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火警
六月天，已經很熱。
今晚還格外的悶，天陰著，眼見要下雨。
這年月的人睡得都早，半夜十二點的時候，街上除了路燈，已經沒有什麼燈火。
羅家所住大院的外頭，那條一側是臨街商鋪後牆，另一內是連兩幢筒子樓夾出的細長胡同，就更顯黑暗。
而就在這黑暗中，一個瘦小佝僂的身影悄悄潛入。
本來光線就黑，那人還屬黃花魚的，溜著邊兒走。
這時候如果有人能看到這場景，絕對以為是有鬼夜行。
其實不過是老王氏，手裡提著個大白塑料桶，大熱天還把臉蒙上了，穿著長衣長褲，也不怕熱死。
她鬼鬼祟祟走到大院門口，翻進院裡。
大院本來有大門，晚上會插好，但架不住外面有個牆垛子，裡面又是個潑髒水的水池子，上面壘了磚石，熟悉環境的人就能順利爬進來。
老王氏悄摸摸來到羅家的主屋前面，打開白色塑料桶的蓋子，把裡面的液體，盡數倒在主屋門側的雜物上。
邱老太下班之後，還會撿些廢舊的報紙，鐵皮或者紙殼一類的，攢直來賣廢品以貼補家用。
但她愛乾淨，又怕影響別人，讓鄰居說閒話。
所以撿來的東西從來不亂丟亂放，而是收拾利索，用繩子紮成一捆捆，整齊地碼放在一起，湊夠一定數量就賣掉。
因為她處理得好，廢品站特別愛收她的東西，有時候還會多給點。
此時，隨著老王氏的動作，濃烈的機油味在空氣中飄散開來。
老王氏驟然緊張，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這天氣，家家戶戶就算不開門，也開著窗睡。
萬一有警覺的，聞到異味會醒過來的！
她從口袋中拿出火柴，劃了下，就著火苗就去點最近的一捆報紙。
但機油本來就不是隨便明火就能著的，所以老王氏用了好多根火柴，也只是悶出了煙。
她急得用力扯廢報紙，找到機油浸透的地方，終於看到火苗子竄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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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吧，燒吧，燒死這一家子給我兒報仇。」老王氏低笑出聲，搭配著黑暗中她眼白的閃光，還真是駭人。
她還生怕火勢不大，又在旁邊幾處也如法炮製。
緊張與興奮之中，腳步向羅家台階多走了兩步，忽然就聽到一串清脆的鈴聲，就來自腳下。
老王氏嚇得差點坐地上，連忙扭身就跑。
「誰在那兒！」住在大門口的趙老太已經從屋裡竄出來了，身上穿著睡衣，手裡拎著根棍子。
而她嗓門很大，在黑夜裡顯得格處響亮、刺耳，只一嗓子就驚醒了院中所有人。
「啊，著火了！快起來，著火了！」看到火苗後，趙老太更是扯著脖子喊起來。
眼見那條黑影受驚，迅速跑向大門，趙老太都來不及給她一棍子，只快步跑回屋，拿了搪瓷臉盆出來，使勁地敲。
「著火了！著火了！快都起來！」
老王氏就趁這個機會撲向大門，打開門閂就往外跑。
同時的院中，每個屋都迅速亮起了燈，速度快的人已經驚慌失措地跑出來了。
好在是夏天，男的穿著褲衩，也不算光著。
女的在緊急中，趕緊披了衣服，但大多數都光著腳。
此時，火勢已經大了起來，把羅家主屋的門都擋住了。
這可是木門，如果引燃，後果不堪設想。
老王氏已經拿著臉盆去公共水龍那邊接水，再顛顛地路著，潑到那團火上。
「啊，老羅家燒起來了，快救火！」不知誰喊了聲。
「我回去拿盆，我家的大！」
除了驚魂未定的老人小孩，其餘人不管平時里有什麼矛盾，都開始動起來，自主救火。
都是街坊鄰居，幫忙是應該的。
再者大院擁擠，如果火勢太大，也可能燒到自家。
整個院子，只有老徐家的人沒動。
都這個時候了，徐正還存心找了個好角度，等著羅家那對雙胞胎跑出來。
如果穿的衣服少，只有小褲衩兒小背心兒，他就能多看幾眼姐妹花的那身白肉好身條……
徐義倒是想救火，卻強行被李老太拉住了。
「顯得你！這是犯了天譴，不然好好的怎麼著火？
回去！傷怎麼辦，趕緊給我退回去！」
她強拉著兒子和丈夫向後退，直退到安全的地方，臉上的笑都快壓不住。
燒呀，燒不起來都算老天沒眼！
這時候，羅家四兄弟也從小屋跑出來了。
因為起火點在羅家正屋門口，小屋那邊還沒有波及。
羅老大和羅老三光著膀子，穿著大褲衩兒。
羅老二那麼瘦弱，還背著雙腿不能行走的六弟。
才這麼幾步，累得臉都白了，氣都喘不上來的樣子。
他也光著上身，那道從前胸一直繞到後背的手術疤痕，看起來格外猙獰。
「媽！」羅培富大叫一聲，急得就要往火里沖。
羅培昌卻格外冷靜。
因為上身光溜溜，他只能抓大哥那把極豐厚的頭髮，把他強扯回來。
「找死啊，門過不去，快從窗子進！」
一邊又抽動下鼻子，急忙伸手攔住端著大盆要潑水的鄰居，「不能潑水！這是油！機油！潑了水，火也會跟著往外流的！」
跟在後面的趙老太緊急剎住，用力太大，整個人都摔倒。
壞了事了，剛才她已經潑一盆水，不會幫倒忙了吧。
「大哥，三哥，快接住咱媽！」羅家窗口邊，忽然傳來羅培珍的聲音。
有點急，但沒有慌亂之感。
羅培富連忙上前，連脫帶抱的，把邱老太背出來。
邱老太急得直哭，不停拍著大兒子的肩膀，「別管我別管我，快把你兩個妹妹救出來！珍珍！翠翠！」
可那邊羅培珍已經跳窗出來了，反手又看著妹妹嚇白的小臉，「別怕，火還沒燒過來，姐接著你。」
「我來！」羅培昌擠上前。
卻被羅培珍一把揮開，「快去追！放火的一定沒跑遠！」
羅培昌只是猶豫半秒，眼見五妹也跳窗了，他轉身就往外跑。
對四妹的信任，令他連多餘的一個字也沒問。
身後傳來羅培珍的聲音，「別用水，快找點沙土或者把被子褥子打濕了，壓在火頭上！」
又連忙吩咐傻愣在一邊的老鄭家的兒子大鏟子，「鄭大哥，你人高腿長，快跑去筒子樓那邊打公用電話，報火警。」
不知道是不是天津的獨特歇後語，說一個人沿著路邊走，就會說是屬黃花魚的，溜邊。
我其實也不知道黃花魚在海里怎麼游……
今晚還格外的悶，天陰著，眼見要下雨。
這年月的人睡得都早，半夜十二點的時候，街上除了路燈，已經沒有什麼燈火。
羅家所住大院的外頭，那條一側是臨街商鋪後牆，另一內是連兩幢筒子樓夾出的細長胡同，就更顯黑暗。
而就在這黑暗中，一個瘦小佝僂的身影悄悄潛入。
本來光線就黑，那人還屬黃花魚的，溜著邊兒走。
這時候如果有人能看到這場景，絕對以為是有鬼夜行。
其實不過是老王氏，手裡提著個大白塑料桶，大熱天還把臉蒙上了，穿著長衣長褲，也不怕熱死。
她鬼鬼祟祟走到大院門口，翻進院裡。
大院本來有大門，晚上會插好，但架不住外面有個牆垛子，裡面又是個潑髒水的水池子，上面壘了磚石，熟悉環境的人就能順利爬進來。
老王氏悄摸摸來到羅家的主屋前面，打開白色塑料桶的蓋子，把裡面的液體，盡數倒在主屋門側的雜物上。
邱老太下班之後，還會撿些廢舊的報紙，鐵皮或者紙殼一類的，攢直來賣廢品以貼補家用。
但她愛乾淨，又怕影響別人，讓鄰居說閒話。
所以撿來的東西從來不亂丟亂放，而是收拾利索，用繩子紮成一捆捆，整齊地碼放在一起，湊夠一定數量就賣掉。
因為她處理得好，廢品站特別愛收她的東西，有時候還會多給點。
此時，隨著老王氏的動作，濃烈的機油味在空氣中飄散開來。
老王氏驟然緊張，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這天氣，家家戶戶就算不開門，也開著窗睡。
萬一有警覺的，聞到異味會醒過來的！
她從口袋中拿出火柴，劃了下，就著火苗就去點最近的一捆報紙。
但機油本來就不是隨便明火就能著的，所以老王氏用了好多根火柴，也只是悶出了煙。
她急得用力扯廢報紙，找到機油浸透的地方，終於看到火苗子竄起來了。
全網首發更新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
「燒吧，燒吧，燒死這一家子給我兒報仇。」老王氏低笑出聲，搭配著黑暗中她眼白的閃光，還真是駭人。
她還生怕火勢不大，又在旁邊幾處也如法炮製。
緊張與興奮之中，腳步向羅家台階多走了兩步，忽然就聽到一串清脆的鈴聲，就來自腳下。
老王氏嚇得差點坐地上，連忙扭身就跑。
「誰在那兒！」住在大門口的趙老太已經從屋裡竄出來了，身上穿著睡衣，手裡拎著根棍子。
而她嗓門很大，在黑夜裡顯得格處響亮、刺耳，只一嗓子就驚醒了院中所有人。
「啊，著火了！快起來，著火了！」看到火苗後，趙老太更是扯著脖子喊起來。
眼見那條黑影受驚，迅速跑向大門，趙老太都來不及給她一棍子，只快步跑回屋，拿了搪瓷臉盆出來，使勁地敲。
「著火了！著火了！快都起來！」
老王氏就趁這個機會撲向大門，打開門閂就往外跑。
同時的院中，每個屋都迅速亮起了燈，速度快的人已經驚慌失措地跑出來了。
好在是夏天，男的穿著褲衩，也不算光著。
女的在緊急中，趕緊披了衣服，但大多數都光著腳。
此時，火勢已經大了起來，把羅家主屋的門都擋住了。
這可是木門，如果引燃，後果不堪設想。
老王氏已經拿著臉盆去公共水龍那邊接水，再顛顛地路著，潑到那團火上。
「啊，老羅家燒起來了，快救火！」不知誰喊了聲。
「我回去拿盆，我家的大！」
除了驚魂未定的老人小孩，其餘人不管平時里有什麼矛盾，都開始動起來，自主救火。
都是街坊鄰居，幫忙是應該的。
再者大院擁擠，如果火勢太大，也可能燒到自家。
整個院子，只有老徐家的人沒動。
都這個時候了，徐正還存心找了個好角度，等著羅家那對雙胞胎跑出來。
如果穿的衣服少，只有小褲衩兒小背心兒，他就能多看幾眼姐妹花的那身白肉好身條……
徐義倒是想救火，卻強行被李老太拉住了。
「顯得你！這是犯了天譴，不然好好的怎麼著火？
回去！傷怎麼辦，趕緊給我退回去！」
她強拉著兒子和丈夫向後退，直退到安全的地方，臉上的笑都快壓不住。
燒呀，燒不起來都算老天沒眼！
這時候，羅家四兄弟也從小屋跑出來了。
因為起火點在羅家正屋門口，小屋那邊還沒有波及。
羅老大和羅老三光著膀子，穿著大褲衩兒。
羅老二那麼瘦弱，還背著雙腿不能行走的六弟。
才這麼幾步，累得臉都白了，氣都喘不上來的樣子。
他也光著上身，那道從前胸一直繞到後背的手術疤痕，看起來格外猙獰。
「媽！」羅培富大叫一聲，急得就要往火里沖。
羅培昌卻格外冷靜。
因為上身光溜溜，他只能抓大哥那把極豐厚的頭髮，把他強扯回來。
「找死啊，門過不去，快從窗子進！」
一邊又抽動下鼻子，急忙伸手攔住端著大盆要潑水的鄰居，「不能潑水！這是油！機油！潑了水，火也會跟著往外流的！」
跟在後面的趙老太緊急剎住，用力太大，整個人都摔倒。
壞了事了，剛才她已經潑一盆水，不會幫倒忙了吧。
「大哥，三哥，快接住咱媽！」羅家窗口邊，忽然傳來羅培珍的聲音。
有點急，但沒有慌亂之感。
羅培富連忙上前，連脫帶抱的，把邱老太背出來。
邱老太急得直哭，不停拍著大兒子的肩膀，「別管我別管我，快把你兩個妹妹救出來！珍珍！翠翠！」
可那邊羅培珍已經跳窗出來了，反手又看著妹妹嚇白的小臉，「別怕，火還沒燒過來，姐接著你。」
「我來！」羅培昌擠上前。
卻被羅培珍一把揮開，「快去追！放火的一定沒跑遠！」
羅培昌只是猶豫半秒，眼見五妹也跳窗了，他轉身就往外跑。
對四妹的信任，令他連多餘的一個字也沒問。
身後傳來羅培珍的聲音，「別用水，快找點沙土或者把被子褥子打濕了，壓在火頭上！」
又連忙吩咐傻愣在一邊的老鄭家的兒子大鏟子，「鄭大哥，你人高腿長，快跑去筒子樓那邊打公用電話，報火警。」
不知道是不是天津的獨特歇後語，說一個人沿著路邊走，就會說是屬黃花魚的，溜邊。
我其實也不知道黃花魚在海里怎麼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