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不要偉光正
又一天過去了。
天邊泛起一線光明的時候，王建軍突然被樓下傳來的咿咿呀呀聲給驚醒。
敏捷的伸手，在枕頭下摸到三棱刺，他才完全清醒過來。
感受著身下柔軟的床鋪，緩緩放鬆身體，又重新躺到了床墊上。
說實在的，老媽準備的被褥太鬆軟，讓睡慣了硬板床的王建軍很不習慣。
但是毫無疑問的是，這比睡在軍營里要舒服得多。
他在床上磨蹭了幾分鐘，意志才重新壓過被窩的引力，翻身坐起來，推開窗戶。
日頭照常升起，陽光明媚，帶著春天特有的那種清亮。
剛剛被黑暗籠罩過，突然置身在社會主義的陽光下，王建軍一時間竟是有些許不適應。
他眯著眼適應了一會兒，才覺得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涼意慢慢退了。
沿路在老鋪買了幾個包子，踩著樓縫裡斜斜鋪進來的晨光回到派出所時，院子裡已經有了動靜。
任全正蹲在車棚旁邊，眼皮底下掛著兩團青黑，整個人像剛從水底撈上來的，蹲在柯南身邊，活像一對難兄難弟。
王建軍見他這副鬼樣子，眨了眨眼，「所長，你昨晚通宵了？」
任全回過神，「嗯」了一聲，伸了個懶腰，「分局今天過來接手，我們想多吃多占，手裡就得有東西。」
「任所辛苦。」王建軍說了一句客套話，語氣乾巴巴的。
任全聽完只是笑笑，沒搭理這句敷衍，換了個話題：「你睡好了？」
王建軍點頭「嗯」了一聲。
他最煩案牘工作，吳勇和任全也不樂意把這把尖刀捆在文件上，昨晚收隊交接完就讓他回去睡覺了。
後續的事兒都是任全帶著孫秋勝他們幾個小牛馬熬的。
這會兒王建軍養足了精神，跟任全這種通宵高級牛馬比起來簡直是兩副面孔。
他蹲下身，從油紙包里掏出三個包子丟進柯南的碗裡。
柯南咬住一個，抬頭看了眼任全，用爪子把飯盆朝他推了推。
「你吃你的。」任全很客氣地拒絕，站起來在褲腿上拍了拍灰。
王建軍看不下去這種兄友弟恭的和諧場面，追問道：「都招了？」
「全招了。」任全提到這個嘴角就往上翹了一下，「剛開始嘴硬得很，我們說要不招就把你喊來，那個女人嚇得直打哆嗦，問什麼說什麼。」
王建軍愣了一下，沒接話。
他並不介意這種惡名，能把口供撬出來就行。
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樓梯往二樓走，王建軍跟在後面又問：「有新線索嗎？」
任全知道他問的是什麼，說：「你解救的那個姑娘叫張招娣，雲縣人，騙她出來的是同縣一個女人，已經在查了。」
「那就好。」王建軍高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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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名有姓未必就能立刻抓捕成功，可總歸有了線索。
就算那女人現在能潛逃，再過些年，等全國聯網通緝，除非她一輩子躲在山裡不出來。
「被解救的姑娘呢？」
任全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到自己桌邊坐下：「一共十三個，五個是自願的，就是懶，不想幹活又想賺錢。另外八個都是被拐來的，四個從老家被騙出來的，四個在車站和碼頭上被招工信息騙的。」
說完，又補了一句，「之前你換掉的那個姑娘，就是在碼頭被騙的。」
「在西亭？」
「嗯。」任全端起隔夜的涼茶喝了一口，眉頭皺了皺又放下，「這種事現在很多。打著招工名義的黑中介，好一點的不給工錢，像這種拐賣人口強迫賣淫的，算性質最惡劣的。」
王建軍深吸了一口氣，平緩著心頭的憋悶，「任所，那些姑娘怎麼安排的？」
「早上婦聯來過了，她們會安置。」任全說完彎腰從抽屜里拿出一條紅塔山，擱在桌面上，「這是那些姑娘臨走時托我轉交的。」
王建軍驚詫道：「給我的？」
任全肯定道：「嗯，她們專門囑咐我，親手交給你。」
王建軍看著那條煙，沒伸手：「她哪來的錢？」
「所里從錄像廳繳獲的贓款里給每人分了三十塊，她們湊了點。」
王建軍沒有再說話。
他想起張招娣那副傷痕累累的單薄身體，想起那個被他以「太瘦」為由換掉的細竹，想起她們被救出來時縮著肩膀不敢抬頭的樣子。
那些面孔在腦子裡疊在一起，又慢慢散開。
他默默把煙拿起來，轉身出了所長辦公室。
二樓辦公室，蔣欽楚正趴在桌上補覺，腦袋埋在胳膊彎里，呼吸均勻。
王建軍走過去敲了兩下桌面，蔣欽楚猛地抬起頭來，眼角還帶著睡痕，眼神發直：「建軍......怎麼了？有事？」
「困不困？」
蔣欽楚都迷了，揉了揉眼角，「還行吧。」
「看你們挺喪的，帶你們出去活動活動。」
蔣欽楚猶豫了一下：「建軍，我們不是喪，就是沒睡好。」
「嗯，那就換衣服，我們去碼頭。」
「碼頭？」蔣欽楚拍了拍發蒙的腦袋，腦子轉了兩圈才明白過來，「你不會是想去找拐子吧？」
「不是，就是出去溜達溜達。」
蔣欽楚要是信這個就有鬼了。
他搓了把臉，試圖跟王建軍講道理：「建軍，那些拐子分局會處理的，我們過去抓人不合適。」
「現在還沒有上交，我們傳喚相關證人，符合程序。」
蔣欽楚還想挽救一下，「碼頭那邊比較亂，要不我們換個地方吧？去火車站？」
「火車站已經打過一次了，再去不合適。」
果然是去找麻煩的。
蔣欽楚嘆了口氣，認命道：「現在就去嗎？」
「再晚分局就來接手了。」王建軍已經走回自己桌子邊上，抽屜拉開，把那條紅塔山放進去，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茶水新泡的，熱氣裊裊地冒上來，看湯色是郭靖家裡帶來的茶葉。
他抿了一口，悠悠地補了一句：「你已經是一名成熟的警察，你要學會沒有案子，就創造案子。」
郭靖立刻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短促的響：「軍哥，我跟你去。」
艾武裝更是拿起便裝往女廁所走，衣角在辦公室門口一晃就不見了人。
王建軍把警服脫下來掛回牆上，扯掉領帶，換上那件舊夾克。
蔣欽楚無奈，只能跟著換衣服，想了想，又把照相機塞進挎包。
姨爹昨天晚上特意交代過，以後王建軍出去辦案子，在他動手前，必須要固定好證據。
他動手後，就不好採集證據了。
四人出門，各懷心思。
郭靖想立功，艾武裝想懲惡，蔣欽楚隨大流，只有王建軍想打人。
他當警察只是為了有份正經工作，有進步空間，能自己掌控命運，不會墮落成大圈仔。
匡扶正義這麼偉光正的事，順手了可以做一做，倒不必太認真。
只是今天陽光正好，他又想找幾個惡人練練腿，保持狀態。
四個人排成一列走出辦公室，走廊盡頭湧進來的春光把他們的輪廓鍍了一層薄薄的暖色。
沒講完的故事，會在春日裡慢慢展開。
ps：快節奏時代，要試著讓生活慢下來，大家可以嘗試一天除了看我的小說就不玩手機，你會發現時間其實很夠用。
天邊泛起一線光明的時候，王建軍突然被樓下傳來的咿咿呀呀聲給驚醒。
敏捷的伸手，在枕頭下摸到三棱刺，他才完全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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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在的，老媽準備的被褥太鬆軟，讓睡慣了硬板床的王建軍很不習慣。
但是毫無疑問的是，這比睡在軍營里要舒服得多。
他在床上磨蹭了幾分鐘，意志才重新壓過被窩的引力，翻身坐起來，推開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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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被黑暗籠罩過，突然置身在社會主義的陽光下，王建軍一時間竟是有些許不適應。
他眯著眼適應了一會兒，才覺得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涼意慢慢退了。
沿路在老鋪買了幾個包子，踩著樓縫裡斜斜鋪進來的晨光回到派出所時，院子裡已經有了動靜。
任全正蹲在車棚旁邊，眼皮底下掛著兩團青黑，整個人像剛從水底撈上來的，蹲在柯南身邊，活像一對難兄難弟。
王建軍見他這副鬼樣子，眨了眨眼，「所長，你昨晚通宵了？」
任全回過神，「嗯」了一聲，伸了個懶腰，「分局今天過來接手，我們想多吃多占，手裡就得有東西。」
「任所辛苦。」王建軍說了一句客套話，語氣乾巴巴的。
任全聽完只是笑笑，沒搭理這句敷衍，換了個話題：「你睡好了？」
王建軍點頭「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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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從油紙包里掏出三個包子丟進柯南的碗裡。
柯南咬住一個，抬頭看了眼任全，用爪子把飯盆朝他推了推。
「你吃你的。」任全很客氣地拒絕，站起來在褲腿上拍了拍灰。
王建軍看不下去這種兄友弟恭的和諧場面，追問道：「都招了？」
「全招了。」任全提到這個嘴角就往上翹了一下，「剛開始嘴硬得很，我們說要不招就把你喊來，那個女人嚇得直打哆嗦，問什麼說什麼。」
王建軍愣了一下，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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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樓梯往二樓走，王建軍跟在後面又問：「有新線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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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解救的姑娘呢？」
任全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到自己桌邊坐下：「一共十三個，五個是自願的，就是懶，不想幹活又想賺錢。另外八個都是被拐來的，四個從老家被騙出來的，四個在車站和碼頭上被招工信息騙的。」
說完，又補了一句，「之前你換掉的那個姑娘，就是在碼頭被騙的。」
「在西亭？」
「嗯。」任全端起隔夜的涼茶喝了一口，眉頭皺了皺又放下，「這種事現在很多。打著招工名義的黑中介，好一點的不給工錢，像這種拐賣人口強迫賣淫的，算性質最惡劣的。」
王建軍深吸了一口氣，平緩著心頭的憋悶，「任所，那些姑娘怎麼安排的？」
「早上婦聯來過了，她們會安置。」任全說完彎腰從抽屜里拿出一條紅塔山，擱在桌面上，「這是那些姑娘臨走時托我轉交的。」
王建軍驚詫道：「給我的？」
任全肯定道：「嗯，她們專門囑咐我，親手交給你。」
王建軍看著那條煙，沒伸手：「她哪來的錢？」
「所里從錄像廳繳獲的贓款里給每人分了三十塊，她們湊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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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面孔在腦子裡疊在一起，又慢慢散開。
他默默把煙拿起來，轉身出了所長辦公室。
二樓辦公室，蔣欽楚正趴在桌上補覺，腦袋埋在胳膊彎里，呼吸均勻。
王建軍走過去敲了兩下桌面，蔣欽楚猛地抬起頭來，眼角還帶著睡痕，眼神發直：「建軍......怎麼了？有事？」
「困不困？」
蔣欽楚都迷了，揉了揉眼角，「還行吧。」
「看你們挺喪的，帶你們出去活動活動。」
蔣欽楚猶豫了一下：「建軍，我們不是喪，就是沒睡好。」
「嗯，那就換衣服，我們去碼頭。」
「碼頭？」蔣欽楚拍了拍發蒙的腦袋，腦子轉了兩圈才明白過來，「你不會是想去找拐子吧？」
「不是，就是出去溜達溜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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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搓了把臉，試圖跟王建軍講道理：「建軍，那些拐子分局會處理的，我們過去抓人不合適。」
「現在還沒有上交，我們傳喚相關證人，符合程序。」
蔣欽楚還想挽救一下，「碼頭那邊比較亂，要不我們換個地方吧？去火車站？」
「火車站已經打過一次了，再去不合適。」
果然是去找麻煩的。
蔣欽楚嘆了口氣，認命道：「現在就去嗎？」
「再晚分局就來接手了。」王建軍已經走回自己桌子邊上，抽屜拉開，把那條紅塔山放進去，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茶水新泡的，熱氣裊裊地冒上來，看湯色是郭靖家裡帶來的茶葉。
他抿了一口，悠悠地補了一句：「你已經是一名成熟的警察，你要學會沒有案子，就創造案子。」
郭靖立刻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短促的響：「軍哥，我跟你去。」
艾武裝更是拿起便裝往女廁所走，衣角在辦公室門口一晃就不見了人。
王建軍把警服脫下來掛回牆上，扯掉領帶，換上那件舊夾克。
蔣欽楚無奈，只能跟著換衣服，想了想，又把照相機塞進挎包。
姨爹昨天晚上特意交代過，以後王建軍出去辦案子，在他動手前，必須要固定好證據。
他動手後，就不好採集證據了。
四人出門，各懷心思。
郭靖想立功，艾武裝想懲惡，蔣欽楚隨大流，只有王建軍想打人。
他當警察只是為了有份正經工作，有進步空間，能自己掌控命運，不會墮落成大圈仔。
匡扶正義這麼偉光正的事，順手了可以做一做，倒不必太認真。
只是今天陽光正好，他又想找幾個惡人練練腿，保持狀態。
四個人排成一列走出辦公室，走廊盡頭湧進來的春光把他們的輪廓鍍了一層薄薄的暖色。
沒講完的故事，會在春日裡慢慢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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