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時代浪潮的衝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次日下午,長江棋社。

  名字不新鮮,西亭挨著長江,又是中下游的分界點,叫「長江」的店滿大街都是。

  棋社是這兩年冒出來的新事物,八八年封了最後一個「聖」,從此全國的棋社應運而生。

  不管老的小的,閒下來都愛找個棋社坐坐。

  當然,大多數人不過是附庸風雅,棋盤上的目數都算不清。

  除了棋社,還有橋牌也莫名其妙地流行起來。

  不過私底下,大伙兒還是更喜歡街邊那些粉紅粉紅的小髮廊。

  不能算俗,畢竟以前逛青樓本就是件很雅的事。

  那些髮廊小姐姐雖然不會琴棋書畫,卻也精通吹拉彈唱。

  這會是下午,兒童班沒人,大廳里坐著十來號閒人,個個都盤腿坐在蒲團上,手裡捏著報紙,桌上泡著新茶。

  茶是本地毛尖,水剛燒開,熱氣裊裊地往上飄。

  報紙是今天的,頭版講了一件大事。

  中原省省會,一座叫亞細亞的商場火了。

  「商場」這個概念其實還挺新鮮。

  大多數人的購物記憶還停留在排長隊、憑票買、去國營百貨或者供銷社那個階段。

  櫃檯後面的售貨員愛理不理,雙手抱胸高高在上,你問三句人家回半句,買不買隨你。

  可亞細亞不一樣,奉行顧客至上,絕對不敢隨意打罵顧客。

  而且,他們玩了個很少見的創意——升旗儀式。

  每天早上開門前,由一支精心挑選的美女儀仗隊統一著裝,在商場門口舉行升旗典禮。

  那會兒不是每個地方都能看到日常升旗,配上音樂和隊列動作,聽說亞細亞天天升旗,很多人專門拐過去看一眼。

  這場儀式本身既是秀管理,又是秀形象,看的人多了,漸漸變成一種話題在街坊鄰里之間傳開來。

  有時候看完升旗順腳就進了商場逛一圈,客流就這麼被帶進來。

  另一邊,商場重金砸在廣告上,電視台、電台、公交站牌,凡是能占的地方全占了。

  包括這篇報導,很難說不是軟廣。

  據說開業第一天就人山人海,到了下午六點,從一樓到頂層,貨架上九成以上的商品全被掃空。

  有人問:「這個商場是全民的還是集體的?」

  有懂行的人回答道:「是股份制。」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啥叫股份制?」

  「就是有很多個股東,大家湊份子一起做買賣。」

  「那就是私人的?」問話的人手裡茶杯晃了晃,「這商場一天能賺多少錢?」

  「第一天的營業額就破了百萬,利潤至少兩成吧。」

  「百萬?」那人的茶杯差點沒端穩,茶湯潑出來也顧不得擦,大驚道:「那一個月不得幾千萬?」

  「不止,聽說馬上就要開分店了。」

  「我干一輩子都掙不到人家一天的。」

  「你以為這錢是好道來的?老馬說過,資本來到世間,從頭到腳,每個毛孔都滴著血和骯髒的東西。」

  「說的也是,我們樓里有個二流子,以前連份正經工作都沒有,飯都吃不飽,現在包工程賺了錢,買了輛桑塔納,身邊的女人也天天換。」

  旁聽的人咂了咂嘴,羨慕和困惑混在臉上:「你們說,那些大老闆養一個小蜜要多少錢?」

  說起這個,棋社裡的議論聲就更大了些。

  女人和錢,不對,愛情和事業,是男人之間永恆的話題。

  一屋子煙茶味里,關於錢和女人的討論本就比棋局要熱鬧得多。

  勞懷仁沒有參與他們的話題。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沒動過的茶,手上也捏著同一份報紙。

  做買賣哪有當官好?

  他在心裡冷嗤了一聲。

  那些商販起早貪黑,風裡來雨里去,賺的再多也是辛苦錢。

  只要手裡有權,那就有錢。

  工資基本不用,老婆基本不動,抽菸全是靠送,喝酒全靠上貢。

  他慢條斯理地把報紙舉平了,目光聚焦在第二版,那裡也是長篇報導。

  故事大概是這樣說的。

  近日,一名從京城流竄而來的綁架殺人犯在西亭落網。

  東湖派出所在一次抓賭行動中偶遇逃犯,抓捕過程中有民警中彈負傷,同志們不畏犧牲勇往直前,在黑夜裡尋找到歹徒蹤跡,和歹徒對射十餘槍,最終將歹徒抓獲。

  受害人父母為表示感激,千里迢迢從京城趕來,捐獻長江750挎斗摩托車五輛。

  報導在最後部分還通報了下這次抓賭的情況,行動中,東湖派出所查抄黑賭場一個,抓獲涉賭罪犯十餘人,並有賭客六十餘人,當場繳獲賭資超過十萬元。

  文字中央是一張照片。

  牆上掛著捐贈儀式的橫幅,下面站滿了警察。

  站在最中間的是喬局長和一對夫妻,女人身邊是一位年輕的警察。

  面孔在黑白照片裡輪廓分明,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

  他的名字在報導中出現過七次,每一次都跟「果斷」「英勇」「不畏犧牲」這類詞連在一起。

  王建軍。

  牧謙為了這份報導,連中午的紅燒肉和雞腿都沒能吃上,陪著各單位的記者喝的面紅耳赤。

  勞懷仁把王建軍這三個字在牙縫裡碾了一遍,咬碎了後槽牙。

  他原想著等風聲過去,找找關係,收拾一下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警察。

  可現在看來,暫時還動不了。

  體系里,這份報導等於金身,至少能閃半年。

  勞懷仁把報紙折好擱在腿上,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心裡那股火往下壓了壓,想著再等等,等這陣風過去再說。

  棋社裡的討論還在繼續,話題也從亞細亞商場轉移到第二版。

  有人說:「這姓王的警察倒是挺年輕。」

  有人說:「那天晚上打槍我聽見了,乒桌球乓的,還丟了個手榴彈。」

  「這麼狠?報紙上怎麼沒說手榴彈的事?」

  「說出來人心惶惶的,誰不怕。」那人哂笑道:「粉飾太平,自古便是如此。」

  眾人深以為然,紛紛痛罵起外面的亂象。

  也不知道是恨惡人當道,還是妒富人不仁。

  勞懷仁越聽越煩,剛想把報紙翻一面,棋社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他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報紙頓時掉在地上。

  王建軍正站在棋社門口,身後跟著郭靖和蔣欽楚。

  三個人穿著新警服,白襯衫紅領帶,領花上的金色五角星在下午的光線里亮得扎眼。

  勞懷仁嘴角的肌肉動了一下,還沒等他開口,王建軍已經笑眯眯地穿過大廳走到了他面前。

  「勞科長。」

  王建軍的聲音不大,可棋社裡太安靜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人耳朵里。

  「有個開設賭場的案子,現在正式傳喚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