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化妝偵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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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全從大辦公室出來,在走廊上定了定神,徑直走到最裡間的所長辦公室。

  門虛掩著,他抬手敲了兩下,聽見喊「進來」才推門進去。

  「東湖營業廳的卷宗整理好了?」吳勇放下手裡的搪瓷缸子,伸手接過檔案袋,掂了掂份量,隨手擱在桌角。

  「小艾昨天整理的。」任全拉過辦公桌前面的椅子坐下來,遲疑了片刻,開口的時候斟酌了一下措辭,「所長,王建軍那邊有點想法。」

  吳勇剛端起來的缸子又擱下了,眉頭微微一蹙:「他想調走?是不是分局那邊找過他?」

  「不是這個事。」

  「那你說的想法是——」

  「他想查物資局的賭場。」

  任全把剛才在大辦公室討論的事情從頭說了一遍,連帶著釘子、看場、放馬、收水、賣貨等稀奇古怪的詞,一併倒了出來。

  吳勇聽完沒有馬上接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把那些詞在嘴裡咂摸了一遍,最後問道:「他剛退伍回來,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他昨天專門調了休。」任全搖了搖頭,「我懷疑他頭天就自己去踩過點了。」

  不僅僅是任全這麼想,辦公室那幾個人大概也都這麼以為。

  吳勇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靠回椅背里,抬眼看了看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唉,這樣的人,只怕我們留不住。」

  任全沒接話,但他心裡清楚吳勇的擔憂。

  有能力不怕,可能力強還這麼肯努力,那就不是一個片警的身份能兜得住。

  王建軍來所里不過一個禮拜,可從他辦的兩個案子到二中門口一打七,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這樣的人,時間一長絕對會被上面盯上。

  「既然他上進,我們也不能攔著不讓他進步。」吳勇喝了口茶,把缸子擱穩,語氣緩下來了,「功勞都給他記著,趁著上面還沒動心思,你多使喚使喚他,也給自己攢點資歷。」

  「所長說得對。」

  「我老了,以後這裡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吳勇拍了拍桌角那摞檔案袋,笑得有些唏噓。

  任全謙遜了兩句,又把行動的初步規劃大致說了說,吳勇點了頭,沒提太多意見,最後只是說「你看著辦」。

  ......

  天空星辰閃爍,微風吹拂,路邊小草搖擺,偶爾有喧鬧聲從街頭傳來。

  入夜。

  王建軍站在宿舍的鏡子面前,最後一次檢查自己的偽裝。

  他穿了一件藍灰色的工作服,左胸口印著工程部的標誌,左胳膊肘位置縫了兩塊四方補丁。

  褲腿卷了兩圈,露出底下那雙半舊的解放鞋。

  腦袋上扣著一頂灰色工人鴨舌帽,帽檐壓得低,大半張臉藏在陰影里。

  他在鏡子面前轉了個身,才從牆角拎起麻袋,袋子裡裝了幾個空酒瓶和幾團舊報紙,晃起來嘩啦啦響。

  手上抓著一把半米長的火鉤子,鐵條燒制,前端彎成勾子,柄上纏著幾圈電工膠布。

  這東西不起眼,真遇上什麼事也能當個傢伙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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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宿舍門,他貼著牆根走,繞了兩條巷子才拐上物資局家屬院的方向。

  路邊的路燈隔一盞亮一盞,明暗交替間他的影子時短時長。

  家屬院的門衛室亮著燈,看門的老頭正歪在藤椅上假寐。

  王建軍扛著麻袋從大門走過去時,老頭從窗戶里掀了眼皮,又睡了過去。

  看著應該是誰家日子過的艱難,白天要上班,也不好意思出來拾荒,特意挑了晚上出來撿點破爛貼補下家用。

  王建軍進去後沒有急著往裡走。

  他先拐進最近的一棟單元樓,在垃圾管道下面蹲下來,用火鉤子挑開門,朝裡面扒拉了兩下。

  紙殼子、舊報紙、空罐頭瓶,他不緊不慢地揀了兩樣塞進麻袋裡,然後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轉向下一棟。

  「幾點了?」

  樓上傳來男人的聲音,王建軍趕緊朝著牆邊陰影里走了兩步,用麻袋遮住臉。

  就算有人看到,也以為是怕撞見熟人後不好意思。

  「十點。」

  女人回答著。

  「整嗎?」

  「早了點吧,別人還沒睡呢。」

  「我問是不是十點整?」

  「整整整,現在就整。」女人氣急敗壞裡帶著點無奈,「一天到晚就知道整,就你那三分鐘干點別的不行嗎?」

  王建軍的腳步一頓,抬頭看了眼。

  妖女,安敢壞我道心?

  就這麼一個一個單元翻過去,他慢慢地踱到了家屬院的最裡面。

  這裡是一棟兩層高的筒子樓,中央長走廊串聯兩側的單間,居民共用廚房和衛生間,建築格局源自蘇聯的「赫魯雪夫樓」。

  當年工程部的人來自五湖四海,老家的親人過來探望,就建了這麼個內部招待所。

  到了八十年代後期經濟條件好了,工程部各局都有了錢,在外面修了上檔次的賓館酒店,這裡就漸漸廢棄了。

  樓前有一大塊空地,把整個家屬大院分割成兩部分。

  這裡以前是個籃球場,節假日偶爾會放露天電影用。

  如今水泥地面裂了好幾道縫,雜草從裂縫裡瘋長出來,亂糟糟地鋪了一片。

  王建軍在籃球場的邊緣停了下來。

  他彎腰扒了兩下草叢,火鉤子鉤住一個啤酒瓶口,熟稔的塞進麻袋。

  剛想往前走,突然腳步一頓。

  把麻袋往肩頭抖了抖,慢慢轉了個向,朝著一側的家屬樓走去。

  步子還是那麼不緊不慢,路過垃圾管道時依然會停下來扒拉。

  筒子樓的窗戶全都關著,不過憑藉原主過人的眼力,還是能看出來,二樓不少房間亮著燈,但是厚實的窗簾擋住了光,只有縫隙里的一絲微光透出。

  偶爾有碰撞聲和叫罵聲,被兩層玻璃阻隔,被風帶來少許喧囂。

  籃球場的空地上,有不少隨意丟棄的菸頭。

  直到王建軍消失在黑暗裡,一樓兩側黑洞洞的樓道口才走出兩個人。

  其中一個望著王建軍消失的方向皺了皺眉:「剛才那個人,是不是準備過來?」

  另一個把菸頭彈到地上踩滅,語氣不以為然:「是個拾荒的,沒事。」

  他嗤了一聲,從口袋裡又摸出一根煙叼上,「說不定他也想進去玩幾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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