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供銷社交流會
三天時間，在廢棄磚窯的壓抑和安全屋的靜默中悄然流逝。
蘇念秋——現在是蘇小芹了——肋下的疼痛在沈礪鋒（沈衛東）不知從哪弄來的活血化瘀藥酒揉搓下，緩解了許多，至少能正常活動，只要不劇烈牽扯。
她反覆默背著「蘇小芹」的身份背景，對著牆上模糊的影子練習著怯懦、瑟縮的眼神和笨拙的動作，將那枚冰冷的梅花紐扣藏在貼身內袋最深處。
第三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沈礪鋒（沈衛東）從角落起身，動作利落無聲。
他換上了一套半舊的、洗得發白的「65式」軍便服，沒有領章帽徽，但那股屬於軍人的挺拔和冷硬氣質卻更加凸顯。
腰間束著一條寬皮帶，更顯得肩寬腰窄。
他遞給蘇小芹一個印著「紅星公社」紅字的帆布挎包和一個鋁製飯盒。
「裡面是窩頭和鹹菜，交流會時間長。」
他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目光在她梳得一絲不苟、土氣的兩條麻花辮和那身洗得發白的藍「的確良」罩衫上掃過，
「記住，你是蘇小芹。少說話，多觀察。紐扣，等我信號。」
「嗯。」
蘇小芹接過挎包和飯盒，低低應了一聲，努力壓下心頭的悸動。
三天來，兩人交流極少，除了必要的指令和傷處換藥，沈礪鋒幾乎像個沉默的影子。
但蘇小芹能感覺到，那雙銳利的眼睛時刻都在觀察著她，評估著她是否合格。
沈礪鋒推開活動磚牆，冷冽的晨風灌入。
他示意蘇小芹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荒草萋萋的磚窯廢墟，走向不遠處開始喧鬧起來的紅星公社中心廣場。
廣場上早已人聲鼎沸，充滿了八十年代初特有的、混合著泥土氣息和集體生活味道的熱鬧。
幾排用木板和條凳臨時搭起的攤位沿著廣場邊緣排開，上面堆放著各色物品：
公社自產的蔬菜瓜果、農家自留地的雞蛋鴨蛋、手工編織的笤帚簸箕、甚至還有幾個攤位擺著印著「上海」字樣的尼龍襪、蛤蜊油和幾卷色彩鮮艷但質地粗糙的「的卡」布。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汗味、劣質香菸和油炸食物的混合氣息。
高音喇叭里反覆播放著激昂的進行曲和公社書記動員生產的講話。
「提高警惕，保衛祖國！發展生產，保障供給！」
印著標語的紅色橫幅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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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芹被沈礪鋒帶到供銷社的攤位前。
攤位上鋪著乾淨的藍布，擺放著各色針頭線腦、紐扣、頂針、橡皮筋、幾卷素色棉布和花花綠綠的「的確良」布頭。
一個四十多歲、穿著藍布工裝、臉盤圓圓、看起來頗為和氣的婦女正在整理貨物。
「張姐，」
沈礪鋒（沈衛東）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公社幹部特有的沉穩，
「這就是新來的臨時工，蘇小芹，負責針線這塊兒。你多帶帶她。」
他指了指蘇小芹。
張姐抬起頭，打量了一下蘇小芹，臉上立刻堆起笑容：
「哎喲，衛東排長親自送來的呀！放心放心！小芹是吧？長得真秀氣！快過來，這攤兒簡單，就是招呼人，拿東西，收錢收票，手腳麻利點就行！」
她熱情地拉過蘇小芹的手，觸感溫熱而粗糙。
「張…張姐好。」
蘇小芹努力擠出「蘇小芹」應有的怯生生笑容，微微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
「哎，好孩子！別怕生！」
張姐拍拍她的手，轉頭對沈礪鋒說，
「衛東排長，你去忙你的吧，治安要緊！小芹交給我，保管沒問題！」
沈礪鋒（沈衛東）點了點頭，目光狀似無意地掠過蘇小芹，那眼神深邃，帶著無聲的提醒和審視。
「嗯，張姐費心。小芹，聽張姐的話。」
說完，他轉身，大步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那身沒有領章的軍便服在人群中依然顯眼，如同定海神針。
蘇小芹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開始笨手笨腳地幫張姐整理攤位上被翻亂的線軸和紐扣盒子，學著張姐的樣子招呼來挑選針線的社員。
她刻意放慢動作，顯得有點笨拙，說話也帶著濃重的鄉下口音，眼神躲閃，活脫脫一個剛進城、沒見過世面的小村姑。
「同志，這…這黑線多少錢一軲轆？」
一個大嬸問。
「啊？哦…一毛…一毛二…」
蘇小芹手忙腳亂地翻找價簽，聲音結結巴巴。
「哎喲小芹，價簽在這兒呢！」
張姐笑著幫她解圍，嗔怪道，
「別緊張，慢慢來！」
時間在忙碌和偽裝中流逝。
日頭升高，交流會的氣氛更加熱烈。
蘇小芹一邊應付著顧客，一邊眼角的餘光始終警惕地掃視著人群。
她在等，等林晚晴出現，也在等沈礪鋒的信號。
臨近中午，人群一陣小小的騷動。
只見幾個穿著簇新「的卡」中山裝、胸前別著鋼筆、幹部模樣的人簇擁著一個年輕女子走了過來。
那女子穿著一件時下城裡最流行的棗紅色「滑雪衫」（一種蓬鬆的腈綸棉外套），圍著一條淺灰色羊毛圍巾，燙著時髦的捲髮，皮膚白皙，眉眼彎彎，笑容溫婉可親，在一群灰藍黑的人海中顯得格外亮眼。
林晚晴！
即使隔著重生一世刻骨的恨意，蘇小芹的心臟還是猛地一縮，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維持住臉上怯懦的表情。
是她！
前世臨死前那虛偽的笑容仿佛就在眼前！
「哎喲！林主任！您可算來啦！」
張姐眼尖，立刻熱情地迎了上去，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快看看我們公社準備的針線布料，都是緊俏貨！就等著您來指導工作呢！」
林晚晴笑容溫婉，聲音也柔柔的：
「張大姐辛苦啦。指導可不敢當，縣社派我下來，就是服務基層，了解需求的。」
她的目光在攤位上掃過，看似隨意，卻帶著一種精明的審視，尤其在那些色彩鮮艷的「的確良」布頭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視線掠過張姐，落在了旁邊低著頭、顯得十分拘謹的蘇小芹身上。
「這位小同志是……新來的？」
林晚晴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目光在蘇小芹身上打量著，那眼神溫和，卻像探針一樣，試圖穿透她笨拙的偽裝。
「啊，是是是！」
張姐連忙拉過蘇小芹，
「這是蘇小芹，剛招的臨時工，鄉下投親來的，可老實了！小芹，快叫林主任！」
蘇小芹身體明顯瑟縮了一下，頭垂得更低，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聲音細弱發顫：
「林…林主任好…」
「蘇小芹？」
林晚晴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笑容不變，眼神卻微微閃爍了一下，
「名字挺好聽。別緊張，我也是從基層做起的。好好干，供銷社可是為工農兵服務的重要崗位。」
她語氣溫和，帶著鼓勵。
就在這時，沈礪鋒（沈衛東）的身影出現在人群外圍，他正和幾個戴著紅袖箍的「民兵」低聲交代著什麼，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供銷社攤位，與蘇小芹的眼神有剎那的交匯。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但蘇小芹卻讀懂了那無聲的信號——時機到了！
蘇念秋——現在是蘇小芹了——肋下的疼痛在沈礪鋒（沈衛東）不知從哪弄來的活血化瘀藥酒揉搓下，緩解了許多，至少能正常活動，只要不劇烈牽扯。
她反覆默背著「蘇小芹」的身份背景，對著牆上模糊的影子練習著怯懦、瑟縮的眼神和笨拙的動作，將那枚冰冷的梅花紐扣藏在貼身內袋最深處。
第三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沈礪鋒（沈衛東）從角落起身，動作利落無聲。
他換上了一套半舊的、洗得發白的「65式」軍便服，沒有領章帽徽，但那股屬於軍人的挺拔和冷硬氣質卻更加凸顯。
腰間束著一條寬皮帶，更顯得肩寬腰窄。
他遞給蘇小芹一個印著「紅星公社」紅字的帆布挎包和一個鋁製飯盒。
「裡面是窩頭和鹹菜，交流會時間長。」
他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目光在她梳得一絲不苟、土氣的兩條麻花辮和那身洗得發白的藍「的確良」罩衫上掃過，
「記住，你是蘇小芹。少說話，多觀察。紐扣，等我信號。」
「嗯。」
蘇小芹接過挎包和飯盒，低低應了一聲，努力壓下心頭的悸動。
三天來，兩人交流極少，除了必要的指令和傷處換藥，沈礪鋒幾乎像個沉默的影子。
但蘇小芹能感覺到，那雙銳利的眼睛時刻都在觀察著她，評估著她是否合格。
沈礪鋒推開活動磚牆，冷冽的晨風灌入。
他示意蘇小芹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荒草萋萋的磚窯廢墟，走向不遠處開始喧鬧起來的紅星公社中心廣場。
廣場上早已人聲鼎沸，充滿了八十年代初特有的、混合著泥土氣息和集體生活味道的熱鬧。
幾排用木板和條凳臨時搭起的攤位沿著廣場邊緣排開，上面堆放著各色物品：
公社自產的蔬菜瓜果、農家自留地的雞蛋鴨蛋、手工編織的笤帚簸箕、甚至還有幾個攤位擺著印著「上海」字樣的尼龍襪、蛤蜊油和幾卷色彩鮮艷但質地粗糙的「的卡」布。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汗味、劣質香菸和油炸食物的混合氣息。
高音喇叭里反覆播放著激昂的進行曲和公社書記動員生產的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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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芹被沈礪鋒帶到供銷社的攤位前。
攤位上鋪著乾淨的藍布，擺放著各色針頭線腦、紐扣、頂針、橡皮筋、幾卷素色棉布和花花綠綠的「的確良」布頭。
一個四十多歲、穿著藍布工裝、臉盤圓圓、看起來頗為和氣的婦女正在整理貨物。
「張姐，」
沈礪鋒（沈衛東）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公社幹部特有的沉穩，
「這就是新來的臨時工，蘇小芹，負責針線這塊兒。你多帶帶她。」
他指了指蘇小芹。
張姐抬起頭，打量了一下蘇小芹，臉上立刻堆起笑容：
「哎喲，衛東排長親自送來的呀！放心放心！小芹是吧？長得真秀氣！快過來，這攤兒簡單，就是招呼人，拿東西，收錢收票，手腳麻利點就行！」
她熱情地拉過蘇小芹的手，觸感溫熱而粗糙。
「張…張姐好。」
蘇小芹努力擠出「蘇小芹」應有的怯生生笑容，微微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
「哎，好孩子！別怕生！」
張姐拍拍她的手，轉頭對沈礪鋒說，
「衛東排長，你去忙你的吧，治安要緊！小芹交給我，保管沒問題！」
沈礪鋒（沈衛東）點了點頭，目光狀似無意地掠過蘇小芹，那眼神深邃，帶著無聲的提醒和審視。
「嗯，張姐費心。小芹，聽張姐的話。」
說完，他轉身，大步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那身沒有領章的軍便服在人群中依然顯眼，如同定海神針。
蘇小芹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開始笨手笨腳地幫張姐整理攤位上被翻亂的線軸和紐扣盒子，學著張姐的樣子招呼來挑選針線的社員。
她刻意放慢動作，顯得有點笨拙，說話也帶著濃重的鄉下口音，眼神躲閃，活脫脫一個剛進城、沒見過世面的小村姑。
「同志，這…這黑線多少錢一軲轆？」
一個大嬸問。
「啊？哦…一毛…一毛二…」
蘇小芹手忙腳亂地翻找價簽，聲音結結巴巴。
「哎喲小芹，價簽在這兒呢！」
張姐笑著幫她解圍，嗔怪道，
「別緊張，慢慢來！」
時間在忙碌和偽裝中流逝。
日頭升高，交流會的氣氛更加熱烈。
蘇小芹一邊應付著顧客，一邊眼角的餘光始終警惕地掃視著人群。
她在等，等林晚晴出現，也在等沈礪鋒的信號。
臨近中午，人群一陣小小的騷動。
只見幾個穿著簇新「的卡」中山裝、胸前別著鋼筆、幹部模樣的人簇擁著一個年輕女子走了過來。
那女子穿著一件時下城裡最流行的棗紅色「滑雪衫」（一種蓬鬆的腈綸棉外套），圍著一條淺灰色羊毛圍巾，燙著時髦的捲髮，皮膚白皙，眉眼彎彎，笑容溫婉可親，在一群灰藍黑的人海中顯得格外亮眼。
林晚晴！
即使隔著重生一世刻骨的恨意，蘇小芹的心臟還是猛地一縮，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維持住臉上怯懦的表情。
是她！
前世臨死前那虛偽的笑容仿佛就在眼前！
「哎喲！林主任！您可算來啦！」
張姐眼尖，立刻熱情地迎了上去，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快看看我們公社準備的針線布料，都是緊俏貨！就等著您來指導工作呢！」
林晚晴笑容溫婉，聲音也柔柔的：
「張大姐辛苦啦。指導可不敢當，縣社派我下來，就是服務基層，了解需求的。」
她的目光在攤位上掃過，看似隨意，卻帶著一種精明的審視，尤其在那些色彩鮮艷的「的確良」布頭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視線掠過張姐，落在了旁邊低著頭、顯得十分拘謹的蘇小芹身上。
「這位小同志是……新來的？」
林晚晴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目光在蘇小芹身上打量著，那眼神溫和，卻像探針一樣，試圖穿透她笨拙的偽裝。
「啊，是是是！」
張姐連忙拉過蘇小芹，
「這是蘇小芹，剛招的臨時工，鄉下投親來的，可老實了！小芹，快叫林主任！」
蘇小芹身體明顯瑟縮了一下，頭垂得更低，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聲音細弱發顫：
「林…林主任好…」
「蘇小芹？」
林晚晴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笑容不變，眼神卻微微閃爍了一下，
「名字挺好聽。別緊張，我也是從基層做起的。好好干，供銷社可是為工農兵服務的重要崗位。」
她語氣溫和，帶著鼓勵。
就在這時，沈礪鋒（沈衛東）的身影出現在人群外圍，他正和幾個戴著紅袖箍的「民兵」低聲交代著什麼，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供銷社攤位，與蘇小芹的眼神有剎那的交匯。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但蘇小芹卻讀懂了那無聲的信號——時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