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暖水瓶
剛才那一刻，林晚晴眼中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好了，沒事了。」
張姐鬆了口氣，拍拍蘇小芹的背，
「你這孩子，膽子也太小了！一顆扣子至於嘛！快擦擦臉！」
蘇小芹接過張姐遞來的粗糙手帕，胡亂擦了擦眼角（其實沒有淚），依舊低著頭，扮演著驚魂未定的模樣。
沈礪鋒（沈衛東）沒有立刻離開。
他走到攤位後面，拿起桌上那個印著「紅星公社」的竹殼暖水瓶，拔掉軟木塞，倒了半搪瓷缸子熱水。
他沒有遞給蘇小芹，而是直接放在了攤位的桌角，離她的手很近。
熱水蒸騰起白色的霧氣，帶著冬日裡難得的暖意。
「喝點熱水，定定神。」
他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說完這句，便轉身繼續去巡視治安了，仿佛只是隨手為之。
蘇小芹怔怔地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搪瓷缸。
粗糙的缸壁上印著紅色的「獎」字。
那熱氣氤氳著，模糊了眼前攢動的人影，也似乎模糊了那個冷硬背影的稜角。
她伸出冰冷僵硬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捧起搪瓷缸。
溫熱的觸感透過粗糙的搪瓷傳來，瞬間驅散了指尖的寒意，一路暖到了心口。
她低頭，小口啜飲著熱水，溫熱的液體滑過乾澀發緊的喉嚨，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熨帖。
這杯水，在這個危機四伏、冰冷刺骨的冬日裡，在這個剛剛與仇人驚險交鋒後的時刻，像一道微弱卻真實的光，照進了她充滿戒備和恨意的心底。
無關風月，卻是在這殘酷年代、詭譎任務中，來自那個冷硬如刀的男人，一份沉默卻踏實的……關照。
她捧著暖水缸，目光下意識地追尋著人群中那個穿著軍便服、挺拔如松的背影。
他正背對著她，與一個老農說著什麼，側臉線條在冬日的陽光下依舊冷峻。
但此刻，在她眼中，那冷硬似乎被這杯熱水悄然融化了一絲稜角。
復仇之路，漫長而兇險。
但這杯水的暖意，和那個沉默守護的背影，卻在她心底悄然埋下了一顆種子。
在日後無數個並肩作戰、生死相依的暗夜裡，這顆種子，終將破土而出，開出名為「信任」與「依靠」的花。
物資交流會終於在夕陽的餘暉和喧囂的餘韻中落下帷幕。
高音喇叭停止了聒噪，人群散去，留下滿地狼藉的果皮紙屑和冰冷的空氣。
蘇小芹幫著張姐收拾好攤位，將沒賣完的針線布頭仔細鎖進供銷社倉庫的木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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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肋下的傷口在一天的站立和緊張中隱隱作痛，精神更是疲憊不堪，但心中那根弦卻始終緊繃著——林晚晴最後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如同毒蛇的信子，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沈礪鋒（沈衛東）的身影在暮色中出現，他簡單地跟張姐交代了幾句治安收尾工作，目光掃過蘇小芹時，微微停頓了一瞬，帶著無聲的詢問。
蘇小芹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示意自己無恙。
「小芹，累壞了吧？快回去歇著！」
張姐關切地拍拍她，
「明天還得整理倉庫呢。」
「嗯，謝謝張姐。」
蘇小芹低聲道謝，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
沈礪鋒沒有多言，只沉聲道：
「走吧，回宿舍。」
他口中的「宿舍」，自然是磚窯里的安全屋。
他率先轉身，蘇小芹默默跟上，兩人一前一後，踩著凍硬的土地，走向公社邊緣那片荒涼的廢墟。
夜風凜冽，吹得人臉頰生疼。
磚窯里比外面更黑，更冷。
沈礪鋒點燃煤油燈，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一小片黑暗。
他走到牆角，從「尿素」袋裡又拿出一個硬邦邦的窩頭和一小塊鹹菜疙瘩，放在桌上。
「吃。」
依舊是簡短的命令。
他自己則走到角落，拿出一個小鋁鍋，從大水缸里舀了些水，放在煤油燈旁一個用鐵絲自製的簡易小爐子上加熱。
爐火微弱，映著他冷硬的側臉。
蘇小芹沒什麼胃口，但還是小口啃著冰冷的窩頭，味同嚼蠟。
寂靜在狹小的空間裡蔓延，只有爐火上水將沸未沸的咕嘟聲。
「林晚晴…她信了嗎？」
蘇小芹終於忍不住打破沉默，聲音在空曠的窯洞裡顯得有些乾澀。
她指的是下午那場戲。
沈礪鋒用小木棍撥弄了一下爐火，火星噼啪濺起。
「信不信不重要。」
他頭也沒抬，聲音低沉平靜，
「她起了疑心，動了殺機，這才是關鍵。那枚紐扣的出現，讓她確認了東西遺失，而且可能落入了『意外』之人手中。她不會善罷甘休。」
他的話像冰水澆在蘇小芹心頭，讓她剛剛因那杯熱水而升起的一絲暖意瞬間冷卻。
「那…她接下來會怎麼做？」
「兩種可能。」
沈礪鋒的聲音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靜，像是在分析戰局，
「一，派人監視你，摸清你的底細，尋找機會接近你，套出『撿到』紐扣的詳細地點，甚至…直接搜身或控制你，逼問其他東西的下落。二，更直接，製造『意外』，讓你徹底閉嘴。」
「意外」兩個字，讓蘇小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前世被推下樓梯的「意外」場景瞬間浮現。
「所以，」
沈礪鋒抬起眼，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她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
「從今晚起，提高警惕。睡覺警醒點，任何風吹草動，立刻示警。白天在供銷社，不要落單，儘量和張姐在一起。晚上，沒有我的允許，絕不出這個門。」
他的安排冷酷而周密，將蘇小芹置於一個無形的保護圈內，卻也像一個密不透風的囚籠。
但此刻，這囚籠卻給了她一種扭曲的安全感。
「我知道了。」
蘇小芹低聲應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藏在貼身口袋裡的梅花紐扣，冰涼的觸感讓她保持清醒。
水燒開了，蒸汽頂著鍋蓋噗噗作響。
沈礪鋒用厚布墊著手，將小鋁鍋端下來。
他沒有倒水，而是從醫藥盒裡拿出紗布和碘酒，走到蘇小芹面前。
「傷口，換藥。」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醫生檢查傷口的例行公事感。
蘇小芹身體一僵。
肋下的傷…需要解開衣服。
雖然之前也換過藥，但那時她處於半昏迷或極度緊張狀態，而此刻，在這昏黃的燈光下，在剛剛經歷了生死危機後的靜謐夜晚，要在一個清醒的、目光銳利的男人面前暴露傷口……她感到一陣難言的窘迫。
「好了，沒事了。」
張姐鬆了口氣，拍拍蘇小芹的背，
「你這孩子，膽子也太小了！一顆扣子至於嘛！快擦擦臉！」
蘇小芹接過張姐遞來的粗糙手帕，胡亂擦了擦眼角（其實沒有淚），依舊低著頭，扮演著驚魂未定的模樣。
沈礪鋒（沈衛東）沒有立刻離開。
他走到攤位後面，拿起桌上那個印著「紅星公社」的竹殼暖水瓶，拔掉軟木塞，倒了半搪瓷缸子熱水。
他沒有遞給蘇小芹，而是直接放在了攤位的桌角，離她的手很近。
熱水蒸騰起白色的霧氣，帶著冬日裡難得的暖意。
「喝點熱水，定定神。」
他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說完這句，便轉身繼續去巡視治安了，仿佛只是隨手為之。
蘇小芹怔怔地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搪瓷缸。
粗糙的缸壁上印著紅色的「獎」字。
那熱氣氤氳著，模糊了眼前攢動的人影，也似乎模糊了那個冷硬背影的稜角。
她伸出冰冷僵硬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捧起搪瓷缸。
溫熱的觸感透過粗糙的搪瓷傳來，瞬間驅散了指尖的寒意，一路暖到了心口。
她低頭，小口啜飲著熱水，溫熱的液體滑過乾澀發緊的喉嚨，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熨帖。
這杯水，在這個危機四伏、冰冷刺骨的冬日裡，在這個剛剛與仇人驚險交鋒後的時刻，像一道微弱卻真實的光，照進了她充滿戒備和恨意的心底。
無關風月，卻是在這殘酷年代、詭譎任務中，來自那個冷硬如刀的男人，一份沉默卻踏實的……關照。
她捧著暖水缸，目光下意識地追尋著人群中那個穿著軍便服、挺拔如松的背影。
他正背對著她，與一個老農說著什麼，側臉線條在冬日的陽光下依舊冷峻。
但此刻，在她眼中，那冷硬似乎被這杯熱水悄然融化了一絲稜角。
復仇之路，漫長而兇險。
但這杯水的暖意，和那個沉默守護的背影，卻在她心底悄然埋下了一顆種子。
在日後無數個並肩作戰、生死相依的暗夜裡，這顆種子，終將破土而出，開出名為「信任」與「依靠」的花。
物資交流會終於在夕陽的餘暉和喧囂的餘韻中落下帷幕。
高音喇叭停止了聒噪，人群散去，留下滿地狼藉的果皮紙屑和冰冷的空氣。
蘇小芹幫著張姐收拾好攤位，將沒賣完的針線布頭仔細鎖進供銷社倉庫的木櫃裡。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她肋下的傷口在一天的站立和緊張中隱隱作痛，精神更是疲憊不堪，但心中那根弦卻始終緊繃著——林晚晴最後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如同毒蛇的信子，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沈礪鋒（沈衛東）的身影在暮色中出現，他簡單地跟張姐交代了幾句治安收尾工作，目光掃過蘇小芹時，微微停頓了一瞬，帶著無聲的詢問。
蘇小芹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示意自己無恙。
「小芹，累壞了吧？快回去歇著！」
張姐關切地拍拍她，
「明天還得整理倉庫呢。」
「嗯，謝謝張姐。」
蘇小芹低聲道謝，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
沈礪鋒沒有多言，只沉聲道：
「走吧，回宿舍。」
他口中的「宿舍」，自然是磚窯里的安全屋。
他率先轉身，蘇小芹默默跟上，兩人一前一後，踩著凍硬的土地，走向公社邊緣那片荒涼的廢墟。
夜風凜冽，吹得人臉頰生疼。
磚窯里比外面更黑，更冷。
沈礪鋒點燃煤油燈，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一小片黑暗。
他走到牆角，從「尿素」袋裡又拿出一個硬邦邦的窩頭和一小塊鹹菜疙瘩，放在桌上。
「吃。」
依舊是簡短的命令。
他自己則走到角落，拿出一個小鋁鍋，從大水缸里舀了些水，放在煤油燈旁一個用鐵絲自製的簡易小爐子上加熱。
爐火微弱，映著他冷硬的側臉。
蘇小芹沒什麼胃口，但還是小口啃著冰冷的窩頭，味同嚼蠟。
寂靜在狹小的空間裡蔓延，只有爐火上水將沸未沸的咕嘟聲。
「林晚晴…她信了嗎？」
蘇小芹終於忍不住打破沉默，聲音在空曠的窯洞裡顯得有些乾澀。
她指的是下午那場戲。
沈礪鋒用小木棍撥弄了一下爐火，火星噼啪濺起。
「信不信不重要。」
他頭也沒抬，聲音低沉平靜，
「她起了疑心，動了殺機，這才是關鍵。那枚紐扣的出現，讓她確認了東西遺失，而且可能落入了『意外』之人手中。她不會善罷甘休。」
他的話像冰水澆在蘇小芹心頭，讓她剛剛因那杯熱水而升起的一絲暖意瞬間冷卻。
「那…她接下來會怎麼做？」
「兩種可能。」
沈礪鋒的聲音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靜，像是在分析戰局，
「一，派人監視你，摸清你的底細，尋找機會接近你，套出『撿到』紐扣的詳細地點，甚至…直接搜身或控制你，逼問其他東西的下落。二，更直接，製造『意外』，讓你徹底閉嘴。」
「意外」兩個字，讓蘇小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前世被推下樓梯的「意外」場景瞬間浮現。
「所以，」
沈礪鋒抬起眼，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她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
「從今晚起，提高警惕。睡覺警醒點，任何風吹草動，立刻示警。白天在供銷社，不要落單，儘量和張姐在一起。晚上，沒有我的允許，絕不出這個門。」
他的安排冷酷而周密，將蘇小芹置於一個無形的保護圈內，卻也像一個密不透風的囚籠。
但此刻，這囚籠卻給了她一種扭曲的安全感。
「我知道了。」
蘇小芹低聲應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藏在貼身口袋裡的梅花紐扣，冰涼的觸感讓她保持清醒。
水燒開了，蒸汽頂著鍋蓋噗噗作響。
沈礪鋒用厚布墊著手，將小鋁鍋端下來。
他沒有倒水，而是從醫藥盒裡拿出紗布和碘酒，走到蘇小芹面前。
「傷口，換藥。」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醫生檢查傷口的例行公事感。
蘇小芹身體一僵。
肋下的傷…需要解開衣服。
雖然之前也換過藥，但那時她處於半昏迷或極度緊張狀態，而此刻，在這昏黃的燈光下，在剛剛經歷了生死危機後的靜謐夜晚，要在一個清醒的、目光銳利的男人面前暴露傷口……她感到一陣難言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