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致命拷問
「回來了！夏哥他們回來了！」
當那輛被沉重鋼板壓得幾乎貼地的解放卡車，發出一路震耳欲聾的咆哮，衝破晨曦的薄霧，出現在七號分局大門口時，整個工廠都沸騰了！
守候了一夜的工人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周場長和江承望快步迎了上去，當他們看到車斗里堆積如山的特種鋼板，以及被捆得像粽子一樣、鼻青臉腫的李三和王四時，臉上的表情由狂喜轉為震驚，再轉為滔天的怒火！
「好大的狗膽！竟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周場長聽完江知夏簡短的匯報，氣得渾身發抖。
他一腳踹在李三的身上，怒吼道：「把這兩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給我押到保衛科去！老子要親自審！我倒要看看，是不是馬萬金那個王八蛋在背後搗鬼！」
在工人們憤怒的唾罵聲中，兩個殘黨被拖了下去。
一場足以顛覆整個七號廠的巨大危機，就此消弭於無形。
而高遠，這個在危急關頭力挽狂狂瀾的年輕人，只是默默地跳下車，拍了拍身上的雪，又恢復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仿佛昨夜那個出手狠厲、秒殺敵人的雪地幽靈，根本不是他。
但所有看向他的目光，都帶上了由衷的敬畏。
江承望沒有時間慶祝，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些厚重的鋼板，像是看到了絕世珍寶。
「快！知秋！趙鐵柱！孫強！把最好的切割工具拿出來！取樣！立刻送到化驗室去分析成分！」
他一聲令下，整個農機修造廠就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切割聲、敲擊聲、化驗員的報數聲，此起彼伏。
最終，當一份寫著「鎳含量高達8.7%」的報告，遞到江承望手上時，這位一向沉穩的老廠長，激動得雙手都在顫抖！
「成了！丫頭！真的成了！」他衝著聞訊趕來的江知意，聲音都變了調。
有了這些高品質的鎳鉻合金鋼作為「引子」，他們完全有把握，用小高爐，煉出合格的、甚至超越軍方指標的耐極寒特種鋼！
「風雪一號」項目，最大的技術瓶頸，被徹底攻克！
整個七號廠，都沉浸在一種劫後餘生和即將成功的巨大喜悅之中。
然而，江知意的心，卻沒有絲毫放鬆。
她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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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勞累了一天的工人們早已進入夢鄉，整個廠區都陷入了寂靜，只有幾盞巡夜的探照燈，在風雪中孤獨地掃視著。
江知意剛剛核對完今天的物資消耗報表，吹熄了油燈，準備上炕休息。
突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她的房門口。
連一絲風聲都沒有帶進來。
江知意的心猛地一跳，但她沒有驚慌，只是平靜地轉過身。
是秦硯舟。
他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軍裝，肩上落著一層薄薄的雪花，整個人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劍，帶著一股逼人的寒氣。
「秦科長，這麼晚了，有事嗎？」江知意輕聲問道。
秦硯舟沒有說話，只是邁步走了進來，反手關上了房門。
他走到桌邊，從口袋裡，緩緩地掏出了一個東西，輕輕地放在了桌面上。
「啪嗒。」
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那是一個小小的、已經被用空的鋁皮盒子。
是她交給大哥的，那個裝著「防凍膏」的盒子。
江知意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該來的，還是來了。
「江同志，」秦硯舟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我想，你應該給我一個解釋。」
他用兩根手指，捏著那個鋁盒，舉到江知意面前。
「我找總後醫院的化驗員看過了。」
「這裡面的殘留物，主要成分是精煉凡士林、多種複合維生素、以及一種我叫不上名字的化學合成酯。」
「它的分子結構非常穩定，保濕和防凍效果，遠超我們目前配發給邊防一線部隊的任何一種軍用產品。」
秦硯舟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一寸一寸地剖析著江知意的表情。
「你告訴我的土方子，裡面可沒有這些東西。」
「你說的草藥，也熬不出這種味道。」
「所以，」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幾乎將江知意完全籠罩，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在耳邊質問，「告訴我，這東西，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你，到底是誰？」
一連串的逼問，如同重錘，一錘一錘地砸在江知意的心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連窗外的風雪聲都消失了。
江知意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她知道，任何一點慌亂，任何一絲眼神的躲閃，都會讓她瞬間潰敗。
她緩緩地抬起頭，迎上秦硯舟那雙近在咫尺的、深不見底的眼眸，那裡面充滿了探究、懷疑，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她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仿佛在組織語言。
然後，她笑了。
笑得有些無奈，有些自嘲。
「秦科長，你信不信，這個世界上，有些人的運氣，就是會特別好？」
她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秦硯舟眉頭微皺，沒有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江知意拿起桌上的鋁盒，用指尖輕輕摩挲著。
「我父親在滬上的時候，生意做得很大，認識三教九流各色人物。其中，有一位隱居在法租界的老中醫，脾氣古怪，但醫術通神。」
「這防凍膏，就是他用祖傳的秘方，加上一種從西洋人手裡弄來的，叫什麼『深海魚油』的東西，一起熬製的。具體的方子，他從不外傳，只留給了我父親幾盒成品，作為當年救他一命的謝禮。」
「至於你說的那些化學成分……我一個鄉下丫頭，哪裡懂這些？或許，那位老先生的『秘方』里，本就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門道吧。」
這個謊言，九分真，一分假。
真在有「老中醫」，假在「來源」。
但每一個細節，都天衣無縫，完美地解釋了這超越時代產物的來源。
秦硯舟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仿佛要從她的瞳孔深處，看穿她靈魂的偽裝。
江知意的眼神清澈而坦然，甚至帶著一絲被冤枉的委屈。
兩人對視了良久，久到江知意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終於，秦硯舟緩緩地向後退了一步，那股逼人的壓力，瞬間消失了。
他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
他只是拿過江知意手中的鋁盒，重新放回了自己的口袋裡。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峻。
「以後，這種東西，別讓第三個人看見。」
「這次，我幫你把化驗報告壓了下來。但沒有下次了。」
說完，他便轉身，拉開房門，高大的身影沒有絲毫停留，再次融入了外面的風雪之中。
房門被輕輕關上。
江知意全身的力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空，她扶著桌子，才勉強站穩。
她知道，秦硯舟沒有完全相信她。
但他選擇了掩護。
因為，她還有用，七號廠還有用。
他們之間，形成了一種危險而又微妙的默契。
江知意苦笑了一下，看向窗外那座燈火通明、爐火熊熊的煉鋼車間。
想要活下去，想要保護家人，就必須讓自己變得更有價值。
強大到，讓所有懷疑，都只能變成默認。
而明天，當第一爐合格的鎳鉻合金鋼出爐時，就是她向秦硯舟，向這個時代，證明自己價值的，第一步。
當那輛被沉重鋼板壓得幾乎貼地的解放卡車，發出一路震耳欲聾的咆哮，衝破晨曦的薄霧，出現在七號分局大門口時，整個工廠都沸騰了！
守候了一夜的工人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周場長和江承望快步迎了上去，當他們看到車斗里堆積如山的特種鋼板，以及被捆得像粽子一樣、鼻青臉腫的李三和王四時，臉上的表情由狂喜轉為震驚，再轉為滔天的怒火！
「好大的狗膽！竟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周場長聽完江知夏簡短的匯報，氣得渾身發抖。
他一腳踹在李三的身上，怒吼道：「把這兩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給我押到保衛科去！老子要親自審！我倒要看看，是不是馬萬金那個王八蛋在背後搗鬼！」
在工人們憤怒的唾罵聲中，兩個殘黨被拖了下去。
一場足以顛覆整個七號廠的巨大危機，就此消弭於無形。
而高遠，這個在危急關頭力挽狂狂瀾的年輕人，只是默默地跳下車，拍了拍身上的雪，又恢復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仿佛昨夜那個出手狠厲、秒殺敵人的雪地幽靈，根本不是他。
但所有看向他的目光，都帶上了由衷的敬畏。
江承望沒有時間慶祝，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些厚重的鋼板，像是看到了絕世珍寶。
「快！知秋！趙鐵柱！孫強！把最好的切割工具拿出來！取樣！立刻送到化驗室去分析成分！」
他一聲令下，整個農機修造廠就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切割聲、敲擊聲、化驗員的報數聲，此起彼伏。
最終，當一份寫著「鎳含量高達8.7%」的報告，遞到江承望手上時，這位一向沉穩的老廠長，激動得雙手都在顫抖！
「成了！丫頭！真的成了！」他衝著聞訊趕來的江知意，聲音都變了調。
有了這些高品質的鎳鉻合金鋼作為「引子」，他們完全有把握，用小高爐，煉出合格的、甚至超越軍方指標的耐極寒特種鋼！
「風雪一號」項目，最大的技術瓶頸，被徹底攻克！
整個七號廠，都沉浸在一種劫後餘生和即將成功的巨大喜悅之中。
然而，江知意的心，卻沒有絲毫放鬆。
她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夜，深了。
勞累了一天的工人們早已進入夢鄉，整個廠區都陷入了寂靜，只有幾盞巡夜的探照燈，在風雪中孤獨地掃視著。
江知意剛剛核對完今天的物資消耗報表，吹熄了油燈，準備上炕休息。
突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她的房門口。
連一絲風聲都沒有帶進來。
江知意的心猛地一跳，但她沒有驚慌，只是平靜地轉過身。
是秦硯舟。
他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軍裝，肩上落著一層薄薄的雪花，整個人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劍，帶著一股逼人的寒氣。
「秦科長，這麼晚了，有事嗎？」江知意輕聲問道。
秦硯舟沒有說話，只是邁步走了進來，反手關上了房門。
他走到桌邊，從口袋裡，緩緩地掏出了一個東西，輕輕地放在了桌面上。
「啪嗒。」
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那是一個小小的、已經被用空的鋁皮盒子。
是她交給大哥的，那個裝著「防凍膏」的盒子。
江知意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該來的，還是來了。
「江同志，」秦硯舟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我想，你應該給我一個解釋。」
他用兩根手指，捏著那個鋁盒，舉到江知意面前。
「我找總後醫院的化驗員看過了。」
「這裡面的殘留物，主要成分是精煉凡士林、多種複合維生素、以及一種我叫不上名字的化學合成酯。」
「它的分子結構非常穩定，保濕和防凍效果，遠超我們目前配發給邊防一線部隊的任何一種軍用產品。」
秦硯舟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一寸一寸地剖析著江知意的表情。
「你告訴我的土方子，裡面可沒有這些東西。」
「你說的草藥，也熬不出這種味道。」
「所以，」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幾乎將江知意完全籠罩，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在耳邊質問，「告訴我，這東西，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你，到底是誰？」
一連串的逼問，如同重錘，一錘一錘地砸在江知意的心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連窗外的風雪聲都消失了。
江知意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她知道，任何一點慌亂，任何一絲眼神的躲閃，都會讓她瞬間潰敗。
她緩緩地抬起頭，迎上秦硯舟那雙近在咫尺的、深不見底的眼眸，那裡面充滿了探究、懷疑，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她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仿佛在組織語言。
然後，她笑了。
笑得有些無奈，有些自嘲。
「秦科長，你信不信，這個世界上，有些人的運氣，就是會特別好？」
她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秦硯舟眉頭微皺，沒有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江知意拿起桌上的鋁盒，用指尖輕輕摩挲著。
「我父親在滬上的時候，生意做得很大，認識三教九流各色人物。其中，有一位隱居在法租界的老中醫，脾氣古怪，但醫術通神。」
「這防凍膏，就是他用祖傳的秘方，加上一種從西洋人手裡弄來的，叫什麼『深海魚油』的東西，一起熬製的。具體的方子，他從不外傳，只留給了我父親幾盒成品，作為當年救他一命的謝禮。」
「至於你說的那些化學成分……我一個鄉下丫頭，哪裡懂這些？或許，那位老先生的『秘方』里，本就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門道吧。」
這個謊言，九分真，一分假。
真在有「老中醫」，假在「來源」。
但每一個細節，都天衣無縫，完美地解釋了這超越時代產物的來源。
秦硯舟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仿佛要從她的瞳孔深處，看穿她靈魂的偽裝。
江知意的眼神清澈而坦然，甚至帶著一絲被冤枉的委屈。
兩人對視了良久，久到江知意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終於，秦硯舟緩緩地向後退了一步，那股逼人的壓力，瞬間消失了。
他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
他只是拿過江知意手中的鋁盒，重新放回了自己的口袋裡。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峻。
「以後，這種東西，別讓第三個人看見。」
「這次，我幫你把化驗報告壓了下來。但沒有下次了。」
說完，他便轉身，拉開房門，高大的身影沒有絲毫停留，再次融入了外面的風雪之中。
房門被輕輕關上。
江知意全身的力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空，她扶著桌子，才勉強站穩。
她知道，秦硯舟沒有完全相信她。
但他選擇了掩護。
因為，她還有用，七號廠還有用。
他們之間，形成了一種危險而又微妙的默契。
江知意苦笑了一下，看向窗外那座燈火通明、爐火熊熊的煉鋼車間。
想要活下去，想要保護家人，就必須讓自己變得更有價值。
強大到，讓所有懷疑，都只能變成默認。
而明天，當第一爐合格的鎳鉻合金鋼出爐時，就是她向秦硯舟，向這個時代，證明自己價值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