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撿回來的妹子
上輩子過得不好。
有時候王建軍會想，如果世界上真有上帝，他為什麼對貧窮、飢餓和不公視而不見？為什麼袖手旁觀，毫無作為？
但是，他又怕上帝會問他同樣的問題。
上輩子沒能力，這輩子......也給別人一個機會吧。
邊三輪突突突地停在王家院門口，來福把魚簍往地上一擱，撒腿就跑。
王建軍在車上喊了句，「吃了飯再走。」
話音還沒落地，少年的背影已經消失在巷子口的拐角里了，連頭都沒回。
「他肯定是去找林素兒了。」王建國從車斗里跳下來，笑呵呵地把魚竿靠在牆根上，「毛都沒長齊，就在想人家姑娘。」
王建軍好奇道：「林素兒？哪家的？」
「林家埡的，跟咱們隔了二十里地呢。」王建國找到抹布，擦拭著車斗里的水跡，「那邊沒中學，讀的也是七所附中，和來福一個年級。」
兩兄弟正說著話，孟文秀聽見門口摩托車的聲音，從院裡出來。
彎腰從地上拾起魚簍，瞪著眼，「人家來福才十四五就知道惦記姑娘了，有的人，二十三了還不急。」
王建軍從車上跨下來，無奈道：「我這不是想給您找個好的嘛，回頭我在城裡給您找一個。」
「給你自己找，扯我做什麼。」孟文秀就笑，眼角擠出幾道細細的紋路：「城裡姑娘看得上你？」
「您兒子比城裡人差哪兒了？」
「差在你還有個農村的爹娘。」孟文秀提著魚簍轉身往院子裡走，「你爸好歹還能拿點退休工資，你媽可是什麼都沒有。」
語氣里沒有抱怨，如果說有什麼的話，也是自艾。
當娘的，總覺得虧欠了兒子。
王建軍跟在她後面進了院門，「媽，你有三個兒子。」
話音剛落，王元旦從屋裡衝出來，雙手叉腰站在門檻上：「二哥，那我呢！」
聲音清脆得像摔在地上的玻璃珠子，人還沒站穩嗓門先到了，「媽，我給你養老！」
大嫂宋楚抱著女兒，笑著挽住王元旦的胳膊，「媽是讓你好好讀書，考上大學，以後嫁個好人家，給媽養老是你大哥的事。」
聽說「嫁人」，王元旦剛才那股子囂張氣焰頓時矮了半截，臉微微紅了一下，訥訥的說，「我就是考了大學，也要吃大哥一輩子。」
「好，好，吃你大哥一輩子。」宋楚笑的同意，提議道：「那你也考師範大學，到時候就分到我們學校。」
王嫚嫚趴在母親的懷裡，小嘴巴咬著手指頭，「媽媽，吃飯大學是專門吃飯的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
滿院子的笑聲，只有王嫚嫚不明所以，瞪著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
王建軍和王建國規規矩矩地打招呼：「大嫂回來了。」
宋楚比大哥王建黨小兩歲，嫁過來那年，王建軍剛好報名參軍。
宋家父母都是七所的研究員，書香門第，按說，是宋楚下嫁，王家高攀。
可宋家沒要一分錢彩禮，嫁過來之後兩口子攢的錢全都貼補了這個家，前年剛把老房子推了蓋成磚瓦房。
她出嫁那天，宋媽媽只囑咐了一句話：抱怨婆婆的女人，最後都會活成自己討厭的婆婆模樣。
宋楚記著這話，來了王家六年，是真把孟文秀當親媽待。
晚飯擺在堂屋的大圓桌上，炒了幾盤菜，外加一鍋子溪石斑燉豆腐和一鍋子天麻雞湯。
王秉淵坐在上首，面前擺著一瓶白酒，三個兒子一人一隻小玻璃杯排在他面前。
孟文秀抱著小孫女在旁邊餵飯，偶爾抬眼看看他們倒酒，嘴裡念叨著「少喝點」，可誰也沒理她。
酒過三巡，王秉淵放下筷子，聽著王建軍說要帶老三和來福進城，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既然決定帶他，就要把他帶好。」
這說的是來福。
至於王秉淵話里的「好」，具體是什麼意思，只能王建軍自己去理解。
孟文秀在旁邊聽了，手裡的筷子頓住，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
老二老三剛回來沒兩個月，又要往城裡跑，當媽的心裡空落落的。
可老三終歸是要工作的。
王家坪太貧瘠，種田都沒有地。
她想留也留不住。
王建國怕引起老娘傷心，把小河蝦的頭摘掉塞進王嫚嫚的嘴裡，岔開話題，「老四，還有兩個月高考，你準備的怎麼樣了？」
王元旦聽見這話，語氣頓時不善，「王建國，聊天就聊天，你禍害我做什麼！」
「我就是關心你一下。」老三滿臉無辜。
「關心我的方式有很多種。」王元旦毫不客氣地回敬道，「你可以給我鞋，給我衣服，實在不行你給我點錢，不用從考試開始。」
老三被她噎得張了張嘴又閉上，求助地看了王建軍一眼。
王建軍不接這茬。
他六年不在家，沒資格對妹妹說教，這是老爸和大哥的事。
小時候比成績，長大後比工資，人到中年比孩子，老了連步數都要比，等躺平了想做個與世無爭的垃圾，發現垃圾居然都要分類。
但高考這個事吧......
九十年代是一個群雄並起的時代，小人物從底層爬起來，變身大人物的可能性和機率很高。
現在外面都說文憑不值錢，小學生當老闆都能掙大錢。
以王建軍後世的經驗來看，見過後悔結婚的，見過後悔找錯工作的，見過後悔生孩子，沒有見過後悔上學的。
九零後和零零後最慘。
他們就是童年快樂一點，長大後，財富和階層已經固化，資源早被瓜分，想要不當牛馬，要麼有文化，要麼有好爹。
見王建軍不摻和，王元旦頓時得意了點，湊到他身邊，「二哥，我是你親妹子吧？」
王建軍被打斷思緒，理所當然道：「當然是。」
「二哥，我想買個自行車。」
「那年冬天雪下的特別大，我跟爸去廠里，突然聽到旁邊的垃圾桶里有動靜......」
「我有錢。」
「我跟爸走過去一看，奧，原來是條狗！」
「但是還差二十。」
「狗嘴裡叼著你。」
窗外夜色沉下來，院子裡牆角蟲鳴，堂屋裡燈亮著，鍋里的雞湯尚溫，熱氣被笑聲衝散開，滿堂暖意。
有時候王建軍會想，如果世界上真有上帝，他為什麼對貧窮、飢餓和不公視而不見？為什麼袖手旁觀，毫無作為？
但是，他又怕上帝會問他同樣的問題。
上輩子沒能力，這輩子......也給別人一個機會吧。
邊三輪突突突地停在王家院門口，來福把魚簍往地上一擱，撒腿就跑。
王建軍在車上喊了句，「吃了飯再走。」
話音還沒落地，少年的背影已經消失在巷子口的拐角里了，連頭都沒回。
「他肯定是去找林素兒了。」王建國從車斗里跳下來，笑呵呵地把魚竿靠在牆根上，「毛都沒長齊，就在想人家姑娘。」
王建軍好奇道：「林素兒？哪家的？」
「林家埡的，跟咱們隔了二十里地呢。」王建國找到抹布，擦拭著車斗里的水跡，「那邊沒中學，讀的也是七所附中，和來福一個年級。」
兩兄弟正說著話，孟文秀聽見門口摩托車的聲音，從院裡出來。
彎腰從地上拾起魚簍，瞪著眼，「人家來福才十四五就知道惦記姑娘了，有的人，二十三了還不急。」
王建軍從車上跨下來，無奈道：「我這不是想給您找個好的嘛，回頭我在城裡給您找一個。」
「給你自己找，扯我做什麼。」孟文秀就笑，眼角擠出幾道細細的紋路：「城裡姑娘看得上你？」
「您兒子比城裡人差哪兒了？」
「差在你還有個農村的爹娘。」孟文秀提著魚簍轉身往院子裡走，「你爸好歹還能拿點退休工資，你媽可是什麼都沒有。」
語氣里沒有抱怨，如果說有什麼的話，也是自艾。
當娘的，總覺得虧欠了兒子。
王建軍跟在她後面進了院門，「媽，你有三個兒子。」
話音剛落，王元旦從屋裡衝出來，雙手叉腰站在門檻上：「二哥，那我呢！」
聲音清脆得像摔在地上的玻璃珠子，人還沒站穩嗓門先到了，「媽，我給你養老！」
大嫂宋楚抱著女兒，笑著挽住王元旦的胳膊，「媽是讓你好好讀書，考上大學，以後嫁個好人家，給媽養老是你大哥的事。」
聽說「嫁人」，王元旦剛才那股子囂張氣焰頓時矮了半截，臉微微紅了一下，訥訥的說，「我就是考了大學，也要吃大哥一輩子。」
「好，好，吃你大哥一輩子。」宋楚笑的同意，提議道：「那你也考師範大學，到時候就分到我們學校。」
王嫚嫚趴在母親的懷裡，小嘴巴咬著手指頭，「媽媽，吃飯大學是專門吃飯的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
滿院子的笑聲，只有王嫚嫚不明所以，瞪著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
王建軍和王建國規規矩矩地打招呼：「大嫂回來了。」
宋楚比大哥王建黨小兩歲，嫁過來那年，王建軍剛好報名參軍。
宋家父母都是七所的研究員，書香門第，按說，是宋楚下嫁，王家高攀。
可宋家沒要一分錢彩禮，嫁過來之後兩口子攢的錢全都貼補了這個家，前年剛把老房子推了蓋成磚瓦房。
她出嫁那天，宋媽媽只囑咐了一句話：抱怨婆婆的女人，最後都會活成自己討厭的婆婆模樣。
宋楚記著這話，來了王家六年，是真把孟文秀當親媽待。
晚飯擺在堂屋的大圓桌上，炒了幾盤菜，外加一鍋子溪石斑燉豆腐和一鍋子天麻雞湯。
王秉淵坐在上首，面前擺著一瓶白酒，三個兒子一人一隻小玻璃杯排在他面前。
孟文秀抱著小孫女在旁邊餵飯，偶爾抬眼看看他們倒酒，嘴裡念叨著「少喝點」，可誰也沒理她。
酒過三巡，王秉淵放下筷子，聽著王建軍說要帶老三和來福進城，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既然決定帶他，就要把他帶好。」
這說的是來福。
至於王秉淵話里的「好」，具體是什麼意思，只能王建軍自己去理解。
孟文秀在旁邊聽了，手裡的筷子頓住，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
老二老三剛回來沒兩個月，又要往城裡跑，當媽的心裡空落落的。
可老三終歸是要工作的。
王家坪太貧瘠，種田都沒有地。
她想留也留不住。
王建國怕引起老娘傷心，把小河蝦的頭摘掉塞進王嫚嫚的嘴裡，岔開話題，「老四，還有兩個月高考，你準備的怎麼樣了？」
王元旦聽見這話，語氣頓時不善，「王建國，聊天就聊天，你禍害我做什麼！」
「我就是關心你一下。」老三滿臉無辜。
「關心我的方式有很多種。」王元旦毫不客氣地回敬道，「你可以給我鞋，給我衣服，實在不行你給我點錢，不用從考試開始。」
老三被她噎得張了張嘴又閉上，求助地看了王建軍一眼。
王建軍不接這茬。
他六年不在家，沒資格對妹妹說教，這是老爸和大哥的事。
小時候比成績，長大後比工資，人到中年比孩子，老了連步數都要比，等躺平了想做個與世無爭的垃圾，發現垃圾居然都要分類。
但高考這個事吧......
九十年代是一個群雄並起的時代，小人物從底層爬起來，變身大人物的可能性和機率很高。
現在外面都說文憑不值錢，小學生當老闆都能掙大錢。
以王建軍後世的經驗來看，見過後悔結婚的，見過後悔找錯工作的，見過後悔生孩子，沒有見過後悔上學的。
九零後和零零後最慘。
他們就是童年快樂一點，長大後，財富和階層已經固化，資源早被瓜分，想要不當牛馬，要麼有文化，要麼有好爹。
見王建軍不摻和，王元旦頓時得意了點，湊到他身邊，「二哥，我是你親妹子吧？」
王建軍被打斷思緒，理所當然道：「當然是。」
「二哥，我想買個自行車。」
「那年冬天雪下的特別大，我跟爸去廠里，突然聽到旁邊的垃圾桶里有動靜......」
「我有錢。」
「我跟爸走過去一看，奧，原來是條狗！」
「但是還差二十。」
「狗嘴裡叼著你。」
窗外夜色沉下來，院子裡牆角蟲鳴，堂屋裡燈亮著，鍋里的雞湯尚溫，熱氣被笑聲衝散開，滿堂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