟著一個老師傅，學了點修機器的手藝，才勉強混口飯吃！」
他的聲音，越說越大，越說越激動，仿佛積壓了半輩子的委屈，都在這一刻爆發了！
「你說我這手不像帳房先生？對！它就不是！」
江承望猛地伸出自己的雙手，攤在灰衣男人的面前。
「你聞聞！你給我好好聞聞！」
「這上面，是機油味！是鐵鏽味！是汗臭味！」
「你說我兒子身手好？那是我在碼頭上跟人打架，怕他被人欺負，從小就讓他練出來的！」
「我們這一家子，就是最底層的苦哈哈！是被逼得沒辦法了，才想著去北大荒，憑著這點修農機的手藝，看看能不能給國家出點力，掙扎著活下去！」
「你倒好！在這兒，血口噴人！把我們當賊一樣審！」
「你安的什麼心！啊？！」
父親江承-望這一番聲淚俱下的控訴，充滿了小人物被逼到牆角的憤怒與悲涼，瞬間引爆了整個車廂的情緒！
「就是啊！這家人看著就老實，怎麼可能是壞人！」
「那個男的誰啊？跟個特務一樣，憑什麼盤問人家！」
「我看他才不是好東西！長得賊眉鼠眼的！」
輿論，再次驚天逆轉！
那灰衣男人顯然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中年人，竟然會爆發出如此驚人的能量！
他被吼得一愣一愣的，臉色陣青陣白，難看至極！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二哥江知秋，默默地，從腳邊的行李里，拎出了一個破舊的帆布工具袋。
他將工具袋的口子解開，往座位上「嘩啦」一倒！
一大堆沾滿了黑色油污、看起來就很有年頭的扳手、螺絲刀、卡尺、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古怪零件，瞬間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股濃烈刺鼻的機-油味，瞬間瀰漫開來。
「這位同志，你要是不信，可以檢查。」
二哥江知秋扶了扶眼鏡，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坦然。
「我爸他……文化不高，脾氣是急了點。但我們真的是去農墾分局報到的技術人員，這是我們的吃飯傢伙。」
「你要是再糾纏不休，等到了下一站，我們就去找乘警同志，把事情說清楚！」
「我倒要問問，你是什麼單位的，憑什麼在火車上，隨意盤查和污衊普通旅客！」
二哥這番話，有理有據，不卑不亢，瞬間將了對方一軍！
那灰衣男人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堆油膩膩的工具，又看了看江承望那雙粗糙卻乾淨的手，和江知夏那雙布滿老繭的拳頭，最後，目光落在了文質彬彬的江知秋身上。
一個暴躁的老技工父親。
一個能打架的大兒子。
一個懂道理的小兒子。
還有一個……病得快死的女兒。
這……這組合，怎麼看怎麼古怪，但又……好像真的能說得通！
灰衣男人的眼神，在瘋狂地閃爍。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試探，徹底失敗了！
再糾纏下去，驚動了乘警，他這個見不得光的身份，反而會暴露！
「哼！」
他冷哼一聲，最終還是選擇了退縮。
他沒有道歉，只是用那雙陰冷的眼睛，最後深深地看了江家人一眼，然後一言不發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重新閉上了眼睛。
一場驚心動魄的正面交鋒，似乎就此結束。
江家人，都默默地鬆了一口氣，後背上，卻已全是冷汗。
江知意看著重新「入睡」的灰衣男人，心中卻沒有半分輕鬆。
她知道，這條毒蛇，只是暫時縮了回去。
他沒有找到破綻，不代表他放棄了懷疑。
他只會用更隱蔽，更惡毒的方式，繼續監視！
不行！
不能再這麼被動下去了！
必須想個辦法，讓他徹底地，從他們身邊……滾開！
一個大膽而又狠辣的計劃，在江知意的腦海中，瞬間成型！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又看了一眼家人臉上那尚未完全消退的驚懼和疲憊，眼神，一點點變得冰冷而又決絕。
她湊到母親許明蘭的耳邊，用只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說道：
「媽，待會兒，我可能要……『病』得更重一點了。」
就在車廂的混亂因為乘警帶走小偷而漸漸平息，周圍旅客的同情目光還未散去之時，一個陰沉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江家人的耳邊響起。
是那個灰衣男人！
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斜對面的座位上站了起來，悄無聲息地湊到了江承望的身邊。
他的眼睛，像兩顆淬了毒的釘子，死死地盯著江承望那雙剛剛從舊皮包上拿開的手。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再次凝固！
江知意的心猛地一沉！
來了！
真正的試探來了！
剛才的小偷事件，雖然讓他們坐實了「赤貧」的身份，但同時也暴露了大哥江知夏那不符合常人的利落身手，和父親江承望那瞬間爆發的警覺。
這些，都與一個「落魄帳房先生」的人設，格格不入！
這條毒蛇，顯然是嗅到了血腥味，不再滿足於暗中觀察，而是選擇親自下場撕咬！
「洋……洋行？」
父親江承望的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絲茫然，和一絲被戳到痛處後的窘迫。
他像是沒聽懂對方的話，又像是被這個詞勾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眼神閃躲，局促不安地搓著手。
「這位同志，你……你認錯人了吧？」
「我們就是鄉下來，準備去北方投親的，哪裡……哪裡跟洋行沾得上邊啊？」
父親的演技，無懈可擊。
一個被生活磨平了稜角，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落魄中年人形象，活靈活生。
但灰衣男人顯然不吃這一套。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不掩飾的譏諷。
「認錯？」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可沒認錯。」
他伸出手指，幾乎要戳到江承望的鼻子上。
「你這雙手，保養得不錯。雖然看著粗糙，但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虎口和指節上，也沒有常年打算盤留下的厚繭。」
「這可不像個小地方的帳房先生。」
他又將目光轉向一旁的大哥江知夏，眼神里的銳利幾乎要化為實質！
「還有你這位小兄弟，剛才那一下，卸人關節，乾淨利落，這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身手。」
「說吧，你們到底是幹什麼的？」
「是不是從滬上哪個見不得光的行當里，卷了錢跑路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一錘一錘地砸在江家人的心上！
周圍的旅客，剛剛才對他們升起的同情心，瞬間被這番話沖得煙消雲散！
懷疑、審視、警惕的目光，再次像潮水般湧來！
氣氛，比剛才小偷被抓住時，還要緊張百倍！
「你……你胡說八道！」
大哥江知夏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騰」地一下站起來，像是受到了巨大的侮…辱，就要跟對方理論！
父親江承望厲聲喝止了他！
然後，他像是被徹底激怒，又像是被逼到了絕境，整個人都哆嗦了起來。
他指著那個灰衣男人，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欺人太甚！」
憋了半天，他才從牙縫裡擠出這麼一句。
接著，他像是豁出去了一樣，猛地一拍大腿，臉上滿是悲憤和自嘲。
「好！好！你想知道，我……我就告訴你！」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將前半生的所有不如意，都吐出來。
「我告訴你！我以前，是！我是跟洋行打過交道！」
「可那都是什麼時候的老黃曆了！十幾年前，我在滬上給人當學徒，就跟在老闆屁股後面，見過幾次洋人，那也算洋行的人？」
「後來生意不好做，老闆跑了，我欠了一屁股債，就只能去碼頭上扛大包！什麼都干！後來跟著一個老師傅，學了點修機器的手藝，才勉強混口飯吃！」
他的聲音，越說越大，越說越激動，仿佛積壓了半輩子的委屈，都在這一刻爆發了！
「你說我這手不像帳房先生？對！它就不是！」
江承望猛地伸出自己的雙手，攤在灰衣男人的面前。
「你聞聞！你給我好好聞聞！」
「這上面，是機油味！是鐵鏽味！是汗臭味！」
「你說我兒子身手好？那是我在碼頭上跟人打架，怕他被人欺負，從小就讓他練出來的！」
「我們這一家子，就是最底層的苦哈哈！是被逼得沒辦法了，才想著去北大荒，憑著這點修農機的手藝，看看能不能給國家出點力，掙扎著活下去！」
「你倒好！在這兒，血口噴人！把我們當賊一樣審！」
「你安的什麼心！啊？！」
父親江承-望這一番聲淚俱下的控訴，充滿了小人物被逼到牆角的憤怒與悲涼，瞬間引爆了整個車廂的情緒！
「就是啊！這家人看著就老實，怎麼可能是壞人！」
「那個男的誰啊？跟個特務一樣，憑什麼盤問人家！」
「我看他才不是好東西！長得賊眉鼠眼的！」
輿論，再次驚天逆轉！
那灰衣男人顯然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中年人，竟然會爆發出如此驚人的能量！
他被吼得一愣一愣的，臉色陣青陣白，難看至極！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二哥江知秋，默默地，從腳邊的行李里，拎出了一個破舊的帆布工具袋。
他將工具袋的口子解開，往座位上「嘩啦」一倒！
一大堆沾滿了黑色油污、看起來就很有年頭的扳手、螺絲刀、卡尺、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古怪零件，瞬間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股濃烈刺鼻的機-油味，瞬間瀰漫開來。
「這位同志，你要是不信，可以檢查。」
二哥江知秋扶了扶眼鏡，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坦然。
「我爸他……文化不高，脾氣是急了點。但我們真的是去農墾分局報到的技術人員，這是我們的吃飯傢伙。」
「你要是再糾纏不休，等到了下一站，我們就去找乘警同志，把事情說清楚！」
「我倒要問問，你是什麼單位的，憑什麼在火車上，隨意盤查和污衊普通旅客！」
二哥這番話，有理有據，不卑不亢，瞬間將了對方一軍！
那灰衣男人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堆油膩膩的工具，又看了看江承望那雙粗糙卻乾淨的手，和江知夏那雙布滿老繭的拳頭，最後，目光落在了文質彬彬的江知秋身上。
一個暴躁的老技工父親。
一個能打架的大兒子。
一個懂道理的小兒子。
還有一個……病得快死的女兒。
這……這組合，怎麼看怎麼古怪，但又……好像真的能說得通！
灰衣男人的眼神，在瘋狂地閃爍。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試探，徹底失敗了！
再糾纏下去，驚動了乘警，他這個見不得光的身份，反而會暴露！
「哼！」
他冷哼一聲，最終還是選擇了退縮。
他沒有道歉，只是用那雙陰冷的眼睛，最後深深地看了江家人一眼，然後一言不發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重新閉上了眼睛。
一場驚心動魄的正面交鋒，似乎就此結束。
江家人，都默默地鬆了一口氣，後背上，卻已全是冷汗。
江知意看著重新「入睡」的灰衣男人，心中卻沒有半分輕鬆。
她知道，這條毒蛇，只是暫時縮了回去。
他沒有找到破綻，不代表他放棄了懷疑。
他只會用更隱蔽，更惡毒的方式，繼續監視！
不行！
不能再這麼被動下去了！
必須想個辦法，讓他徹底地，從他們身邊……滾開！
一個大膽而又狠辣的計劃，在江知意的腦海中，瞬間成型！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又看了一眼家人臉上那尚未完全消退的驚懼和疲憊，眼神，一點點變得冰冷而又決絕。
她湊到母親許明蘭的耳邊，用只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說道：
「媽，待會兒，我可能要……『病』得更重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