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服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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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頓飯吃了整整兩個小時,從羊肉小館出來時,月亮已經壓低了枝頭,像一輪玉盤掛在夜空中。

  王建軍喝了酒,但還算清醒,只有臉頰微微發燙。

  常慶就不行了,騎在自行車上東倒西歪,前輪畫著八字開始考科目四。

  到了分岔路口,王建軍一捏剎車,單腳撐地,喊了一聲:「自己回去沒問題吧?」

  常慶打了個長嗝,腳在地上一蹬,調了頭,咧嘴笑道:「這點啤酒算個啥?等咱們賺了錢,請你喝茅台!」

  茅台?

  這酒王建軍在壯行宴上喝過,醬香沖鼻,並不覺得多好。

  倒是股票還可以......

  只不過現在的股市剛剛起步,到年底上交所才成立,而第一個牛市要等到92年南巡。

  等手裡的錢攢夠了,正好去炒一波。

  他擺了擺手:「走了,你也早點回。」

  常慶雖然說話大舌頭髮直,但腦子還算清楚,「好嘞,這批貨還要賣個四五天,我走之前再去找你。」

  王建軍見他沒問題,蹬車起步,騎出去大概還不到二十米。

  「嘟——!」

  一聲汽車喇叭劃破夜空,緊接著是短促而尖利的剎車聲。

  王建軍心頭一緊,猛地回頭。

  黑色的虎頭奔斜斜停在路中央,車頭離常慶不過四五米遠。

  常慶被嚇得愣在原地,手裡還扶著車把,酒瞬間醒了。

  車窗搖下,探出一個鋥亮的光頭,衝著常慶破口大罵:「個斑馬的!想死就滾遠點!」

  常慶臉一白,左右看了看,確實是自己騎得偏了,占了道。

  他沒吭聲,把車頭一扭,準備走人。

  但那光頭不依不饒,一把推開車門跳下來,幾步追上,指著他鼻子吼道:「看莫斯看!再看老子撞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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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慶腳一撐,不走了。

  他慢慢地把自行車往地上一撂,然後走到虎頭奔正前方,雙手抱胸,直挺挺往地上一躺。

  「哎呀——我的胳膊肘兒啊!哎呀——我的波棱蓋兒啊!哎呀——我的腰間盤哪——!」

  聲音拉得又長又慘。

  光頭一愣,沉默了兩秒,梗著脖子喊道:「老子沒撞到你!」

  說完,他還謹慎地前後看了看。

  看前,近處沒人。

  看後......「趕李娘!」

  穿著警服的王建軍已經猛蹬著往這邊趕。

  王建軍到了近前,把自行車往路邊一停,蹲下身湊近常慶,壓低聲音問:「宮廷玉液酒?」

  常慶眨眨眼,一臉茫然:「不是說喝茅台嗎?」

  王建軍心裡一松,點了點頭。

  還好,這貨不是重生的。

  趙大娘得96年才說出這句耳熟能詳的話。

  警察這麼快到現場,光頭明顯慌了,結結巴巴地解釋:「條......警察同志,我真沒撞到他!是他自己躺下的!」

  王建軍沉著臉,指了指地上歪倒的自行車:「車都撞飛了,你還說沒撞到人?」

  「那不是撞的!是他自己扔的!」光頭急了,聲音都變了調,「警察,他訛我!他想訛我!」

  常慶在地上滾得更來勁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就是你撞的!你剛才還要撞死我!」

  聲聲悲愴,句句鏗鏘。

  常慶這性格是從小在王家坪跟著閒漢和大媽們練出來的。

  窮山惡水出刁民,王家坪藏在大山之中,自然不會都是良善之人。

  一方水土養一方玩意。

  耳濡目染下,常慶當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大事辦不了,但絕對能把小事辦大。

  好幾次兩個村子只是口角,他一來幫忙,兩個村子就打了起來。

  光頭氣得臉都紫了,嘴唇哆嗦著。

  王建軍擺出公事公辦的表情,伸出手,「駕照,行駛證。」

  光頭愣了下,突然探頭諂媚地笑起來,「警察同志,他沒什麼事,我賠點錢,這事讓我們私了吧。」

  王建軍面無表情,重複了一遍,「駕照,行駛證。」

  「好。」光頭失落地應了一聲,「我去車上拿。」

  他走到車邊,回到駕駛室,突然「砰」的摔上車門。

  發動機轟然炸響。


  交通事故,就算真的撞了人,也不過是去醫院檢查耽誤點時間,只要沒大事,賠點錢就行。

  原本只是常慶胡鬧,王建軍也只覺得這個光頭太過囂張,隨便嚇嚇他算了,陪著常慶把這場戲演完。

  賠錢?

  五萬塊我都沒要,還缺你那仨瓜倆棗?

  但是,這傢伙居然想跑......

  這人有問題,而且是大問題。

  虎頭奔碾過自行車,大槓「咔嚓」一聲斷裂,保險槓頂著殘骸一路滑行,在水泥路面上拉出一串火花。

  「別亂跑!」王建軍吼了一嗓子,扶起常慶那輛自行車,縱身一跨,猛蹬追去。

  奔馳歷代S級豪華轎車中,最成功的自然是1979年到1991年生產的W126平台那一代。

  一台3.0升排量直列6缸單頂置凸輪軸發動機,最大功率為179馬力,最高車速205公里/小時。

  理論上來說,百公里加速只需要9.3秒。

  但這車,是手動擋。

  倒不是說手動擋就動力弱,只是在普通駕駛員手上,跑不出9.3的加速。

  更何況這會亡命逃竄,光頭只顧著踩油門,根本想不起換擋。

  王建軍把踏板蹬成風火輪,不到五十米便咬住了車尾。

  他沒有急著靠近,在駕駛室外保持五六米距離,左手扶把,右手探入腰間,拔槍出套,大喊道:「靠邊停車。」

  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對準光頭後腦勺。

  虎頭奔里,光頭扭頭看到這一幕,冷汗順著額角淌下來。

  他一咬牙,猛打方向盤,車頭一擺朝王建軍撞過來。

  王建軍瞳孔緊縮,卻沒有扣動扳機。

  在車頭逼近的瞬間,他收槍雙手猛地捏死前剎,後輪抬起,車身橫甩落地,堪堪避過。

  虎頭奔卻沒能避過去,直直的撞上了路旁梧桐樹。

  樹皮炸裂,車頭癟下去半尺,引擎蓋彈開冒起白煙。

  王建軍扔下自行車跑上前,光頭還在想著掛倒擋。

  他從破裂的車窗探進去就是一拳,正中太陽穴。

  光頭悶哼一聲癱軟下去。

  王建軍把人拖出來,快速搜身後銬在路邊指示牌的立柱上,轉身回到車裡。

  先翻了下手套箱,找到一把匕首,又打開尾箱,把雜七雜八的東西全扒拉出來。

  最後掀開備胎蓋,輪轂中間躺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

  他扯開封口,往裡掃了一眼。

  一小袋一小袋的白色粉末,整整齊齊碼著,在路燈下泛著冷光。

  常慶狂奔過來,一拳先砸在光頭臉上,「你特麼的服不服?」

  王建軍打斷他,指向旁邊掛著「公用電話」的小賣部,「先去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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