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追問、沉默與血信的重量
「怎麼回事？！」
張站長聞聲沖了出來，看到傷員的慘狀，臉色大變。
「是…是排雷任務…踩了猴子新埋的跳雷…」
抬擔架的戰士聲音哽咽。
「排長為了推開小劉…自己…」
「快！抬進手術室！準備血漿！快！」
張站長立刻指揮，醫療站瞬間又忙碌緊張起來。
蘇念秋也顧不得自己的情緒了，立刻上前幫忙。
在協助清洗傷員腿部的污血和泥土時，她聽到旁邊一個幫忙的小戰士低聲對另一個說：
「…這下更麻煩了…聽說這次任務需要的特效藥，後方也沒了…排長這傷，沒有盤尼西林，怕是…」
盤尼西林！
又是盤尼西林！
這個詞像一道閃電劈進蘇念秋的腦海！
沈礪鋒的傷口炎症未消，急需更好的消炎藥！
這個排長也危在旦夕！
醫療站的庫存已經告罄！
她猛地想起沈礪鋒抽屜里那個染血的信封…還有他說的「危險」…一個大膽的、近乎瘋狂的念頭在她心中迅速成型，帶著不顧一切的決絕。
她迅速處理完手頭的事，趁著混亂，悄悄回到了沈礪鋒的隔間門口。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沈礪鋒依舊閉著眼，但顯然沒睡著，眉頭緊鎖著。
聽到動靜，他微微掀開眼皮，看到是她，眼神依舊冷淡疏離。
蘇念秋走到床邊，沒有坐下，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冷靜：
「沈礪鋒，我不問那信封里是什麼。」
「但我現在需要知道一件事——」
「哪裡能弄到盤尼西林？或者比它更好的消炎藥？」
她直視著他驟然睜開的、帶著驚愕和審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補充道：
「外面剛抬進來一個排長，腿炸斷了，性命垂危，急需特效消炎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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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
她的目光落在他胸口洇出淡紅的繃帶上。
「你的傷口，也等不起。」
「告訴我，哪裡能弄到藥？無論多危險，我去！」
蘇念秋豁出去的質問，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隔間裡激起無聲的漣漪。
沈礪鋒驟然睜開的眼睛裡，最初的驚愕迅速被一種更深的、混雜著審視、掙扎和難以置信的複雜情緒取代。
他死死盯著她，仿佛要穿透她眼中的決絕，看清她靈魂深處的勇氣是否真實。
「你去？」
他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荒謬的嘲諷，目光掃過她單薄的身軀。
「你知道盤尼西林在黑市上是什麼價？知道弄它要冒多大的風險？知道有多少人為了這東西…」
他的話戛然而止，眼神下意識地掃過那個緊閉的抽屜，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我知道！」
蘇念秋打斷他，聲音拔高，帶著破釜沉舟的孤勇。
「我知道它貴比黃金！我知道它要人命！我更知道，外面那個排長等不起！你也等不起！」
她上前一步，雙手撐在床沿，俯視著他，目光灼灼，幾乎要將他點燃。
「沈礪鋒，告訴我！那個信封，是不是和藥有關？是不是…一條路？！」
「路」這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撬開了沈礪鋒緊閉的心防。
他瞳孔猛縮，呼吸驟然急促，牽扯到傷口讓他悶哼一聲，臉色更加慘白。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裡面翻湧著巨大的痛苦和掙扎。
「那不是路…」
他的聲音低啞得幾乎破碎，帶著濃重的疲憊。
「那…是條命。」
蘇念秋的心猛地一沉：
「…命？」
「老趙…」
沈礪鋒的目光變得悠遠而痛苦，仿佛穿透了牆壁，看到了某個血色的場景。
「我的老搭檔…上次滲透任務…情報…接頭點…」
他的話語斷斷續續，每一個詞都像帶著血。
「他…用命…換回來的…東西…就在…那裡面…」
他艱難地抬起沒受傷的手，指向那個抽屜。
蘇念秋倒吸一口涼氣，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一條命…換回來的東西！
那信封上的血…是戰友的血！
是為了某種至關重要的情報！
「情報…和藥有關？」
她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聲音都在發顫。
沈礪鋒沉默了幾秒，仿佛在權衡，在掙扎。
他看著蘇念秋眼中那不顧一切的焦急和擔憂，看著她為了他、為了那個素不相識的排長而迸發出的孤勇。
他放在被子下的手，再次握緊。
「不是直接有關…」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凝重。
「是…一個可能的『門』。一個…在黑河鎮，『老刀』手裡的門。」
「老刀？」
蘇念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個…只認錢和硬通貨，路子很野的掮客。」
沈礪鋒的眼神銳利起來，帶著警告。
「他手裡，據說…偶爾能弄到後方都緊缺的『好貨』，包括…盤尼西林，甚至磺胺嘧啶銀粉（當時更好的外傷消炎藥）。但這個人…極其危險，疑心重，只認『老關係』。」
他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著蘇念秋：
「老趙…用命換回來的情報里，有和老刀緊急接頭的暗語、地點…和…信物。」
他的目光再次瞟向抽屜。
「信封里…有半張…特殊印花的糧票…那是老刀認的信物。」
蘇念秋瞬間明白了！
那染血的信封里，裝的是戰友用生命換來的、一條可能弄到救命藥的秘密渠道！
難怪他如此緊張，如此戒備！
這不僅關乎藥，更關乎戰友犧牲的價值，關乎一個可能存在的、極其危險的交易網絡！
「黑河鎮…離這裡多遠？」
蘇念秋的聲音異常冷靜，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決斷。
「八十里山路！」
沈礪鋒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的憤怒和擔憂。
「蘇念秋！你瘋了？！那地方靠近爭議區，三教九流，敵特活動頻繁！老刀是什麼人？是條吃人不吐骨頭的毒蛇！你一個姑娘家，人生地不熟，拿著那東西去找他？你知不知道這有多蠢？！簡直是送死！」
「我知道！」
蘇念秋毫不退縮地迎上他憤怒的目光，甚至比他更大聲。
「我知道蠢！知道危險！但我更知道，等藥送來，排長的腿保不住！你的傷口會爛掉！會要了你的命！」
她的眼圈紅了，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清晰。
「沈礪鋒，你告訴我，除了這條路，我們還有什麼辦法？！看著你們等死嗎？！」
她的質問，像重錘砸在沈礪鋒心上。
他看著眼前這個淚光閃爍、身體單薄卻站得筆直的女孩，看著她眼中那份為了救他、為了救別人而燃燒的、近乎悲壯的決心。
他所有的斥責、所有的道理，在她這份純粹的、不顧一切的守護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隔間裡陷入死寂。
只有兩人沉重的呼吸聲交織。
「不行…」
沈礪鋒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深沉的無力感，他試圖撐起身。
「…我去…想辦法聯繫部隊…」
「你這樣子怎麼去？！」
蘇念秋一把按住他未受傷的肩膀，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躺著！別動！傷口還想再裂開嗎？！」
沈礪鋒被她按住，竟一時無法掙脫傷病的虛弱。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眼中那份固執的關切，心中那堵堅冰築成的牆，終於轟然坍塌。
一股巨大的、混合著恐懼和某種他無法言喻的情感瞬間攫住了他。
「蘇念秋…」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和一絲…近乎哀求的意味。
「…聽我說。藥…沒了，可以再想辦法。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他深邃的眼眸緊緊鎖著她，仿佛要將她的樣子刻進靈魂深處。
「…你…比藥重要。明白嗎？」
「你…比藥重要。」
這五個字，像驚雷一樣在蘇念秋耳邊炸響！
比任何情話都更直白，更沉重，更撼動人心！
這是沈礪鋒啊！
是那個鐵血冷硬、把責任看得比命重的沈礪鋒！
此刻，他竟然親口說，她比救命的藥更重要！
張站長聞聲沖了出來，看到傷員的慘狀，臉色大變。
「是…是排雷任務…踩了猴子新埋的跳雷…」
抬擔架的戰士聲音哽咽。
「排長為了推開小劉…自己…」
「快！抬進手術室！準備血漿！快！」
張站長立刻指揮，醫療站瞬間又忙碌緊張起來。
蘇念秋也顧不得自己的情緒了，立刻上前幫忙。
在協助清洗傷員腿部的污血和泥土時，她聽到旁邊一個幫忙的小戰士低聲對另一個說：
「…這下更麻煩了…聽說這次任務需要的特效藥，後方也沒了…排長這傷，沒有盤尼西林，怕是…」
盤尼西林！
又是盤尼西林！
這個詞像一道閃電劈進蘇念秋的腦海！
沈礪鋒的傷口炎症未消，急需更好的消炎藥！
這個排長也危在旦夕！
醫療站的庫存已經告罄！
她猛地想起沈礪鋒抽屜里那個染血的信封…還有他說的「危險」…一個大膽的、近乎瘋狂的念頭在她心中迅速成型，帶著不顧一切的決絕。
她迅速處理完手頭的事，趁著混亂，悄悄回到了沈礪鋒的隔間門口。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沈礪鋒依舊閉著眼，但顯然沒睡著，眉頭緊鎖著。
聽到動靜，他微微掀開眼皮，看到是她，眼神依舊冷淡疏離。
蘇念秋走到床邊，沒有坐下，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冷靜：
「沈礪鋒，我不問那信封里是什麼。」
「但我現在需要知道一件事——」
「哪裡能弄到盤尼西林？或者比它更好的消炎藥？」
她直視著他驟然睜開的、帶著驚愕和審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補充道：
「外面剛抬進來一個排長，腿炸斷了，性命垂危，急需特效消炎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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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
她的目光落在他胸口洇出淡紅的繃帶上。
「你的傷口，也等不起。」
「告訴我，哪裡能弄到藥？無論多危險，我去！」
蘇念秋豁出去的質問，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隔間裡激起無聲的漣漪。
沈礪鋒驟然睜開的眼睛裡，最初的驚愕迅速被一種更深的、混雜著審視、掙扎和難以置信的複雜情緒取代。
他死死盯著她，仿佛要穿透她眼中的決絕，看清她靈魂深處的勇氣是否真實。
「你去？」
他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荒謬的嘲諷，目光掃過她單薄的身軀。
「你知道盤尼西林在黑市上是什麼價？知道弄它要冒多大的風險？知道有多少人為了這東西…」
他的話戛然而止，眼神下意識地掃過那個緊閉的抽屜，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我知道！」
蘇念秋打斷他，聲音拔高，帶著破釜沉舟的孤勇。
「我知道它貴比黃金！我知道它要人命！我更知道，外面那個排長等不起！你也等不起！」
她上前一步，雙手撐在床沿，俯視著他，目光灼灼，幾乎要將他點燃。
「沈礪鋒，告訴我！那個信封，是不是和藥有關？是不是…一條路？！」
「路」這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撬開了沈礪鋒緊閉的心防。
他瞳孔猛縮，呼吸驟然急促，牽扯到傷口讓他悶哼一聲，臉色更加慘白。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裡面翻湧著巨大的痛苦和掙扎。
「那不是路…」
他的聲音低啞得幾乎破碎，帶著濃重的疲憊。
「那…是條命。」
蘇念秋的心猛地一沉：
「…命？」
「老趙…」
沈礪鋒的目光變得悠遠而痛苦，仿佛穿透了牆壁，看到了某個血色的場景。
「我的老搭檔…上次滲透任務…情報…接頭點…」
他的話語斷斷續續，每一個詞都像帶著血。
「他…用命…換回來的…東西…就在…那裡面…」
他艱難地抬起沒受傷的手，指向那個抽屜。
蘇念秋倒吸一口涼氣，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一條命…換回來的東西！
那信封上的血…是戰友的血！
是為了某種至關重要的情報！
「情報…和藥有關？」
她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聲音都在發顫。
沈礪鋒沉默了幾秒，仿佛在權衡，在掙扎。
他看著蘇念秋眼中那不顧一切的焦急和擔憂，看著她為了他、為了那個素不相識的排長而迸發出的孤勇。
他放在被子下的手，再次握緊。
「不是直接有關…」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凝重。
「是…一個可能的『門』。一個…在黑河鎮，『老刀』手裡的門。」
「老刀？」
蘇念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個…只認錢和硬通貨，路子很野的掮客。」
沈礪鋒的眼神銳利起來，帶著警告。
「他手裡，據說…偶爾能弄到後方都緊缺的『好貨』，包括…盤尼西林，甚至磺胺嘧啶銀粉（當時更好的外傷消炎藥）。但這個人…極其危險，疑心重，只認『老關係』。」
他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著蘇念秋：
「老趙…用命換回來的情報里，有和老刀緊急接頭的暗語、地點…和…信物。」
他的目光再次瞟向抽屜。
「信封里…有半張…特殊印花的糧票…那是老刀認的信物。」
蘇念秋瞬間明白了！
那染血的信封里，裝的是戰友用生命換來的、一條可能弄到救命藥的秘密渠道！
難怪他如此緊張，如此戒備！
這不僅關乎藥，更關乎戰友犧牲的價值，關乎一個可能存在的、極其危險的交易網絡！
「黑河鎮…離這裡多遠？」
蘇念秋的聲音異常冷靜，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決斷。
「八十里山路！」
沈礪鋒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的憤怒和擔憂。
「蘇念秋！你瘋了？！那地方靠近爭議區，三教九流，敵特活動頻繁！老刀是什麼人？是條吃人不吐骨頭的毒蛇！你一個姑娘家，人生地不熟，拿著那東西去找他？你知不知道這有多蠢？！簡直是送死！」
「我知道！」
蘇念秋毫不退縮地迎上他憤怒的目光，甚至比他更大聲。
「我知道蠢！知道危險！但我更知道，等藥送來，排長的腿保不住！你的傷口會爛掉！會要了你的命！」
她的眼圈紅了，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清晰。
「沈礪鋒，你告訴我，除了這條路，我們還有什麼辦法？！看著你們等死嗎？！」
她的質問，像重錘砸在沈礪鋒心上。
他看著眼前這個淚光閃爍、身體單薄卻站得筆直的女孩，看著她眼中那份為了救他、為了救別人而燃燒的、近乎悲壯的決心。
他所有的斥責、所有的道理，在她這份純粹的、不顧一切的守護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隔間裡陷入死寂。
只有兩人沉重的呼吸聲交織。
「不行…」
沈礪鋒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深沉的無力感，他試圖撐起身。
「…我去…想辦法聯繫部隊…」
「你這樣子怎麼去？！」
蘇念秋一把按住他未受傷的肩膀，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躺著！別動！傷口還想再裂開嗎？！」
沈礪鋒被她按住，竟一時無法掙脫傷病的虛弱。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眼中那份固執的關切，心中那堵堅冰築成的牆，終於轟然坍塌。
一股巨大的、混合著恐懼和某種他無法言喻的情感瞬間攫住了他。
「蘇念秋…」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和一絲…近乎哀求的意味。
「…聽我說。藥…沒了，可以再想辦法。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他深邃的眼眸緊緊鎖著她，仿佛要將她的樣子刻進靈魂深處。
「…你…比藥重要。明白嗎？」
「你…比藥重要。」
這五個字，像驚雷一樣在蘇念秋耳邊炸響！
比任何情話都更直白，更沉重，更撼動人心！
這是沈礪鋒啊！
是那個鐵血冷硬、把責任看得比命重的沈礪鋒！
此刻，他竟然親口說，她比救命的藥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