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不是不見，是不敢見
回程的路上，唐虎開車，開得很慢。
爺爺坐在副駕駛，外公外婆坐在後排。
林逸，坐在中間。
董若梅上車後一直沒鬆開林逸的手，像是在確認他不會突然消失。
「小逸啊，你今年多大了？」
「外婆，上月初，我剛過19歲生日。」
「19了……」
董若梅的聲音帶著哽咽，「你媽十九歲的時候，剛考上大學。你外公送她去報到，回來哭了一晚上。」
「我什麼時候哭了？」
沈臨淵回頭，板著臉。
「你沒哭，你只是眼睛進了沙子，進了三天。」
董若梅毫不客氣地揭穿。
林逸忍不住笑了。
沈臨淵哼了一聲，轉回頭去，但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小逸，你現在住哪兒？」董若梅問。
「偶爾住臨江別墅，爺爺家。」
「臨江……」
董若梅看向林洛河，「你倒是一直沒搬。」
「住習慣了。」
林洛河語氣平淡，「錢塘江的水聲，聽了幾十年，換地方睡不好。」
沈臨淵瞥了他一眼，「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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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洛河也不惱，笑了一聲，「你倒是不矯情，十九年不露面。」
車裡安靜了一瞬。
林逸握著外婆的手緊了緊……他怕爺爺和外公吵起來。
但沈臨淵只是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不是不見，是不敢見。」
四個字，很輕，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車廂里。
董若梅的眼淚又下來了。
林洛河沒再說話，只是側頭看了沈臨淵一眼。
沈臨淵沒有躲開。
……
臨江別墅，客廳。
白姨和蕭忘憂在廚房裡忙活著準備午飯，寧薇在餐廳布置餐具。
唐虎和程沐風站在門外，像兩尊雕塑。
林洛河坐在主位上，沈臨淵坐在他對面，董若梅挨著林逸坐，手一直沒鬆開。
「小逸，你平時吃什麼？」
董若梅問，目光在林逸身上來回打量，「怎麼這麼瘦？」
「外婆，我不瘦了。」
林逸哭笑不得地擼起袖子，露出小臂，「您看，有肌肉的。」
董若梅捏了捏他的手臂，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還行。但臉上沒肉，得多吃。」
「白姨做的飯很好吃，我每頓都吃兩碗。」
「兩碗怎麼夠？你媽當年一頓吃三碗。」
沈臨淵咳嗽了一聲，「你媽那是懷孕的時候。」
「那也是吃了。」
董若梅理直氣壯。
林逸忍不住笑出聲。
他發現外婆和自己想像中完全不一樣……他以為外婆會是那種端莊嚴肅、不苟言笑的老太太。
結果是個會懟人、會哭、會拉著他的手不放的可愛老人。
至於外公……
林逸偷偷看了沈臨淵一眼。
老爺子坐在那裡，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不時掃過客廳的每一個角落……不是好奇，是審視。
像是一個將軍在視察陣地。
「小逸，你考上哪個大學了？」沈臨淵忽然問。
「江大，金融專業。」
沈臨淵點點頭，「江大不錯。金融專業……你自己想學的？」
「嗯。」
林逸點頭，「我對這個感興趣。」
「有興趣就好。」沈臨淵頓了頓，「你爺爺是做生意的，你學金融，以後能接他的班。但你記住……金融是工具，不是目的。別為了錢忘了自己是誰。」
林洛河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但沒有反駁。
林逸認真地點了點頭，「我記住了，外公。」
「你記住了沒用，要做到。」
沈臨淵的語氣不重，但很有分量，「商人牟利，無可厚非。但，不能忘本。」
董若梅握著林逸的手緊了緊。
林洛河輕哼，眼神有些不善。
林逸強笑，臉皮有些僵。
午飯很豐盛。
白姨做了滿滿一桌子菜：東坡肉、龍井蝦仁、叫花雞。
考慮到二老來自京都，還特意做了幾道北方菜餚。
董若梅一直給林逸夾菜，碗裡的菜堆得冒了尖。
「外婆，我真的吃不下了。」
「吃不下也得吃。你還在長身體。」
「外婆，我十九了，不長了。」
「誰說的？你爸當年二十歲還長了兩厘米。」
林逸看向爺爺，林洛河端著碗點了點頭，「確實長了。」
林逸無言以對，只能埋頭繼續吃。
沈臨淵吃飯很快，但不急，動作乾脆利落，像是多年養成的習慣。
他偶爾抬眼看一下林逸，目光里的審視比剛見面時少了一些，多了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吃完飯，董若梅拉著林逸去花園散步。
沈臨淵和林洛河留在客廳。
兩個老人面對面坐著，寧薇端上兩杯龍井，然後悄悄退了出去。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老林。」沈臨淵先開口。
「嗯。」
「這些年，辛苦你了。」
林洛河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說什麼呢。」
「我說什麼你知道。」
沈臨淵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慕辰丟了之後，我以為，以為他也沒了。我不敢來，不敢問，不敢知道。我怕聽到壞消息。」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沈臨淵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慕婉走的時候，我恨你。我恨你讓若辰把她帶走，恨你沒把他們看好，恨你……恨你活著，我女兒沒了。」
林洛河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喝茶。
「後來，知道連小逸也丟了，我更恨你。」
沈臨淵的聲音有些顫抖，「但我知道，最恨我的是我自己。是我把慕婉逼走的。是我說的『你要是跟他走，就別回來』。是我……」
「行了。」
林洛河放下茶杯，打斷他，「都過去了。」
「過不去。」
沈臨淵搖頭，「永遠過不去。」
林洛河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兩個老人的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老沈。」
林洛河說，「慕辰，不，小逸還活著。」
沈臨淵看著他。
「他還活著，長得像慕婉，考上了江大，很懂事，很聰明。」
林洛河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掏出來的，「這還不夠嗎？」
沈臨淵的嘴唇抖了抖，最終沒說話。
他端起茶杯，低頭喝了一口。
那杯茶很燙，但他像沒感覺到一樣，一口一口地喝完。
放下杯子的時候，他的手終於不抖了。
「夠了。」他說。
爺爺坐在副駕駛，外公外婆坐在後排。
林逸，坐在中間。
董若梅上車後一直沒鬆開林逸的手，像是在確認他不會突然消失。
「小逸啊，你今年多大了？」
「外婆，上月初，我剛過19歲生日。」
「19了……」
董若梅的聲音帶著哽咽，「你媽十九歲的時候，剛考上大學。你外公送她去報到，回來哭了一晚上。」
「我什麼時候哭了？」
沈臨淵回頭，板著臉。
「你沒哭，你只是眼睛進了沙子，進了三天。」
董若梅毫不客氣地揭穿。
林逸忍不住笑了。
沈臨淵哼了一聲，轉回頭去，但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小逸，你現在住哪兒？」董若梅問。
「偶爾住臨江別墅，爺爺家。」
「臨江……」
董若梅看向林洛河，「你倒是一直沒搬。」
「住習慣了。」
林洛河語氣平淡，「錢塘江的水聲，聽了幾十年，換地方睡不好。」
沈臨淵瞥了他一眼，「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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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洛河也不惱，笑了一聲，「你倒是不矯情，十九年不露面。」
車裡安靜了一瞬。
林逸握著外婆的手緊了緊……他怕爺爺和外公吵起來。
但沈臨淵只是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不是不見，是不敢見。」
四個字，很輕，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車廂里。
董若梅的眼淚又下來了。
林洛河沒再說話，只是側頭看了沈臨淵一眼。
沈臨淵沒有躲開。
……
臨江別墅，客廳。
白姨和蕭忘憂在廚房裡忙活著準備午飯，寧薇在餐廳布置餐具。
唐虎和程沐風站在門外，像兩尊雕塑。
林洛河坐在主位上，沈臨淵坐在他對面，董若梅挨著林逸坐，手一直沒鬆開。
「小逸，你平時吃什麼？」
董若梅問，目光在林逸身上來回打量，「怎麼這麼瘦？」
「外婆，我不瘦了。」
林逸哭笑不得地擼起袖子，露出小臂，「您看，有肌肉的。」
董若梅捏了捏他的手臂，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還行。但臉上沒肉，得多吃。」
「白姨做的飯很好吃，我每頓都吃兩碗。」
「兩碗怎麼夠？你媽當年一頓吃三碗。」
沈臨淵咳嗽了一聲，「你媽那是懷孕的時候。」
「那也是吃了。」
董若梅理直氣壯。
林逸忍不住笑出聲。
他發現外婆和自己想像中完全不一樣……他以為外婆會是那種端莊嚴肅、不苟言笑的老太太。
結果是個會懟人、會哭、會拉著他的手不放的可愛老人。
至於外公……
林逸偷偷看了沈臨淵一眼。
老爺子坐在那裡，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不時掃過客廳的每一個角落……不是好奇，是審視。
像是一個將軍在視察陣地。
「小逸，你考上哪個大學了？」沈臨淵忽然問。
「江大，金融專業。」
沈臨淵點點頭，「江大不錯。金融專業……你自己想學的？」
「嗯。」
林逸點頭，「我對這個感興趣。」
「有興趣就好。」沈臨淵頓了頓，「你爺爺是做生意的，你學金融，以後能接他的班。但你記住……金融是工具，不是目的。別為了錢忘了自己是誰。」
林洛河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但沒有反駁。
林逸認真地點了點頭，「我記住了，外公。」
「你記住了沒用，要做到。」
沈臨淵的語氣不重，但很有分量，「商人牟利，無可厚非。但，不能忘本。」
董若梅握著林逸的手緊了緊。
林洛河輕哼，眼神有些不善。
林逸強笑，臉皮有些僵。
午飯很豐盛。
白姨做了滿滿一桌子菜：東坡肉、龍井蝦仁、叫花雞。
考慮到二老來自京都，還特意做了幾道北方菜餚。
董若梅一直給林逸夾菜，碗裡的菜堆得冒了尖。
「外婆，我真的吃不下了。」
「吃不下也得吃。你還在長身體。」
「外婆，我十九了，不長了。」
「誰說的？你爸當年二十歲還長了兩厘米。」
林逸看向爺爺，林洛河端著碗點了點頭，「確實長了。」
林逸無言以對，只能埋頭繼續吃。
沈臨淵吃飯很快，但不急，動作乾脆利落，像是多年養成的習慣。
他偶爾抬眼看一下林逸，目光里的審視比剛見面時少了一些，多了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吃完飯，董若梅拉著林逸去花園散步。
沈臨淵和林洛河留在客廳。
兩個老人面對面坐著，寧薇端上兩杯龍井，然後悄悄退了出去。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老林。」沈臨淵先開口。
「嗯。」
「這些年，辛苦你了。」
林洛河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說什麼呢。」
「我說什麼你知道。」
沈臨淵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慕辰丟了之後，我以為，以為他也沒了。我不敢來，不敢問，不敢知道。我怕聽到壞消息。」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沈臨淵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慕婉走的時候，我恨你。我恨你讓若辰把她帶走，恨你沒把他們看好，恨你……恨你活著，我女兒沒了。」
林洛河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喝茶。
「後來，知道連小逸也丟了，我更恨你。」
沈臨淵的聲音有些顫抖，「但我知道，最恨我的是我自己。是我把慕婉逼走的。是我說的『你要是跟他走，就別回來』。是我……」
「行了。」
林洛河放下茶杯，打斷他，「都過去了。」
「過不去。」
沈臨淵搖頭，「永遠過不去。」
林洛河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兩個老人的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老沈。」
林洛河說，「慕辰，不，小逸還活著。」
沈臨淵看著他。
「他還活著，長得像慕婉，考上了江大，很懂事，很聰明。」
林洛河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掏出來的，「這還不夠嗎？」
沈臨淵的嘴唇抖了抖，最終沒說話。
他端起茶杯，低頭喝了一口。
那杯茶很燙，但他像沒感覺到一樣，一口一口地喝完。
放下杯子的時候，他的手終於不抖了。
「夠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