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正義使者
西亭市公安局。
兩個文質彬彬的男子靜靜地站在人行道的大樹下，樹冠把夕陽切成了碎片，光斑落在兩個人的肩膀上，一晃一晃的。
陳威從口袋裡掏出煙，目光始終停留在公安局大門的位置，深沉得很。
吳家奇也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被領導點名，只好陪著走了一趟。
很快他就覺得無聊了，輕聲問道：「主編，您確定這裡有大新聞？」
吳家奇是剛畢業的大學生，有文化，有學歷，黨性強，聽指揮，被陳威使喚也不著急，就像一棵小草，頑強地生存著。
陳威笑了：「絕對可靠的情報，一會兒拿穩相機，說不定能拍到一手資料，明天直接上頭版。」
吳家奇摸了摸胸前的相機包：「主編，是個什麼樣的大新聞？」
「有些幹警，為了一己之私，把無辜百姓屈打成招，你說算不算？」
吳家奇心中的正義感開始積蓄，沉聲道：「居然還有這樣的事情？知法犯法，枉顧人民的信任。」
陳威需要的就是這種正義感，滿意地點了下頭：「回頭你寫報導文章，我來審核簽字，在今晚定稿前把稿件加進去。」
報社裡的記者不少，但過了中年之後，大多數人已經開始混吃等死，把一些商場開業、酒店酬賓當成新聞湊數，私下裡拿些購物券和折扣券。
也只有這種剛出社會的小牛馬最好忽悠。
聽說有機會上頭版，吳家奇心中頓時燃起一團叫做正義的火。
當夕陽最後一縷光芒撒在大地上的時候，一家人扶著個走路都顫巍巍的老太太，終於出現在陳威的視線里。
「來了。」陳威激動起來，蒼蠅搓手，越搓越有，「加奇，到你上了。」
吳家奇「哦」了一聲，問道：「主編，我是直接表明身份嗎？」
「不用，先跟上，作為旁觀者拿到第一手資料。」陳威指點著，「明天你再深入採訪，把這個報導寫成一個系列文章，深入探討執法和守法的邊界。」
「系列？主編，要寫幾期？」吳家奇有點呆。
「三期吧，至少三期。」陳威頓了一下，「這樣的機會也不多，要好好把握，你是當代大學生，筆鋒要犀利，把社會痛點都揭露出來。」
吳家奇眼神逐漸清澈，用力地點了點頭：「主編放心，我必會不負所托。」
打發走吳家奇，陳威又恢復到暮氣沉沉的樣子，叼著根煙，看到周圍越來越多的路人開始圍觀，心裡盤算著晚上老四會約自己去哪裡吃飯。
在這一行待得太久了，見識過太多的人間黑暗，也被磨得沒了心氣。
小時候以為自己可以拯救世界，長大後才發現，整個世界都拯救不了自己。
吳家奇擠在人群第一排，手裡死死抓著相機，先偷偷對著一家老少拍了張照片，豎起耳朵聽路人的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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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來接誰？」有人問。
「朱家小兒子和大孫子。」人群里總是不缺百曉生，有人主動回答。
「老太太也是可憐，小時候打仗，老爹沒了；到了中年，丈夫餓死了；人還沒老，大兒子也沒了。」
這種少年喪父、中年喪夫、老年喪子的慘劇，最是讓人唏噓。
「他們家裡怎麼沒什么女人，就剩下個老太婆？」
「老大死了，媳婦跑了。大孫子是老二養大的，到了三十歲還沒結婚。」
「三十還不結婚？」
「可不是嗎，老太太著急，請人來看過，說是家門口豎著的電線桿礙事。」
「電線桿和不結婚有什麼關係......哦，都是光棍。」
「是啊，老太太就找了供電局的人，死纏爛打地非要移走，供電局也是沒有辦法，看過後實在沒辦法移，就給她家門口又栽了一根電線桿，好事成雙，就不算光棍了。」
「有用嗎？」
「有用......第二年，她家小兒子就離婚了。」
難怪這家沒有什么女眷。
眾人看熱鬧的笑聲里，吳家奇有別的判斷。
把供電局磨得又栽一根空電線桿，老太太也不是個簡單的，一個人能拉扯起一大家子，這種人性格剛硬，又慣會撒潑打滾，今天公安局怕是有熱鬧了。
果不其然，剛走到門口，老太婆就一屁股坐下了，開始哭天喊地。
跟在後面的四五個少年和娃娃也跟著抹眼淚，高高舉起一個寫了「冤」字的破床單。
紅底白花的料子上用紅墨汁寫了個大字，舉起來的時候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朱老太太坐在地上，兩條腿盤著，一隻手拍著大腿，另一隻手指著公安局的大門，嗓門洪亮得不像七十多歲的人。
「我的兒啊——我的孫啊——你們犯了什麼王法啊——被人無緣無故的抓起來——」
語調陰陽頓挫，和街頭的自行車鈴鐺聲交錯，自成韻律。
每喊一聲，身後的那幾個少年就跟著舉一下床單，嘴裡嗚嗚咽咽地應和著。
此時正好是下班時間，圍觀的人群越聚越多，自行車停在路邊，行人不走了，連對面小賣部的老闆都搬了張凳子坐在門口看。
有人搖頭嘆氣，有人交頭接耳，有人已經掏出零錢遞給旁邊的小孩，讓他去前面的小賣部買瓜子。
不少民警剛完成一天的工作，聽見哭聲也不急著走，站在走廊上開始相互打聽。
相比起刑偵支隊的沒日沒夜，後勤部門相對輕鬆，把單位沒當成職場，而是當成道場，每天上班就兩件事——陰陽和八卦。
魯德明把眾人護在身前，嘴角微微泛起笑意。
換作十年前，他是無論如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簫葉林肯定討不到好，他搞不好也會得罪劉局長。
但是都快五十的人了，到現在也沒機會混到個小隊長，那還有什麼值得忌諱的？
體制內，一旦不想進步，那真的是連局長都沒辦法。
劉局長也在走廊上，剛剛準備下令驅趕，就被樓下人群里的閃光燈刺了下眼。
揚起來的胳膊又放了下來。
有記者在場。
是巧合，還是預謀？
兩個文質彬彬的男子靜靜地站在人行道的大樹下，樹冠把夕陽切成了碎片，光斑落在兩個人的肩膀上，一晃一晃的。
陳威從口袋裡掏出煙，目光始終停留在公安局大門的位置，深沉得很。
吳家奇也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被領導點名，只好陪著走了一趟。
很快他就覺得無聊了，輕聲問道：「主編，您確定這裡有大新聞？」
吳家奇是剛畢業的大學生，有文化，有學歷，黨性強，聽指揮，被陳威使喚也不著急，就像一棵小草，頑強地生存著。
陳威笑了：「絕對可靠的情報，一會兒拿穩相機，說不定能拍到一手資料，明天直接上頭版。」
吳家奇摸了摸胸前的相機包：「主編，是個什麼樣的大新聞？」
「有些幹警，為了一己之私，把無辜百姓屈打成招，你說算不算？」
吳家奇心中的正義感開始積蓄，沉聲道：「居然還有這樣的事情？知法犯法，枉顧人民的信任。」
陳威需要的就是這種正義感，滿意地點了下頭：「回頭你寫報導文章，我來審核簽字，在今晚定稿前把稿件加進去。」
報社裡的記者不少，但過了中年之後，大多數人已經開始混吃等死，把一些商場開業、酒店酬賓當成新聞湊數，私下裡拿些購物券和折扣券。
也只有這種剛出社會的小牛馬最好忽悠。
聽說有機會上頭版，吳家奇心中頓時燃起一團叫做正義的火。
當夕陽最後一縷光芒撒在大地上的時候，一家人扶著個走路都顫巍巍的老太太，終於出現在陳威的視線里。
「來了。」陳威激動起來，蒼蠅搓手，越搓越有，「加奇，到你上了。」
吳家奇「哦」了一聲，問道：「主編，我是直接表明身份嗎？」
「不用，先跟上，作為旁觀者拿到第一手資料。」陳威指點著，「明天你再深入採訪，把這個報導寫成一個系列文章，深入探討執法和守法的邊界。」
「系列？主編，要寫幾期？」吳家奇有點呆。
「三期吧，至少三期。」陳威頓了一下，「這樣的機會也不多，要好好把握，你是當代大學生，筆鋒要犀利，把社會痛點都揭露出來。」
吳家奇眼神逐漸清澈，用力地點了點頭：「主編放心，我必會不負所托。」
打發走吳家奇，陳威又恢復到暮氣沉沉的樣子，叼著根煙，看到周圍越來越多的路人開始圍觀，心裡盤算著晚上老四會約自己去哪裡吃飯。
在這一行待得太久了，見識過太多的人間黑暗，也被磨得沒了心氣。
小時候以為自己可以拯救世界，長大後才發現，整個世界都拯救不了自己。
吳家奇擠在人群第一排，手裡死死抓著相機，先偷偷對著一家老少拍了張照片，豎起耳朵聽路人的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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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來接誰？」有人問。
「朱家小兒子和大孫子。」人群里總是不缺百曉生，有人主動回答。
「老太太也是可憐，小時候打仗，老爹沒了；到了中年，丈夫餓死了；人還沒老，大兒子也沒了。」
這種少年喪父、中年喪夫、老年喪子的慘劇，最是讓人唏噓。
「他們家裡怎麼沒什么女人，就剩下個老太婆？」
「老大死了，媳婦跑了。大孫子是老二養大的，到了三十歲還沒結婚。」
「三十還不結婚？」
「可不是嗎，老太太著急，請人來看過，說是家門口豎著的電線桿礙事。」
「電線桿和不結婚有什麼關係......哦，都是光棍。」
「是啊，老太太就找了供電局的人，死纏爛打地非要移走，供電局也是沒有辦法，看過後實在沒辦法移，就給她家門口又栽了一根電線桿，好事成雙，就不算光棍了。」
「有用嗎？」
「有用......第二年，她家小兒子就離婚了。」
難怪這家沒有什么女眷。
眾人看熱鬧的笑聲里，吳家奇有別的判斷。
把供電局磨得又栽一根空電線桿，老太太也不是個簡單的，一個人能拉扯起一大家子，這種人性格剛硬，又慣會撒潑打滾，今天公安局怕是有熱鬧了。
果不其然，剛走到門口，老太婆就一屁股坐下了，開始哭天喊地。
跟在後面的四五個少年和娃娃也跟著抹眼淚，高高舉起一個寫了「冤」字的破床單。
紅底白花的料子上用紅墨汁寫了個大字，舉起來的時候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朱老太太坐在地上，兩條腿盤著，一隻手拍著大腿，另一隻手指著公安局的大門，嗓門洪亮得不像七十多歲的人。
「我的兒啊——我的孫啊——你們犯了什麼王法啊——被人無緣無故的抓起來——」
語調陰陽頓挫，和街頭的自行車鈴鐺聲交錯，自成韻律。
每喊一聲，身後的那幾個少年就跟著舉一下床單，嘴裡嗚嗚咽咽地應和著。
此時正好是下班時間，圍觀的人群越聚越多，自行車停在路邊，行人不走了，連對面小賣部的老闆都搬了張凳子坐在門口看。
有人搖頭嘆氣，有人交頭接耳，有人已經掏出零錢遞給旁邊的小孩，讓他去前面的小賣部買瓜子。
不少民警剛完成一天的工作，聽見哭聲也不急著走，站在走廊上開始相互打聽。
相比起刑偵支隊的沒日沒夜，後勤部門相對輕鬆，把單位沒當成職場，而是當成道場，每天上班就兩件事——陰陽和八卦。
魯德明把眾人護在身前，嘴角微微泛起笑意。
換作十年前，他是無論如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簫葉林肯定討不到好，他搞不好也會得罪劉局長。
但是都快五十的人了，到現在也沒機會混到個小隊長，那還有什麼值得忌諱的？
體制內，一旦不想進步，那真的是連局長都沒辦法。
劉局長也在走廊上，剛剛準備下令驅趕，就被樓下人群里的閃光燈刺了下眼。
揚起來的胳膊又放了下來。
有記者在場。
是巧合，還是預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