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問得太細
農機棚里安靜得能聽見機油滴落的「答答」聲。
孫幹事沒有理會熱情的趙鐵柱等人，徑直走到江承望面前。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穿著破棉襖、滿身油漬的中年男人。
雖然江承望極力掩飾，但孫幹事還是從他的站姿里，看到了一絲不屬於莊稼漢的沉穩。
「這位就是江承望師傅吧？久仰大名了。」
孫幹事伸出那隻白淨的手，試圖去握江承望的手。
江承望趕緊把那雙滿是黑泥的雙手在棉襖上使勁蹭了蹭，但卻沒有伸出去。
他佝僂著腰，做出一副極其卑微拘謹的樣子。
「哎喲！幹事同志，您可折煞我了。」
「我這手太髒，別弄髒了您這身好料子的衣裳。」
孫幹事順勢收回手，並沒有堅持，但眼神卻變得更加銳利。
「江師傅客氣了。我聽周場長說，江師傅以前在南方，也是開過大修配廠的老闆？」
這句話一出，角落裡的江知意呼吸猛地一滯。
這根本不是在寒暄，這就是赤裸裸的套話！
他在試探江承望的底細，看他是不是滬上逃亡的那個林家家主！
江承望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
他猛地擺了擺手，苦著臉連連嘆氣。
「孫幹事，您這是聽誰瞎傳的啊！」
「我哪裡是什麼大老闆！我要是大老闆，能落到這步田地？」
江承望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蹲下身，撿起地上的一個報廢齒輪，用破布擦拭著。
「我在南方，就是在一個破修配小作坊里給人當學徒，熬了半輩子才算混口飯吃。」
「要不是被當地的惡霸做局，逼得我們傾家蕩產連住的地方都沒了，誰願意背井離鄉跑這大老遠的來啊。」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
這番話，和老周之前聽到的那個故事完美吻合。
孫幹事微微眯起眼睛，並沒有輕易被這番訴苦打動。
他繼續追問，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逼迫。
「哦？只是個小學徒？」
「江師傅，你這就太謙虛了。我可是看過你打磨出來的那個傳動軸齒輪的。」
「那精度，沒有十幾年的大型車床經驗，根本做不出來。」
孫幹事突然壓低了聲音，死死地盯著江承望的眼睛。
「你在南方，有沒有接觸過那些海外的洋機器？比如西門子的發電機，或者美國產的重型工具機？」
如果江承望真是滬上那個掌握著龐大海外資源的林承望，他絕對懂這些高級洋貨。
只要江承望表現出一絲了解，孫幹事立刻就會發電報通知趙文斌收網！
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角落裡的江知秋緊張得手心全都是汗，連大氣都不敢喘。
然而，江承望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反應。
他一臉茫然地抬起頭，那表情就好像聽到了天書一樣。
「啥？西門子？那是什么子？」
「美國產的鐵疙瘩？孫幹事，您可真會拿我老頭子開涮。」
江承望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笑得十分憨厚。
「我就見過洋人造的留聲機，那還是作坊老闆買來聽曲兒的。」
「我這手藝，都是修那些不知道倒了多少手的破水泵和破汽車練出來的。」
「至於這拖拉機的齒輪……」
江承望說到這，突然站直了身子，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作為一個手藝人的驕傲。
「孫幹事，您別嫌我說話直。」
「咱們中國人的手，不比洋人差！只要給我鐵銼和砂紙，我一點點磨，也能磨出那什麼高精度來！」
「這叫熟能生巧，跟見沒見過洋機器沒半點關係！」
這番話，不僅巧妙地避開了孫幹事的陷阱，還順帶拔高了一下民族自豪感。
站在一旁的老周聽得連連點頭，滿眼都是讚賞。
「老江說得好啊！孫幹事，你這就有點小看咱們勞動人民的智慧了！」
孫幹事被噎了一下，眼鏡後面的目光閃爍了幾下。
他發現，眼前這個男人滑不留手，說話滴水不漏，根本找不到破綻。
但他依然不死心。
作為趙文斌最得力的獵犬，他深知越是偽裝得好的人，住的地方越容易暴露細節。
一個資本家，是不可能完全適應底層那豬狗不如的生活環境的！
孫幹事突然把公文包夾緊，話鋒一轉，臉上又掛起了那副虛偽的笑容。
「哈哈，江師傅這脾氣我喜歡！」
「既然江師傅對咱們農場的貢獻這麼大，我代表總局，也該去您的住處慰問慰問。」
「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生活上的困難需要組織解決。」
孫幹事說著，就要往外走。
去住處看？！
江知意心裡猛地一沉。
地窨子裡雖然破，但昨天母親許明蘭剛把江知秋修好的一台舊收音機拿了回去。
而且為了給家人改善伙食，炕頭底下的破缸里，還藏著小半袋白面和一塊醃好的五花肉！
如果被這個眼神毒辣的探子看到，這絕對是無法解釋的破綻！
就在江知意急得準備製造點什麼意外打斷對方時，老周卻先一步站了出來。
老周像一堵肉牆一樣，結結實實地擋在了孫幹事的面前。
他臉上的笑容雖然還在，但語氣卻明顯生硬了幾分。
「哎呀，孫幹事，慰問就不必了。」
「現在正是春耕的節骨眼，大傢伙恨不得把一分鐘掰成兩半花。」
「老江他們一家子住的那個地窨子，亂得像狗窩一樣，臭氣熏天的，哪能髒了您這雙好皮鞋啊。」
老周這不僅僅是在維護江家，更是在表達他對孫幹事這種「打官腔、耽誤生產」行為的不滿。
孫幹事眉頭一皺，還想堅持。
「周場長，這也是總局的……」
老周卻沒給他面子，直接轉頭衝著外面喊道。
「趙鐵柱！趕緊把拖拉機發動起來！老江還得帶你們調試播種機呢！」
孫幹事被柴油尾氣噴了一臉，尷尬地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好，既然生產忙，那我就不去打擾了。」
孫幹事冷笑了一聲，轉身走出了農機棚。
孫幹事沒有理會熱情的趙鐵柱等人，徑直走到江承望面前。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穿著破棉襖、滿身油漬的中年男人。
雖然江承望極力掩飾，但孫幹事還是從他的站姿里，看到了一絲不屬於莊稼漢的沉穩。
「這位就是江承望師傅吧？久仰大名了。」
孫幹事伸出那隻白淨的手，試圖去握江承望的手。
江承望趕緊把那雙滿是黑泥的雙手在棉襖上使勁蹭了蹭，但卻沒有伸出去。
他佝僂著腰，做出一副極其卑微拘謹的樣子。
「哎喲！幹事同志，您可折煞我了。」
「我這手太髒，別弄髒了您這身好料子的衣裳。」
孫幹事順勢收回手，並沒有堅持，但眼神卻變得更加銳利。
「江師傅客氣了。我聽周場長說，江師傅以前在南方，也是開過大修配廠的老闆？」
這句話一出，角落裡的江知意呼吸猛地一滯。
這根本不是在寒暄，這就是赤裸裸的套話！
他在試探江承望的底細，看他是不是滬上逃亡的那個林家家主！
江承望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
他猛地擺了擺手，苦著臉連連嘆氣。
「孫幹事，您這是聽誰瞎傳的啊！」
「我哪裡是什麼大老闆！我要是大老闆，能落到這步田地？」
江承望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蹲下身，撿起地上的一個報廢齒輪，用破布擦拭著。
「我在南方，就是在一個破修配小作坊里給人當學徒，熬了半輩子才算混口飯吃。」
「要不是被當地的惡霸做局，逼得我們傾家蕩產連住的地方都沒了，誰願意背井離鄉跑這大老遠的來啊。」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
這番話，和老周之前聽到的那個故事完美吻合。
孫幹事微微眯起眼睛，並沒有輕易被這番訴苦打動。
他繼續追問，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逼迫。
「哦？只是個小學徒？」
「江師傅，你這就太謙虛了。我可是看過你打磨出來的那個傳動軸齒輪的。」
「那精度，沒有十幾年的大型車床經驗，根本做不出來。」
孫幹事突然壓低了聲音，死死地盯著江承望的眼睛。
「你在南方，有沒有接觸過那些海外的洋機器？比如西門子的發電機，或者美國產的重型工具機？」
如果江承望真是滬上那個掌握著龐大海外資源的林承望，他絕對懂這些高級洋貨。
只要江承望表現出一絲了解，孫幹事立刻就會發電報通知趙文斌收網！
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角落裡的江知秋緊張得手心全都是汗，連大氣都不敢喘。
然而，江承望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反應。
他一臉茫然地抬起頭，那表情就好像聽到了天書一樣。
「啥？西門子？那是什么子？」
「美國產的鐵疙瘩？孫幹事，您可真會拿我老頭子開涮。」
江承望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笑得十分憨厚。
「我就見過洋人造的留聲機，那還是作坊老闆買來聽曲兒的。」
「我這手藝，都是修那些不知道倒了多少手的破水泵和破汽車練出來的。」
「至於這拖拉機的齒輪……」
江承望說到這，突然站直了身子，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作為一個手藝人的驕傲。
「孫幹事，您別嫌我說話直。」
「咱們中國人的手，不比洋人差！只要給我鐵銼和砂紙，我一點點磨，也能磨出那什麼高精度來！」
「這叫熟能生巧，跟見沒見過洋機器沒半點關係！」
這番話，不僅巧妙地避開了孫幹事的陷阱，還順帶拔高了一下民族自豪感。
站在一旁的老周聽得連連點頭，滿眼都是讚賞。
「老江說得好啊！孫幹事，你這就有點小看咱們勞動人民的智慧了！」
孫幹事被噎了一下，眼鏡後面的目光閃爍了幾下。
他發現，眼前這個男人滑不留手，說話滴水不漏，根本找不到破綻。
但他依然不死心。
作為趙文斌最得力的獵犬，他深知越是偽裝得好的人，住的地方越容易暴露細節。
一個資本家，是不可能完全適應底層那豬狗不如的生活環境的！
孫幹事突然把公文包夾緊，話鋒一轉，臉上又掛起了那副虛偽的笑容。
「哈哈，江師傅這脾氣我喜歡！」
「既然江師傅對咱們農場的貢獻這麼大，我代表總局，也該去您的住處慰問慰問。」
「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生活上的困難需要組織解決。」
孫幹事說著，就要往外走。
去住處看？！
江知意心裡猛地一沉。
地窨子裡雖然破，但昨天母親許明蘭剛把江知秋修好的一台舊收音機拿了回去。
而且為了給家人改善伙食，炕頭底下的破缸里，還藏著小半袋白面和一塊醃好的五花肉！
如果被這個眼神毒辣的探子看到，這絕對是無法解釋的破綻！
就在江知意急得準備製造點什麼意外打斷對方時，老周卻先一步站了出來。
老周像一堵肉牆一樣，結結實實地擋在了孫幹事的面前。
他臉上的笑容雖然還在，但語氣卻明顯生硬了幾分。
「哎呀，孫幹事，慰問就不必了。」
「現在正是春耕的節骨眼，大傢伙恨不得把一分鐘掰成兩半花。」
「老江他們一家子住的那個地窨子，亂得像狗窩一樣，臭氣熏天的，哪能髒了您這雙好皮鞋啊。」
老周這不僅僅是在維護江家，更是在表達他對孫幹事這種「打官腔、耽誤生產」行為的不滿。
孫幹事眉頭一皺，還想堅持。
「周場長，這也是總局的……」
老周卻沒給他面子，直接轉頭衝著外面喊道。
「趙鐵柱！趕緊把拖拉機發動起來！老江還得帶你們調試播種機呢！」
孫幹事被柴油尾氣噴了一臉，尷尬地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好，既然生產忙，那我就不去打擾了。」
孫幹事冷笑了一聲，轉身走出了農機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