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拒絕還是打破
第151章 拒絕還是打破
「職工福利互助角」的火爆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牢牢吸附住了全廠工人的業餘生活。
以前下班後，大家談論的是家長里短，是新上的電影。
現在，話題全都變成了「嘿，老張，換到電影票沒？我這兒還差兩張積分票，拿張澡票跟你勻勻？」
「別提了，我婆娘非要那張理髮票，說是要去燙個頭，拿了我三張餐券才換到手！」
漢堡票，已經徹底融入了紅星軋鋼廠的血液里，成為了一種衡量幸福與體面的特殊標尺。
然而，當一件事物被賦予了遠超其本身的價值時，就必然會有人試圖去觸碰規則的紅線。
這天下午，互助角窗口前，一個二十出頭、穿著藍色工裝的年輕工人，正滿臉通紅地跟負責登記的工會王大姐爭論著什麼。
他叫王虎，是鉗工車間的一個青工，平時就以腦子活絡、愛鑽營著稱。
「王大姐！憑啥不行啊？我這可是正兒八經的永久牌自行車票！這玩意兒不比電影票、理髮票金貴？」
王虎手裡捏著一張泛黃的票證，聲音嚷得半個食堂都聽得見。
周圍的工人們瞬間圍了上來，伸長了脖子，眼神里滿是震驚。
自行車票！
還是永久牌的！
在這個年代，這玩意兒的分量，不亞於後世的一張汽車牌照！是無數年輕人結婚時的夢想三大件之一！
王大姐被他吼得腦門子疼，一拍桌子，聲音比他還大：「小王！你再嚷嚷我可要找你們車間主任了！公告上寫得清清楚楚，互助角只允許調劑廠工會發放的內部福利票證！你這自行車票是國家計劃物資，能一樣嗎？」
「這很危險！你懂不懂！」
王虎被王大姐的話嚇了一跳。
周圍看熱鬧的工人也紛紛縮了縮脖子，議論聲小了許多。
那頂四字帽子，可不是誰都戴得起的。
王虎急了，聲音也弱上幾分，帶著委屈：「我這不是想早點換夠漢堡票，給我對象一
個驚喜嘛，她念叨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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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
「想找對象，要走正道。」
江源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撥開人群，眼神平靜地看著王虎。
王虎看見江源，自然是認識，頭一下子就耷拉了下去。
江源只是走到他面前，拿起那張自行車票看了看，又遞了回去。
「小伙子，心意是好的，但方法不對。」
他緩緩說道：「互助角的規矩，是保護大家。如果今天你的自行車票能換，明天李師傅的縫紉機票是不是也能換？到時候，這裡就不是福利互助角，成了黑市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溫和了些。
「廠工會馬上要組織青年聯誼舞會，表現優秀的小伙子，機會多的是。靠真本事贏得姑娘的尊重，比用一張漢堡票給她驚喜，更讓她踏實。」
一番話，有理有據，又給足了台階。
王虎的臉由白轉紅，羞愧地撓撓頭，將自行車票揣回兜里，低著頭一溜煙地跑了。
工人們看向江源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敬佩。
這個年輕人，不僅手藝通天，腦子好使，處理起事情來，更是滴水不漏，讓人心服。
然而，江源的心裡，卻沒有半分輕鬆。
王虎只是一個開始。
隨著漢堡票的價值被不斷推高，未來還會有更多、更隱蔽的手段，來衝擊他制定的規則。
堵，是永遠堵不完的。
真正的壁壘，必須建立在所有人的心裡。
正當他思索著如何加固這道心理防線時，一聲壓抑的、帶著哭腔的懇求聲，在窗口響起。
「王大姐————求求您，您再給想想辦法————」
眾人聞聲望去。
只見一個年過半百的老師傅，正佝僂著背，雙手死死地攥著窗口的欄杆，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血絲和哀求。
是鑄造車間的老模範，劉山。
一個在廠里幹了三十年，兢兢業業，從沒求過人的老實人。
王大姐看著他，滿臉都是為難和同情。
「老劉，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沒這個規矩啊。」
劉師傅的聲音都在發顫，幾乎是在哀求：「我用三張漢堡票！就換十天的病號營養湯票，行不行？」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三張漢堡票！
那可是能在黑市上換三條大前門香菸的硬通貨！
就為了換十張食堂的營養湯票？
那湯票雖然是病號特供，但也只是一碗雞湯或者魚湯，價值上，跟漢堡票根本沒法比一一個年輕工人忍不住小聲嘀咕：「劉師傅這是瘋了吧？太虧了！」
旁邊立刻有人捅了他一下：「你懂個屁！劉師傅的老伴兒，上個月查出肺有問題，正在市醫院住院呢！醫生說要加強營養！」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
那三張被神化的漢堡票背後，是一個男人為了挽救妻子生命的，最沉重、最卑微的希望。
江源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了過去，聲音低沉地問：「劉師傅，怎麼回事？」
劉師傅看到江源，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嘴唇哆嗦著，把情況又說了一遍。
原來，他老伴手術後身體極度虛弱，醫生特意囑咐要每天喝營養湯。
但醫院食堂的湯票，是嚴格按住院指標配給的，根本不夠。
他跑遍了市裡的飯館，根本沒有單賣一份湯的。
萬般無奈之下，他才想到了三食堂。
他知道三食堂有專門給霍老先生和外賓準備的高湯，那絕對是頂級的營養品。
於是，他拿出了自己這輩子攢下的漢堡票，想來做這筆在外人看來虧到姥姥家的交易。
所有人都沉默了。
包括剛剛還義正言辭的王大姐。
所有人都看著江源。
按照規定，營養湯票屬於特殊供應，根本不在互助角的調劑範圍內。
拒絕劉師傅，是遵守規則，是理所應當。
但那份冰冷的理，在一位丈夫沉甸甸的愛與絕望面前，又顯得那麼不近人情。
同意，就是江源親手打破了自己定下的規矩。
開了這個特事特辦的口子，以後，張三的母親病了，李四的兒子傷了，是不是都要來特事特辦？
那他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制度，頃刻間就會土崩瓦解。
空氣，仿佛凝固了。
整個食堂，落針可聞。
「職工福利互助角」的火爆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牢牢吸附住了全廠工人的業餘生活。
以前下班後，大家談論的是家長里短，是新上的電影。
現在，話題全都變成了「嘿，老張，換到電影票沒？我這兒還差兩張積分票，拿張澡票跟你勻勻？」
「別提了，我婆娘非要那張理髮票，說是要去燙個頭，拿了我三張餐券才換到手！」
漢堡票，已經徹底融入了紅星軋鋼廠的血液里，成為了一種衡量幸福與體面的特殊標尺。
然而，當一件事物被賦予了遠超其本身的價值時，就必然會有人試圖去觸碰規則的紅線。
這天下午，互助角窗口前，一個二十出頭、穿著藍色工裝的年輕工人，正滿臉通紅地跟負責登記的工會王大姐爭論著什麼。
他叫王虎，是鉗工車間的一個青工，平時就以腦子活絡、愛鑽營著稱。
「王大姐！憑啥不行啊？我這可是正兒八經的永久牌自行車票！這玩意兒不比電影票、理髮票金貴？」
王虎手裡捏著一張泛黃的票證，聲音嚷得半個食堂都聽得見。
周圍的工人們瞬間圍了上來，伸長了脖子，眼神里滿是震驚。
自行車票！
還是永久牌的！
在這個年代，這玩意兒的分量，不亞於後世的一張汽車牌照！是無數年輕人結婚時的夢想三大件之一！
王大姐被他吼得腦門子疼，一拍桌子，聲音比他還大：「小王！你再嚷嚷我可要找你們車間主任了！公告上寫得清清楚楚，互助角只允許調劑廠工會發放的內部福利票證！你這自行車票是國家計劃物資，能一樣嗎？」
「這很危險！你懂不懂！」
王虎被王大姐的話嚇了一跳。
周圍看熱鬧的工人也紛紛縮了縮脖子，議論聲小了許多。
那頂四字帽子，可不是誰都戴得起的。
王虎急了，聲音也弱上幾分，帶著委屈：「我這不是想早點換夠漢堡票，給我對象一
個驚喜嘛，她念叨好久了————」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
「想找對象，要走正道。」
江源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撥開人群，眼神平靜地看著王虎。
王虎看見江源，自然是認識，頭一下子就耷拉了下去。
江源只是走到他面前，拿起那張自行車票看了看，又遞了回去。
「小伙子，心意是好的，但方法不對。」
他緩緩說道：「互助角的規矩，是保護大家。如果今天你的自行車票能換，明天李師傅的縫紉機票是不是也能換？到時候，這裡就不是福利互助角，成了黑市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溫和了些。
「廠工會馬上要組織青年聯誼舞會，表現優秀的小伙子，機會多的是。靠真本事贏得姑娘的尊重，比用一張漢堡票給她驚喜，更讓她踏實。」
一番話，有理有據，又給足了台階。
王虎的臉由白轉紅，羞愧地撓撓頭，將自行車票揣回兜里，低著頭一溜煙地跑了。
工人們看向江源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敬佩。
這個年輕人，不僅手藝通天，腦子好使，處理起事情來，更是滴水不漏，讓人心服。
然而，江源的心裡，卻沒有半分輕鬆。
王虎只是一個開始。
隨著漢堡票的價值被不斷推高，未來還會有更多、更隱蔽的手段，來衝擊他制定的規則。
堵，是永遠堵不完的。
真正的壁壘，必須建立在所有人的心裡。
正當他思索著如何加固這道心理防線時，一聲壓抑的、帶著哭腔的懇求聲，在窗口響起。
「王大姐————求求您，您再給想想辦法————」
眾人聞聲望去。
只見一個年過半百的老師傅，正佝僂著背，雙手死死地攥著窗口的欄杆，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血絲和哀求。
是鑄造車間的老模範，劉山。
一個在廠里幹了三十年，兢兢業業，從沒求過人的老實人。
王大姐看著他，滿臉都是為難和同情。
「老劉，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沒這個規矩啊。」
劉師傅的聲音都在發顫，幾乎是在哀求：「我用三張漢堡票！就換十天的病號營養湯票，行不行？」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三張漢堡票！
那可是能在黑市上換三條大前門香菸的硬通貨！
就為了換十張食堂的營養湯票？
那湯票雖然是病號特供，但也只是一碗雞湯或者魚湯，價值上，跟漢堡票根本沒法比一一個年輕工人忍不住小聲嘀咕：「劉師傅這是瘋了吧？太虧了！」
旁邊立刻有人捅了他一下：「你懂個屁！劉師傅的老伴兒，上個月查出肺有問題，正在市醫院住院呢！醫生說要加強營養！」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
那三張被神化的漢堡票背後，是一個男人為了挽救妻子生命的，最沉重、最卑微的希望。
江源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了過去，聲音低沉地問：「劉師傅，怎麼回事？」
劉師傅看到江源，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嘴唇哆嗦著，把情況又說了一遍。
原來，他老伴手術後身體極度虛弱，醫生特意囑咐要每天喝營養湯。
但醫院食堂的湯票，是嚴格按住院指標配給的，根本不夠。
他跑遍了市裡的飯館，根本沒有單賣一份湯的。
萬般無奈之下，他才想到了三食堂。
他知道三食堂有專門給霍老先生和外賓準備的高湯，那絕對是頂級的營養品。
於是，他拿出了自己這輩子攢下的漢堡票，想來做這筆在外人看來虧到姥姥家的交易。
所有人都沉默了。
包括剛剛還義正言辭的王大姐。
所有人都看著江源。
按照規定，營養湯票屬於特殊供應，根本不在互助角的調劑範圍內。
拒絕劉師傅，是遵守規則，是理所應當。
但那份冰冷的理，在一位丈夫沉甸甸的愛與絕望面前，又顯得那麼不近人情。
同意，就是江源親手打破了自己定下的規矩。
開了這個特事特辦的口子，以後，張三的母親病了，李四的兒子傷了，是不是都要來特事特辦？
那他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制度，頃刻間就會土崩瓦解。
空氣，仿佛凝固了。
整個食堂，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