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顫抖的手
窗外的雨又開始嘩啦啦地往下走。
陰沉的天，瓢潑的雨，還有一個消失在雨幕里、肝腸寸斷又溫柔的中年女人。
王建軍站在派出所門口的台階上，看著那輛黑色桑塔納駛出院子，覺得意興闌珊。
報社來的記者倒是非常滿意，拉住王建軍的胳膊就不撒手：「王建軍同志，我們是市交通廣播電台的，想對您做個專訪。」
王建軍聽的扭了下脖子，再看看記者的側臉。
為電台而生的嗓音，為電台而生的長相。
他緩緩道：「我沒有什麼值得採訪的。」
「那個，我們就是想聽你講講抓捕那晚的過程。」記者臉上笑容燦爛，「面對歹徒射出來的子彈，你當時是怎麼想的，有過害怕和退縮嗎？」
王建軍面無表情，「我只後悔沒有打死他。」
記者的笑容僵了半秒，專業素養讓他迅速調整了回來：「王同志，您這話可不對啊，您應該英勇無畏，一心只想把罪犯繩之以法。」
「應該？」
「對，您應該這樣想。」
王建軍看著那張熱情洋溢的臉，覺得今天實在沒心氣配合這套標準流程。
牧謙剛剛送完喬局長回來，正好聽見對話，趕緊插進來，「小王同志是軍人出身，嫉惡如仇，剛才只是表達方式和記者同志不太一樣。」
王建軍看著牧謙近乎哀求的眼神，點了點頭，「牧指導，昨天那個持刀搶劫案，我們還沒有審完。」
「你去忙。」牧謙鬆了口氣，看向記者，道：「王建軍的情況我都知道，有什麼關於他的事情，你們問我就行。」
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包中華，不著痕跡的塞進記者口袋，「等會採訪完別急著走，一起吃頓飯。」
「好，那就麻煩指導員同志了。」記者聽著窗外噼里啪啦的雨聲，臉上多了一點笑容。
王建軍朝他們點了點頭，轉身上了樓。
他不是不知道媒體的重要性，也一直在爭取名望。
這個年代的傳統媒體還是很有公信力的，上報紙或者電視是能吹一輩子的事。
只是，今天下雨，心情不好，他不想伺候。
二樓辦公室里，兩個未經世事的小警察還在為剛才的捐贈儀式興奮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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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靖坐在窗邊，把褲腿靠著電爐烘乾，「麵包車怎麼說都是鐵包皮，侉子是皮包鐵，我每次騎侉子轉彎都得大減速，生怕重心一偏翻溝里去。」
蔣欽楚瞅了一眼艾武裝，極小聲提醒道：「大俠，那是鐵包肉，不叫鐵包皮，鐵的擼不動。」
郭靖愣了一下，在腦子裡過了遍才發覺口誤，趕緊岔開話題：「反正麵包車好，至少這種天氣出警不用穿雨衣。」
「冬天騎車也造孽。」蔣欽楚認可的點了下頭，「去年我感冒了三次，都是騎車被吹的。」
「對，麵包車裝的人還多，到時候下來一車麵包人，歹徒看著就怕。」
孫秋勝懶得理會這兩個貨，端起茶杯，「武裝，跟我去審人。」
剛才上樓的時候，他就看出王建軍的情緒不佳——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丟了五萬塊錢的事，反正他不準備留在辦公室里觸霉頭。
那小子懟人是真難受。
找個正經由頭避開，方為上策。
當混混的，把進派出所當成功勳，沒在看守所待過，出來混都不好意思當大哥。
裡面的人說話又好聽，長得又好看，個個都人才，進去還能學到新知識。
當然，也不能真的被關到監獄裡。
除了提籃橋，其他監獄出來的，想再找工作都難。
「我不歸東湖派出所管吧？你們跨區抓人，違反紀律。」
「我沒在東湖這片犯過事，你們不能為了完成指標亂抓人。」
「呃，那個隨身聽是我撿的，我就是在馬路邊隨便撿的，哪裡還記得是哪條路。」
面對孫秋勝的審訊，捲毛嘴硬的很。
艾武裝把記錄本翻開，筆拿在手裡，看捲毛的眼神像看一隻泡在油鍋里的螞蚱：「你對象都招了。」
「她知道個屁啊，我都是吹牛的。」捲毛振振有詞。
「你的同夥也招了。」
「那是他們的事，你找他們去啊。」捲毛往椅子背上一靠，晃的手銬噹噹響，振振有詞道，「反正我沒有。」
艾武裝攥緊筆桿子，有點想上技術了。
孫秋勝不急不緩地伸手攔了她一下，自顧自地點了支煙，吸了兩口。
吐出來的煙霧隔在兩人中間，好一會兒才散乾淨。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語氣慢得像在跟老鄰居聊天氣：「你說你沒搶劫，那你打牌的錢哪來的？」
「我......我沒打牌。」
「吃飯總要錢吧？你女朋友買衣服買鞋子的錢哪來的？」
捲毛的喉結動了一下，嘴唇張開又合上，沒能立刻接住。
「你仔細想想，」孫秋勝把菸灰彈走，「兩年多，你不上班，沒收入，爸媽跟你斷了關係，你花的錢，總得有個來路吧？」
別以為只有大額財產才需要說明來路，公安辦案的時候，你買苦茶子的錢都要說清楚。
孫秋勝也不著急，檔案袋裡翻找著，從裡面抽出一份卷宗，攤開在桌上。
「去年菊園路那個持刀搶劫案，把對方捅了三刀，摘了脾臟......」
「警官！」捲毛急了，手銬砸在桌子上匡匡響，「這個真不是我乾的！」
他知道輕重。
打架鬥毆，只要沒死沒殘，都可以算治安。
持刀搶劫，致人重傷，那是大刑。
孫秋勝乾笑了兩聲，「隨身聽你也說是撿的。」
「真是我......」捲毛說了一半，聽出味了，盯著孫秋勝的臉，咽了口唾沫，「警官，要是一般的搶劫案，你栽我身上就算了，這個案子我真的背不動。」
「背不背的動，你說了不算。」
孫秋勝拍了拍桌子上的索尼隨身聽，悠悠道：「你要是不交代，我就把這兩年的搶劫案都摁你頭上，有人證，有物證，我說是，你就是。」
「你這會不招也行。」他笑著，繼續道：「那就等你從號子裡出來再說吧，這麼多案子，你要是出來的時候頭頂上還有毛，你說什麼我都信。」
陰沉的天，瓢潑的雨，還有一個消失在雨幕里、肝腸寸斷又溫柔的中年女人。
王建軍站在派出所門口的台階上，看著那輛黑色桑塔納駛出院子，覺得意興闌珊。
報社來的記者倒是非常滿意，拉住王建軍的胳膊就不撒手：「王建軍同志，我們是市交通廣播電台的，想對您做個專訪。」
王建軍聽的扭了下脖子，再看看記者的側臉。
為電台而生的嗓音，為電台而生的長相。
他緩緩道：「我沒有什麼值得採訪的。」
「那個，我們就是想聽你講講抓捕那晚的過程。」記者臉上笑容燦爛，「面對歹徒射出來的子彈，你當時是怎麼想的，有過害怕和退縮嗎？」
王建軍面無表情，「我只後悔沒有打死他。」
記者的笑容僵了半秒，專業素養讓他迅速調整了回來：「王同志，您這話可不對啊，您應該英勇無畏，一心只想把罪犯繩之以法。」
「應該？」
「對，您應該這樣想。」
王建軍看著那張熱情洋溢的臉，覺得今天實在沒心氣配合這套標準流程。
牧謙剛剛送完喬局長回來，正好聽見對話，趕緊插進來，「小王同志是軍人出身，嫉惡如仇，剛才只是表達方式和記者同志不太一樣。」
王建軍看著牧謙近乎哀求的眼神，點了點頭，「牧指導，昨天那個持刀搶劫案，我們還沒有審完。」
「你去忙。」牧謙鬆了口氣，看向記者，道：「王建軍的情況我都知道，有什麼關於他的事情，你們問我就行。」
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包中華，不著痕跡的塞進記者口袋，「等會採訪完別急著走，一起吃頓飯。」
「好，那就麻煩指導員同志了。」記者聽著窗外噼里啪啦的雨聲，臉上多了一點笑容。
王建軍朝他們點了點頭，轉身上了樓。
他不是不知道媒體的重要性，也一直在爭取名望。
這個年代的傳統媒體還是很有公信力的，上報紙或者電視是能吹一輩子的事。
只是，今天下雨，心情不好，他不想伺候。
二樓辦公室里，兩個未經世事的小警察還在為剛才的捐贈儀式興奮不已。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方便
郭靖坐在窗邊，把褲腿靠著電爐烘乾，「麵包車怎麼說都是鐵包皮，侉子是皮包鐵，我每次騎侉子轉彎都得大減速，生怕重心一偏翻溝里去。」
蔣欽楚瞅了一眼艾武裝，極小聲提醒道：「大俠，那是鐵包肉，不叫鐵包皮，鐵的擼不動。」
郭靖愣了一下，在腦子裡過了遍才發覺口誤，趕緊岔開話題：「反正麵包車好，至少這種天氣出警不用穿雨衣。」
「冬天騎車也造孽。」蔣欽楚認可的點了下頭，「去年我感冒了三次，都是騎車被吹的。」
「對，麵包車裝的人還多，到時候下來一車麵包人，歹徒看著就怕。」
孫秋勝懶得理會這兩個貨，端起茶杯，「武裝，跟我去審人。」
剛才上樓的時候，他就看出王建軍的情緒不佳——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丟了五萬塊錢的事，反正他不準備留在辦公室里觸霉頭。
那小子懟人是真難受。
找個正經由頭避開，方為上策。
當混混的，把進派出所當成功勳，沒在看守所待過，出來混都不好意思當大哥。
裡面的人說話又好聽，長得又好看，個個都人才，進去還能學到新知識。
當然，也不能真的被關到監獄裡。
除了提籃橋，其他監獄出來的，想再找工作都難。
「我不歸東湖派出所管吧？你們跨區抓人，違反紀律。」
「我沒在東湖這片犯過事，你們不能為了完成指標亂抓人。」
「呃，那個隨身聽是我撿的，我就是在馬路邊隨便撿的，哪裡還記得是哪條路。」
面對孫秋勝的審訊，捲毛嘴硬的很。
艾武裝把記錄本翻開，筆拿在手裡，看捲毛的眼神像看一隻泡在油鍋里的螞蚱：「你對象都招了。」
「她知道個屁啊，我都是吹牛的。」捲毛振振有詞。
「你的同夥也招了。」
「那是他們的事，你找他們去啊。」捲毛往椅子背上一靠，晃的手銬噹噹響，振振有詞道，「反正我沒有。」
艾武裝攥緊筆桿子，有點想上技術了。
孫秋勝不急不緩地伸手攔了她一下，自顧自地點了支煙，吸了兩口。
吐出來的煙霧隔在兩人中間，好一會兒才散乾淨。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語氣慢得像在跟老鄰居聊天氣：「你說你沒搶劫，那你打牌的錢哪來的？」
「我......我沒打牌。」
「吃飯總要錢吧？你女朋友買衣服買鞋子的錢哪來的？」
捲毛的喉結動了一下，嘴唇張開又合上，沒能立刻接住。
「你仔細想想，」孫秋勝把菸灰彈走，「兩年多，你不上班，沒收入，爸媽跟你斷了關係，你花的錢，總得有個來路吧？」
別以為只有大額財產才需要說明來路，公安辦案的時候，你買苦茶子的錢都要說清楚。
孫秋勝也不著急，檔案袋裡翻找著，從裡面抽出一份卷宗，攤開在桌上。
「去年菊園路那個持刀搶劫案，把對方捅了三刀，摘了脾臟......」
「警官！」捲毛急了，手銬砸在桌子上匡匡響，「這個真不是我乾的！」
他知道輕重。
打架鬥毆，只要沒死沒殘，都可以算治安。
持刀搶劫，致人重傷，那是大刑。
孫秋勝乾笑了兩聲，「隨身聽你也說是撿的。」
「真是我......」捲毛說了一半，聽出味了，盯著孫秋勝的臉，咽了口唾沫，「警官，要是一般的搶劫案，你栽我身上就算了，這個案子我真的背不動。」
「背不背的動，你說了不算。」
孫秋勝拍了拍桌子上的索尼隨身聽，悠悠道：「你要是不交代，我就把這兩年的搶劫案都摁你頭上，有人證，有物證，我說是，你就是。」
「你這會不招也行。」他笑著，繼續道：「那就等你從號子裡出來再說吧，這麼多案子，你要是出來的時候頭頂上還有毛，你說什麼我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