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首如赫卓山寨
一行人拖著黑熊往山林深處走，越往裡走，樹越密，路越窄。
積雪底下踩著碎石，七拐八繞，要沒人帶路，根本摸不清方向。
趙鐵柱滿心都是好奇，湊到王崢嶸耳邊，「崢嶸……」
「別問，跟著走。」
王崢嶸說完又補一句，「把獵刀收好，別攥手裡。」
趙鐵柱這才發覺自己還攥著刀把，趕緊把刀往腰後一別。
大黃走在王崢嶸腳邊，腦袋卻一直仰著，鼻頭不停抽動。
走了約莫大半個鐘頭，前面林子豁然開朗。
巴圖停下腳步，回頭朝阿古娜點了下頭。
阿古娜走上前，朝王崢嶸招了招手。
王崢嶸抬頭一看，整個人頓住了。
半山腰一處避風的山坳里，木頭柵欄圍出一大片空地。
裡頭全是粗大的原木搭的房子，屋頂壓著厚雪，屋檐下掛著一排排獸骨。
熊頭骨、鹿角、狼牙串，風一吹，骨頭碰撞發出「咔嗒咔嗒」的脆響。
最扎眼的是寨子中央那根三丈高的木柱，上面刻滿獸形人臉，塗著紅黑兩色顏料。
柱子頂上蹲著一隻木雕的鷹，鷹眼鑲著兩顆黑亮石頭，雪光一照，幽幽地反著光。
地上鋪著碎石和獸皮，踩上去軟中帶硬。
幾個赫卓女人蹲在一口大鍋前攪著，鍋里「咕嘟咕嘟」翻著黑褐色的湯。
旁邊架子上晾著大片獸肉，有的在熏，有的風乾。
幾個小孩在雪地里追逐，腳上套著獸皮靴，身上穿著縫滿各色碎皮子的袍子。
花花綠綠，跟漢人孩子的棉襖差了十萬八千里。
趙鐵柱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王崢嶸目光卻被寨子東側那排木架吸住了。
架子上擺著十幾口鐵鍋，正是他上次給莫勒送來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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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底熏得漆黑，鍋沿卻擦得鋥亮，有的煮著肉，有的熬著藥，一口口都用得妥帖。
旁邊掛著幾匹厚棉布，已經裁成了赫卓人特有的短襖樣式，鑲著獸皮邊，穿在幾個壯漢身上。
一個老婦人見王崢嶸看過來，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門牙的嘴。
寨門口幾個赫卓獵手迎上來，人人腰挎骨刀，肩背長弓。
看見阿古娜帶著兩個漢人進來，手按刀柄，神色警惕。
阿古娜上前用赫卓語說了幾句，又指了指王崢嶸。
那些獵手的神色才松下來，退到兩旁。
莫勒從一間大木屋裡迎出來。
他穿著獸皮鑲邊的厚袍，腰間別著一把牛角柄短刀。
花白頭髮用皮繩扎在腦後，滿臉風霜，精神卻足得很。
見到王崢嶸，先是一愣，隨即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尼噶！你來了！」
看到黑熊屍體，莫勒眼中精光一閃，用赫卓語問了阿古娜幾句。
阿古娜快速稟報，莫勒看向王崢嶸的眼神變了，從友善變成敬重。
他轉身對寨中族人高聲說了幾句，眾人神色從警惕變為好奇。
幾個小孩還湊過來偷看王崢嶸。
分熊時，王崢嶸堅持只取熊皮熊膽加三分之一熊肉。
阿古娜跟莫勒商議後，莫勒大手一揮，「熊皮熊膽歸你，熊肉你拿一半，這是赫卓的規矩，勇士該得的。」
王崢嶸不再推辭，抱拳道謝。
巴圖主動上前，用生硬漢話說，「我……幫你剝皮。」
王崢嶸點頭，「多謝。」
兩人蹲在黑熊兩側，刀走皮開，配合默契。
矮壯獵手巴特爾蹲在旁邊看，時不時用赫卓語贊兩句。
阿古娜在一旁處理熊肉，偶爾抬頭看王崢嶸，眼神柔和。
一個赫卓女人端來一碗熱湯給王崢嶸。
碗是粗陶的，上面刻著獸紋。
王崢嶸喝了一口，是山草藥煮的，微苦回甘。
女人指了指湯，又指了指鐵鍋，意思是「用你送來的鍋煮的」。
王崢嶸端著碗朝她點了點頭，女人咧嘴一笑，轉身走了。
分完熊，莫勒邀王崢嶸進木屋。
屋內陳設簡樸，牆上掛滿弓刀獸皮，地上鋪著厚獸皮墊子。
中間一個石砌火塘，火苗正旺。
「你上次送來的鹽、鐵鍋、布，我們用得很好。」
莫勒用半生不熟的漢話，跟王崢嶸說了一番話。
說著他指了指角落裡一口小鐵鍋，裡面熬著黑色藥膏，「這個，用鐵鍋熬的，比以前用石鍋強十倍。」
他又扯了扯身上那件鑲邊短襖，「布，做了衣裳……」
王崢嶸這才注意到，屋裡幾個赫卓人身上的短襖，袖口和領口都鑲著棉布邊。
有個小孩頭上還戴著一頂棉布縫的小帽子，帽檐上綴著兩顆狼牙。
「以後我們寨的東西，麝香、熊膽、鹿茸、獸皮……都交給你拿去山下賣。」
莫勒端起一碗草藥茶，鄭重開口，「你賣多少，給我們多少，你抽多少，你自己定。我們信你。」
王崢嶸端著茶碗的手一頓，心裡翻了個滾。
赫卓部族世代積累的藥材、皮毛，放到山下就是天文數字。
以前他們被山下商人盤剝，好東西賤賣，換回來的東西連實際價值一成都不到。
現在莫勒把這扇門對他打開了。
「莫勒首領，東西我幫你們賣，但我不要抽成。」
王崢嶸放下茶碗，「你們要什麼，我幫你們買回來，兩邊帳目一清二楚。」
「你放心。」
莫勒哈哈大笑，拍了拍王崢嶸的肩，「赫卓認定了的朋友，就對他絕對信任！」
王崢嶸這時卻說，「之前你送的治咳嗽的草藥，能不能多給點？」
莫勒聞言一笑，轉頭對阿古娜說了幾句。
阿古娜起身進了裡屋，出來時手裡捧著一個獸皮包。
打開一看，裡面是正是之前給過的乾草藥，還有一包麝香、一塊完整的鹿皮。
王崢嶸一愣，接過鹿皮，入手柔軟厚實，顯然是精心鞣製過的，「多謝。」
阿古娜又指鹿皮，「做手套，護膝，好。」
「後山鹿多，下次來，讓阿古娜帶你去。」
莫勒補充，「今天你拿了熊，鹿，下次再說。」
巴圖這時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個骨制獵刀，遞給王崢嶸。
他憋了半天，用赫卓語說了一句什麼。
阿古娜翻譯，「他說這把獵刀，不比你的鐵製的差，送你了！」
王崢嶸接過獵刀，骨面上刻著簡單獸紋，打磨得光滑溫潤。
他把獵刀收好，朝巴圖點了點頭，「謝了。」
巴圖悶聲「嗯」了一下，轉身出去了。
莫勒從腰上解下一塊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著一個獸頭。
隨即遞給王崢嶸，「拿著。下次來，寨門不用通報。」
王崢嶸接過木牌，入手沉甸甸的，木料是某種硬木，獸頭刻得粗獷有力。
「多謝莫勒首領。」
他貼身收好後，便起身告辭，「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剛起身，就瞥到一側的地上，堆放著一堆石料。
王崢嶸仔細一看，居然是玉石，他心下不免一動。
積雪底下踩著碎石，七拐八繞，要沒人帶路，根本摸不清方向。
趙鐵柱滿心都是好奇，湊到王崢嶸耳邊，「崢嶸……」
「別問，跟著走。」
王崢嶸說完又補一句，「把獵刀收好，別攥手裡。」
趙鐵柱這才發覺自己還攥著刀把，趕緊把刀往腰後一別。
大黃走在王崢嶸腳邊，腦袋卻一直仰著，鼻頭不停抽動。
走了約莫大半個鐘頭，前面林子豁然開朗。
巴圖停下腳步，回頭朝阿古娜點了下頭。
阿古娜走上前，朝王崢嶸招了招手。
王崢嶸抬頭一看，整個人頓住了。
半山腰一處避風的山坳里，木頭柵欄圍出一大片空地。
裡頭全是粗大的原木搭的房子，屋頂壓著厚雪，屋檐下掛著一排排獸骨。
熊頭骨、鹿角、狼牙串，風一吹，骨頭碰撞發出「咔嗒咔嗒」的脆響。
最扎眼的是寨子中央那根三丈高的木柱，上面刻滿獸形人臉，塗著紅黑兩色顏料。
柱子頂上蹲著一隻木雕的鷹，鷹眼鑲著兩顆黑亮石頭，雪光一照，幽幽地反著光。
地上鋪著碎石和獸皮，踩上去軟中帶硬。
幾個赫卓女人蹲在一口大鍋前攪著，鍋里「咕嘟咕嘟」翻著黑褐色的湯。
旁邊架子上晾著大片獸肉，有的在熏，有的風乾。
幾個小孩在雪地里追逐，腳上套著獸皮靴，身上穿著縫滿各色碎皮子的袍子。
花花綠綠，跟漢人孩子的棉襖差了十萬八千里。
趙鐵柱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王崢嶸目光卻被寨子東側那排木架吸住了。
架子上擺著十幾口鐵鍋，正是他上次給莫勒送來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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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底熏得漆黑，鍋沿卻擦得鋥亮，有的煮著肉，有的熬著藥，一口口都用得妥帖。
旁邊掛著幾匹厚棉布，已經裁成了赫卓人特有的短襖樣式，鑲著獸皮邊，穿在幾個壯漢身上。
一個老婦人見王崢嶸看過來，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門牙的嘴。
寨門口幾個赫卓獵手迎上來，人人腰挎骨刀，肩背長弓。
看見阿古娜帶著兩個漢人進來，手按刀柄，神色警惕。
阿古娜上前用赫卓語說了幾句，又指了指王崢嶸。
那些獵手的神色才松下來，退到兩旁。
莫勒從一間大木屋裡迎出來。
他穿著獸皮鑲邊的厚袍，腰間別著一把牛角柄短刀。
花白頭髮用皮繩扎在腦後，滿臉風霜，精神卻足得很。
見到王崢嶸，先是一愣，隨即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尼噶！你來了！」
看到黑熊屍體，莫勒眼中精光一閃，用赫卓語問了阿古娜幾句。
阿古娜快速稟報，莫勒看向王崢嶸的眼神變了，從友善變成敬重。
他轉身對寨中族人高聲說了幾句，眾人神色從警惕變為好奇。
幾個小孩還湊過來偷看王崢嶸。
分熊時，王崢嶸堅持只取熊皮熊膽加三分之一熊肉。
阿古娜跟莫勒商議後，莫勒大手一揮，「熊皮熊膽歸你，熊肉你拿一半，這是赫卓的規矩，勇士該得的。」
王崢嶸不再推辭，抱拳道謝。
巴圖主動上前，用生硬漢話說，「我……幫你剝皮。」
王崢嶸點頭，「多謝。」
兩人蹲在黑熊兩側，刀走皮開，配合默契。
矮壯獵手巴特爾蹲在旁邊看，時不時用赫卓語贊兩句。
阿古娜在一旁處理熊肉，偶爾抬頭看王崢嶸，眼神柔和。
一個赫卓女人端來一碗熱湯給王崢嶸。
碗是粗陶的，上面刻著獸紋。
王崢嶸喝了一口，是山草藥煮的，微苦回甘。
女人指了指湯，又指了指鐵鍋，意思是「用你送來的鍋煮的」。
王崢嶸端著碗朝她點了點頭，女人咧嘴一笑，轉身走了。
分完熊，莫勒邀王崢嶸進木屋。
屋內陳設簡樸，牆上掛滿弓刀獸皮，地上鋪著厚獸皮墊子。
中間一個石砌火塘，火苗正旺。
「你上次送來的鹽、鐵鍋、布，我們用得很好。」
莫勒用半生不熟的漢話，跟王崢嶸說了一番話。
說著他指了指角落裡一口小鐵鍋，裡面熬著黑色藥膏，「這個，用鐵鍋熬的，比以前用石鍋強十倍。」
他又扯了扯身上那件鑲邊短襖，「布，做了衣裳……」
王崢嶸這才注意到，屋裡幾個赫卓人身上的短襖，袖口和領口都鑲著棉布邊。
有個小孩頭上還戴著一頂棉布縫的小帽子，帽檐上綴著兩顆狼牙。
「以後我們寨的東西，麝香、熊膽、鹿茸、獸皮……都交給你拿去山下賣。」
莫勒端起一碗草藥茶，鄭重開口，「你賣多少，給我們多少，你抽多少，你自己定。我們信你。」
王崢嶸端著茶碗的手一頓，心裡翻了個滾。
赫卓部族世代積累的藥材、皮毛，放到山下就是天文數字。
以前他們被山下商人盤剝，好東西賤賣，換回來的東西連實際價值一成都不到。
現在莫勒把這扇門對他打開了。
「莫勒首領，東西我幫你們賣，但我不要抽成。」
王崢嶸放下茶碗，「你們要什麼，我幫你們買回來，兩邊帳目一清二楚。」
「你放心。」
莫勒哈哈大笑，拍了拍王崢嶸的肩，「赫卓認定了的朋友，就對他絕對信任！」
王崢嶸這時卻說，「之前你送的治咳嗽的草藥，能不能多給點？」
莫勒聞言一笑，轉頭對阿古娜說了幾句。
阿古娜起身進了裡屋，出來時手裡捧著一個獸皮包。
打開一看，裡面是正是之前給過的乾草藥，還有一包麝香、一塊完整的鹿皮。
王崢嶸一愣，接過鹿皮，入手柔軟厚實，顯然是精心鞣製過的，「多謝。」
阿古娜又指鹿皮，「做手套，護膝，好。」
「後山鹿多，下次來，讓阿古娜帶你去。」
莫勒補充，「今天你拿了熊，鹿，下次再說。」
巴圖這時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個骨制獵刀，遞給王崢嶸。
他憋了半天，用赫卓語說了一句什麼。
阿古娜翻譯，「他說這把獵刀，不比你的鐵製的差，送你了！」
王崢嶸接過獵刀，骨面上刻著簡單獸紋，打磨得光滑溫潤。
他把獵刀收好，朝巴圖點了點頭，「謝了。」
巴圖悶聲「嗯」了一下，轉身出去了。
莫勒從腰上解下一塊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著一個獸頭。
隨即遞給王崢嶸，「拿著。下次來，寨門不用通報。」
王崢嶸接過木牌，入手沉甸甸的，木料是某種硬木，獸頭刻得粗獷有力。
「多謝莫勒首領。」
他貼身收好後，便起身告辭，「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剛起身，就瞥到一側的地上，堆放著一堆石料。
王崢嶸仔細一看，居然是玉石，他心下不免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