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影
她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抑制住指尖的顫抖，小心翼翼地將它折好，塞進棉襖內側那個最隱秘、縫著全部家當的小布包旁邊。
輕飄飄的紙片，此刻卻承載著千鈞的重量——這是她新生的第一塊基石。
第二條褲子的繚縫工作在希望燃起的動力下進行得更加迅捷。
針尖在厚實的勞動布上穿梭，每一次穿刺都帶著篤定的力量。
當最後一針完美地收尾打結，她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接縫牢固如初，這才鄭重地將褲子疊好，雙手奉還給趙大娘。
「好！真是麻利！」
趙大娘讚不絕口，爽快地又掏出一毛錢。
這次，蘇念秋接錢的手穩了許多，那份沉甸甸的踏實感取代了最初的激動。
更讓她心頭一熱的是，趙大娘果然從隨身的布兜里拿出一個用乾淨白布包著的、還帶著溫熱的玉米面窩頭，塞到她手裡。
「拿著，趁熱乎墊墊肚子。丫頭，不容易。」
趙大娘的眼神帶著長輩的憐惜。
溫熱的觸感透過布包傳到手心，濃郁的糧食香氣瞬間鑽入鼻腔。
蘇念秋的胃袋猛烈地抽搐了一下，幾乎要發出咕嚕的響聲。
她強忍著立刻狼吞虎咽的衝動，再次深深鞠躬：
「謝謝大娘！真的……謝謝您！」
「行了行了，」
趙大娘擺擺手，壓低了些聲音，
「丫頭，我看你手是真巧，人也實誠。以後要是還想接點縫補的活兒，每天差不多這個點，可以來這附近轉轉。我們這幫老姐妹，家裡、鄰居家，總有些縫縫補補的零碎活兒，自己忙不過來或者眼神不濟的。工錢嘛，按活計大小商量著來，總不會讓你白干。」
這無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蘇念秋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注入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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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一個相對穩定的、可以暫時餬口的營生！
她用力點頭：
「哎！我記住了，大娘！明天我還來！」
她攥緊了手裡的窩頭和那珍貴的兩毛錢，向幾位大娘再次道謝後，才轉身離開。
腳步雖然依舊虛浮，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輕快。
飢餓感催促著她，她找到一個避風的牆角，背對著街道，小心翼翼地揭開白布。
窩頭粗糙卻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她小口小口地咬著，珍惜地咀嚼著每一粒帶著天然甜香的玉米面顆粒。
食物的暖流順著喉嚨滑下，一點點驅散著四肢百骸的寒意，也熨帖著那顆飽受驚嚇的心。
這是她重生以來，吃到的最有滋味、也最安心的一餐。
一個窩頭下肚，雖然遠未飽足，但那股令人抓狂的虛脫感總算消退了大半。
蘇念秋感覺力氣恢復了一些，頭腦也更加清晰。
她開始盤算下一步：破廟只能暫時棲身，絕非長久之計。
那八塊二毛錢（加上剛掙的兩毛，現在是八塊四毛）是最後的底牌，絕不能輕易動用。
當務之急，是增加謀生的資本。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破舊的針線包上。
裡面的針只剩幾根，黑線白線也所剩無幾，頂針只有一個。
要做更多、更複雜的活兒，這點工具遠遠不夠。
她需要補充「彈藥」——更多型號的針，更豐富的各色棉線、尼龍線，頂針最好再備一個，還有，如果能有一把鋒利的小剪刀，那就太好了！
主意打定，蘇念秋立刻行動。
她向一位看起來面善的路人打聽了附近賣針頭線腦的雜貨鋪位置。
省城畢竟不同縣城，很快，她就在兩條街外找到了一家掛著「日用百貨」招牌的小店。
店鋪不大，東西卻琳琅滿目。
蘇念秋目標明確，直奔賣針線的櫃檯。
她仔細挑選著：最常用的小號、中號縫衣針各買了一包（一包五根），又添了一包大號的用於縫厚布；
黑、白、藏青、米黃這些常用色的棉線各選了一小軸；
一軸結實的尼龍線；
一個樸素的銅頂針；
最讓她咬牙奢侈了一把的，是買了一把小巧但刃口鋒利的裁布剪刀。
結帳時，老闆噼里啪啦打著算盤：
「針三包一毛五，線四軸加尼龍線一共三毛二，頂針五分，剪刀最貴，六毛……總共一塊一毛二！」
一塊一毛二！
這幾乎是她今天全部收入的五倍還多！
蘇念秋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但看著櫃檯上那些嶄新的、閃著金屬光澤的工具，她知道這是必要的投資。
她深吸一口氣，從棉襖最裡層的小布包里，數出那張唯一的一塊錢紙幣，又加上一毛二分的硬幣，鄭重地遞了過去。
收好找零（八分錢）和用舊報紙包好的新工具，她的「家當」瞬間縮水，但「裝備」卻鳥槍換炮。
捏著鼓鼓囊囊、沉甸甸的針線包，一種「手中有糧，心中不慌」的底氣油然而生。
補充完「彈藥」，蘇念秋沒有立刻返回破廟。
她需要熟悉環境，尋找更多潛在的機會。
她沿著街巷漫無目的地走著，觀察著兩旁的店鋪、住戶，留意著貼在牆上的各種告示。
不知不覺，她走到了一條更寬闊些的街道，這裡似乎靠近某個工廠區，人流明顯多了起來，穿著深藍色工裝的男女工人三三兩兩走過。
街邊甚至出現了幾家小飯館，飄出誘人的炒菜香氣。
就在她駐足觀察一家生意不錯的包子鋪，盤算著等錢再多點或許可以買一個解解饞時；
一種極其細微、卻讓她瞬間汗毛倒豎的感覺，毫無徵兆地攫住了她！
仿佛有一道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的針，刺在她的後頸上！
蘇念秋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不是沈礪鋒那種極具壓迫感的銳利目光，而是另一種……更陰冷，更粘膩，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覬覦？
像暗處毒蛇的信子掃過皮膚。
她猛地回頭！
身後是匆匆而過的行人，騎自行車的，提著菜籃子的……似乎一切正常。
然而，就在她視線掃過街對面一個賣烤紅薯的爐子旁時，一個身影迅速別開了臉，縮進了旁邊一條更窄的巷子口，只留下一閃而過的側影——
一個穿著油膩膩的灰色棉猴（一種連帽棉襖），帽檐壓得很低，身形有些佝僂的男人。
輕飄飄的紙片，此刻卻承載著千鈞的重量——這是她新生的第一塊基石。
第二條褲子的繚縫工作在希望燃起的動力下進行得更加迅捷。
針尖在厚實的勞動布上穿梭，每一次穿刺都帶著篤定的力量。
當最後一針完美地收尾打結，她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接縫牢固如初，這才鄭重地將褲子疊好，雙手奉還給趙大娘。
「好！真是麻利！」
趙大娘讚不絕口，爽快地又掏出一毛錢。
這次，蘇念秋接錢的手穩了許多，那份沉甸甸的踏實感取代了最初的激動。
更讓她心頭一熱的是，趙大娘果然從隨身的布兜里拿出一個用乾淨白布包著的、還帶著溫熱的玉米面窩頭，塞到她手裡。
「拿著，趁熱乎墊墊肚子。丫頭，不容易。」
趙大娘的眼神帶著長輩的憐惜。
溫熱的觸感透過布包傳到手心，濃郁的糧食香氣瞬間鑽入鼻腔。
蘇念秋的胃袋猛烈地抽搐了一下，幾乎要發出咕嚕的響聲。
她強忍著立刻狼吞虎咽的衝動，再次深深鞠躬：
「謝謝大娘！真的……謝謝您！」
「行了行了，」
趙大娘擺擺手，壓低了些聲音，
「丫頭，我看你手是真巧，人也實誠。以後要是還想接點縫補的活兒，每天差不多這個點，可以來這附近轉轉。我們這幫老姐妹，家裡、鄰居家，總有些縫縫補補的零碎活兒，自己忙不過來或者眼神不濟的。工錢嘛，按活計大小商量著來，總不會讓你白干。」
這無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蘇念秋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注入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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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一個相對穩定的、可以暫時餬口的營生！
她用力點頭：
「哎！我記住了，大娘！明天我還來！」
她攥緊了手裡的窩頭和那珍貴的兩毛錢，向幾位大娘再次道謝後，才轉身離開。
腳步雖然依舊虛浮，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輕快。
飢餓感催促著她，她找到一個避風的牆角，背對著街道，小心翼翼地揭開白布。
窩頭粗糙卻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她小口小口地咬著，珍惜地咀嚼著每一粒帶著天然甜香的玉米面顆粒。
食物的暖流順著喉嚨滑下，一點點驅散著四肢百骸的寒意，也熨帖著那顆飽受驚嚇的心。
這是她重生以來，吃到的最有滋味、也最安心的一餐。
一個窩頭下肚，雖然遠未飽足，但那股令人抓狂的虛脫感總算消退了大半。
蘇念秋感覺力氣恢復了一些，頭腦也更加清晰。
她開始盤算下一步：破廟只能暫時棲身，絕非長久之計。
那八塊二毛錢（加上剛掙的兩毛，現在是八塊四毛）是最後的底牌，絕不能輕易動用。
當務之急，是增加謀生的資本。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破舊的針線包上。
裡面的針只剩幾根，黑線白線也所剩無幾，頂針只有一個。
要做更多、更複雜的活兒，這點工具遠遠不夠。
她需要補充「彈藥」——更多型號的針，更豐富的各色棉線、尼龍線，頂針最好再備一個，還有，如果能有一把鋒利的小剪刀，那就太好了！
主意打定，蘇念秋立刻行動。
她向一位看起來面善的路人打聽了附近賣針頭線腦的雜貨鋪位置。
省城畢竟不同縣城，很快，她就在兩條街外找到了一家掛著「日用百貨」招牌的小店。
店鋪不大，東西卻琳琅滿目。
蘇念秋目標明確，直奔賣針線的櫃檯。
她仔細挑選著：最常用的小號、中號縫衣針各買了一包（一包五根），又添了一包大號的用於縫厚布；
黑、白、藏青、米黃這些常用色的棉線各選了一小軸；
一軸結實的尼龍線；
一個樸素的銅頂針；
最讓她咬牙奢侈了一把的，是買了一把小巧但刃口鋒利的裁布剪刀。
結帳時，老闆噼里啪啦打著算盤：
「針三包一毛五，線四軸加尼龍線一共三毛二，頂針五分，剪刀最貴，六毛……總共一塊一毛二！」
一塊一毛二！
這幾乎是她今天全部收入的五倍還多！
蘇念秋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但看著櫃檯上那些嶄新的、閃著金屬光澤的工具，她知道這是必要的投資。
她深吸一口氣，從棉襖最裡層的小布包里，數出那張唯一的一塊錢紙幣，又加上一毛二分的硬幣，鄭重地遞了過去。
收好找零（八分錢）和用舊報紙包好的新工具，她的「家當」瞬間縮水，但「裝備」卻鳥槍換炮。
捏著鼓鼓囊囊、沉甸甸的針線包，一種「手中有糧，心中不慌」的底氣油然而生。
補充完「彈藥」，蘇念秋沒有立刻返回破廟。
她需要熟悉環境，尋找更多潛在的機會。
她沿著街巷漫無目的地走著，觀察著兩旁的店鋪、住戶，留意著貼在牆上的各種告示。
不知不覺，她走到了一條更寬闊些的街道，這裡似乎靠近某個工廠區，人流明顯多了起來，穿著深藍色工裝的男女工人三三兩兩走過。
街邊甚至出現了幾家小飯館，飄出誘人的炒菜香氣。
就在她駐足觀察一家生意不錯的包子鋪，盤算著等錢再多點或許可以買一個解解饞時；
一種極其細微、卻讓她瞬間汗毛倒豎的感覺，毫無徵兆地攫住了她！
仿佛有一道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的針，刺在她的後頸上！
蘇念秋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不是沈礪鋒那種極具壓迫感的銳利目光，而是另一種……更陰冷，更粘膩，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覬覦？
像暗處毒蛇的信子掃過皮膚。
她猛地回頭！
身後是匆匆而過的行人，騎自行車的，提著菜籃子的……似乎一切正常。
然而，就在她視線掃過街對面一個賣烤紅薯的爐子旁時，一個身影迅速別開了臉，縮進了旁邊一條更窄的巷子口，只留下一閃而過的側影——
一個穿著油膩膩的灰色棉猴（一種連帽棉襖），帽檐壓得很低，身形有些佝僂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