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開學第一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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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凡靠在車門上,看著遠處校門口散落一地的橫幅。人群已經開始散了,電視台的車也開走了。但地上還留著幾張被踩皺的傳單,夕陽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他彎腰撿起一張。傳單的標題是:「快樂教育的真相——一個家長的控訴」。

  正文第一段寫著:「我的孩子在笑笑實驗學校讀了一年,轉學後發現連最簡單的三位數除法都不會。我想問問校長林凡——你自己也是當爸爸的人,你女兒也在你辦的學校里讀書。你敢不敢公開說一句:我女兒林笑笑在這裡學到了什麼?」

  林凡把傳單折好,放進口袋。

  他站直身體,看著最後一個人收起了橫幅,鑽進麵包車裡。車子啟動,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拐過街角消失了。校門口的馬路上只剩下幾個塑膠袋被風吹得打著旋。

  遠處傳來下課鈴聲。笑笑實驗學校的鈴聲不是電鈴,是一口銅鐘。陳嘉禾堅持保留了這個傳統——他說,鐘聲比電鈴好聽。

  林凡回到傳達室的時候,蘇晚晴已經到了。她抱了抱笑笑,然後抬頭看林凡。

  「怎麼回事?」

  「回去跟你說。」林凡把笑笑的書包接過來,背在自己肩上,「走吧,回家。不是說好了今天包餃子嗎?」

  笑笑牽著蘇晚晴的手,回頭看了林凡一眼。她的眼神里有一點不安,也有一點好奇。七歲的她還不太理解為什麼那些大人要舉著紅字來罵爸爸的學校,但她隱隱約約感覺到——爸爸的工作,好像不是只有開會和看檔案那麼簡單。

  林凡跟在她們後面,走過操場上那棵從蘇家大院移栽來的銀杏樹。樹已經比去年高了一截,新長的枝葉在晚風裡輕輕搖動。

  樹下有幾個還沒被家長接走的孩子,正蹲在地上撿銀杏葉子。笑笑鬆開蘇晚晴的手,跑過去跟他們蹲在一起。

  「我們在比誰撿的葉子最大!」一個扎著馬尾的小女孩舉著一片扇形的銀杏葉,「林笑笑你看,我撿的這片比你的手還大!」

  笑笑接過葉子對著光看了看:「這個不算大。我太爺爺院子裡那棵樹,葉子比這個大兩倍。等秋天我帶你們去看。」

  孩子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著銀杏葉的大小,完全不知道剛才校門口發生了什麼。

  林凡站在銀杏樹下,看著這群孩子。

  口袋裡的傳單硌著他的手指。他把它掏出來,又看了一遍最後那句話。

  「你女兒也在你辦的學校里讀書。你敢不敢公開說一句:我女兒林笑笑在這裡學到了什麼?」

  他沒有把傳單扔掉,而是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晚飯後,蘇晚晴把笑笑哄睡了。

  林凡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攤著一份教育部的內部檔案草案。檔案是秦雪透過自己的渠道提前發給他的,標題是《關於規範民辦小學教學質量的若干意見(徵求意見稿)》。

  檔案里有一個條款被秦雪用紅筆圈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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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辦小學的課程設定、教學進度、考核標準應與同級公辦學校保持一致。不得以『素質教育』『創新教學』等名義擅自降低或改變國家課程標準要求的教學內容和考核要求。」

  如果這個條款正式透過,笑笑學校的「三不原則」——不以應試為目的、不設快慢班、不超綱教學——將全部踩在紅線上。因為「不以應試為目的」會被解讀為「降低考核要求」,「不超綱教學」會被解讀為「未達到國家課程標準」。

  林凡把檔案看完了,然後把它放回茶几上,閉著眼睛靠在沙發上。他沒有開電視,客廳里只有空調的嗡嗡聲和廚房裡水龍頭滴水的聲音。

  蘇晚晴從臥室里走出來,在他身邊坐下。

  「中育的事,查清楚了?」

  「還沒完全清楚。但方向已經明確了。」林凡睜開眼,「中育集團聯合了12家教培企業,上個月向教育部提交了一份『建議書』。這份徵求意見稿,很大程度上參考了那份建議書的內容。」

  「是針對我們的?」

  「不完全是。」林凡說,「中育的真正目的不是搞垮笑笑學校。他們是想透過政策手段把『全人教育』模式扼殺在萌芽狀態。因為一旦這個模式被證明是可行的,他們的『焦慮變現』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蘇晚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笑笑轉學的事,你還在考慮嗎?」

  「我想讓她去育英小學。」

  「公立學校?」

  「對。離家不遠,走路十五分鐘。」林凡的聲音很平,「她需要去一個不被『校董女兒』這個身份定義的地方。在那裡,她不是林凡的女兒,就是林笑笑。」

  蘇晚晴沒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說:「你跟她說過了嗎?」

  「還沒有。」

  「你覺得她會同意嗎?」

  「不會。」林凡說,「但我還是想跟她說。她七歲了,有權利知道自己面臨的選擇。」

  蘇晚晴把水杯放下,轉過頭看著他:「林凡,有一句話我一直想問你——你辦學校,到底是為了什麼?」

  「為了笑笑。」

  「還有呢?」

  林凡沒有說話。

  「你辦學校的時候,笑笑還在上幼兒園。你把學校的名字取名叫『笑笑實驗學校』,所有人都覺得是因為你愛女兒。但我知道不完全是。」蘇晚晴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句都落得很穩,「你是在彌補一個遺憾——一個不屬於這一世的遺憾。你怕錯過笑笑的成長,就像你曾經錯過的一樣。」

  林凡的呼吸停了一瞬。

  蘇晚晴沒有追問「曾經」是什麼意思。她只是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輕聲說:「我不問你那個遺憾是什麼。我只想告訴你——笑笑這一世不會錯過你,你也不會錯過她。但你不能替她活。」

  窗外的銀杏樹在夜風裡沙沙地響。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然後林凡說:「明天我跟她談。」

  第二天是周六。林凡沒有去公司,也沒有去學校。他推掉了所有的安排,帶著笑笑去了西湖。

  兩個人租了一條自划船,從湖濱碼頭上船。笑笑已經學會了騎腳踏車——雖然只學了半個暑假,但她已經能在小區里騎得飛快了。她今天格外興奮,因為林凡答應她,等她腳踏車騎熟練了,就帶她來西湖邊騎車。

  「所以今天是先來探路的。」林凡劃著名槳,讓船慢慢盪到湖心,「等你下次來,就不是坐船,是騎車了。」

  「騎車繞西湖一圈要多久?」笑笑坐在船頭,手扒著船舷往下看。

  「兩個小時吧。」

  「那麼久?」

  「兩個小時不算久。」林凡把槳擱在船舷上,讓船自己漂著,「西湖邊有很多好看的東西。蘇堤的柳樹,白堤的桃花,斷橋的月亮,雷峰塔的落日。騎太快就看不到了。」

  笑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忽然問他:「爸爸,你小時候來過西湖嗎?」

  林凡愣了一下。

  他小時候——指的是這一世的童年還是前一世的?這個問題他從來沒想過。

  「來過。」他說,「不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跟誰來的?」

  「一個人。」

  「一個人?那不是不好玩嗎?」

  「確實不好玩。」林凡看著遠處的保俶塔,聲音慢下來,「那時候我就想,以後一定要帶自己的女兒來。」

  笑笑把頭靠在船舷上,眼睛眨了眨:「那你現在滿意了嗎?」

  林凡笑了。他把槳拿起來,輕輕撥了一下水面,讓船轉了方向,避開了一叢水草。

  「滿意。」他說,「非常滿意。」

  船在湖心停了一會兒。岸邊柳樹上的知了叫得聲嘶力竭,像是在做夏天的最後告別。

  「笑笑。」林凡忽然說。

  「嗯?」

  「爸爸想跟你說一件事。關於轉學的事。」

  笑笑從船頭轉過身來,兩條腿晃了晃,看著他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爸爸想讓你轉到育英小學。是公立學校,離家很近,走路就能到。那裡的同學都是住在附近的普通孩子。沒有人知道你是誰的女兒。」

  笑笑安靜了幾秒,然後問:「是因為在校門口舉牌子的那些人嗎?」

  「不全是。」林凡放下槳,「是因為爸爸覺得,你需要一個地方,做你自己。不是林凡的女兒,不是校董的孩子,就是林笑笑。一個普通的小學生,坐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有自己的同桌,有自己的好朋友,有自己喜歡和不喜歡的東西。沒有人會用放大鏡看你的成績,也沒有人會因為你的身份對你好或者不好。」

  笑笑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暗了一些。

  「那陳校長呢?」

  「陳校長還在。學校里的一草一木都在。你的那些同學也在。」

  「但我不在了。」笑笑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低,「我喜歡我的班級。我的座位也是第三排靠窗。我的同桌叫張雨桐,她以前數學不好,我教她查字典查不會的題目。上個學期末她考了八十五分,她說是我幫她的。」

  林凡的心被輕輕掐了一下。他沒想到笑笑已經把她的生活扎得這麼深——一個七歲的孩子,把幫同桌提分這件事當成自己的驕傲。

  「你覺得你走了,張雨桐會難過?」

  「不是。」笑笑搖搖頭,「我怕沒有人教她查字典了。她媽媽說,要是期末考試再不及格,就讓她轉學去育才。就是那個——程昊轉去的學校。」

  林凡沒有說話。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疊好的傳單。那是他在校門口撿的那張,上面印著「你敢不敢公開說一句:我女兒林笑笑在這裡學到了什麼」。

  他把傳單展開,放在船板上,推給笑笑。

  笑笑低頭看了一遍。她的識字量還不足以完全看懂裡面的每個詞,但她看懂了最後那行字——「你女兒林笑笑在這裡學到了什麼」。

  她抬起頭,小臉上有一種林凡從來沒見過的表情。不是委屈,不是生氣,是一種很安靜的堅定。

  「爸爸,如果那個寫傳單的人再來問你,你就說——」

  她頓了一下,挺了挺胸。

  「林笑笑在這裡學會了查字典。學會了寫作文。學會了做樹葉標本。學會了騎腳踏車。還有,她學會了——」她指著傳單上的那行字,「她學會了有人罵她爸爸的時候,不哭。」

  然後她才紅了眼眶。

  不是委屈哭的,是被自己說的話逼哭的。

  林凡把她從船頭抱過來,抱進懷裡。她的眼淚燙在他的鎖骨上,但她沒有出聲,肩膀一抽一抽的。他把下巴抵在她頭頂,看著遠處的白堤,視線也有些模糊。

  岸邊的柳樹被風吹動,枝條在水面上劃出一道細細的波紋。有幾隻白鷺從斷橋的方向飛過來,在空中打了個轉,朝孤山那邊去了。

  林凡把笑笑抱了很久。

  直到她抽噎的聲音停了下來,直到她從他懷裡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鼻子。

  「那我還能回來嗎?」

  「能。」林凡說,「隨時都能。」

  「那周末呢?暑假呢?」

  「你想什麼時候回來都可以。這是你的學校。你在這裡種的銀杏樹,會長到一百歲。」

  笑笑想了想,伸出小指:「拉鉤。」

  「拉鉤。」

  兩隻手在湖心的小船上,勾在一起。遠處雷峰塔的塔尖被夕陽塗了一層金邊,湖面上起了一陣晚風,把笑笑的麻花辮吹散了。

  林凡用一隻手划槳,一隻手抱著她。船慢慢地朝碼頭方向漂回去。笑笑靠在他懷裡,抬頭看著天空漸漸變粉的雲層,忽然說了一句:「爸爸,我覺得你的工作比我想的要難。」

  「什麼工作?」

  「開學校。」

  林凡笑了:「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你要跟很多不想讓孩子快樂的人吵架。」

  林凡把槳放慢了一點。船頭貼著水面劃出一道弧線,碼頭近在眼前。他想起前世,想起那個他沒來得及守護的女兒,想起那些他錯過了的瞬間——他不會讓同樣的遺憾再發生一遍,但守護的方式正在發生改變。

  「笑笑。」他說,「爸爸不會跟他們吵架。爸爸會用其他的方式保護這所學校。」

  「什麼方式?」

  「讓他們知道,快樂不是錯的。」

  笑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她從林凡懷裡跳下來,重新坐回船頭,兩隻腳在船舷外晃來晃去,又開始哼那首蘇定方教的兒歌。

  船靠岸了。

  林凡牽著笑笑走上湖濱路,拐進了那條種滿法國梧桐的步行街。天色漸晚,路燈還沒亮,但街邊的店鋪已經開始點燈了。笑笑的影子在他腳邊拉得很長,一跳一跳的。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陳浩發了一條新訊息:「中育集團在杭城新註冊了一家分公司。法人代表姓錢。註冊地址跟你撿到的傳單上博遠文化的地址——是同一個寫字樓,同一層,隔壁房間。」

  林凡把簡訊刪掉,把手機放回口袋。

  他蹲下來,給笑笑繫緊鬆開的鞋帶。路燈在這時候亮了,梧桐葉被照得透亮,像一片一片綠色的琥珀。

  九月七號,笑笑轉學到育英小學。

  沒有告別儀式。沒有全班歡送。林凡只在周五放學後跟陳嘉禾說了一聲,陳嘉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讓她去。去見識見識外面的風也好。樹挪死,人挪活。」

  周一早上,林凡牽著笑笑走進育英小學的大門。

  二年級(3)班的班主任姓何,四十多歲,戴眼鏡,說話帶一點點紹興口音。她接到轉學通知後,特意去查了一下笑笑的檔案——「全市作文比賽一等獎」「全區書法比賽二等獎」。她對同事說:「這小姑娘成績不錯,就是以前讀的那個學校有點怪。叫什麼『笑笑實驗學校』,聽說不搞考試的。」

  同事說:「那不是浪費孩子嗎?」

  何老師沒接話,只是把笑笑的座位排在了第三排靠窗。

  笑笑走進教室的時候,三十幾個孩子齊刷刷地抬起頭看著她。她站在講台旁邊,兩隻手交叉在身前,按照蘇晚晴教她的方式大大方方鞠了一躬:「大家好,我叫林笑笑。我轉學前在笑笑實驗學校讀書。我喜歡寫作文和騎腳踏車。」

  底下有個小男孩大喊了一句:「笑笑實驗學校就是那個不考試的學校嗎?」

  何老師剛要制止,笑笑已經回答了:「我們考試。只是不排名次。」

  「不排名次叫什麼考試?」小男孩嘀咕了一句。

  笑笑沒有生氣,很認真地說:「叫知道自己學會了什麼的考試。」

  小男孩被她的話噎住了,撓了撓頭,沒再說話。

  林凡站在走廊里,透過窗戶看到了這一幕。他笑了一下。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是陳錚的訊息,只有兩行字:「錢進查到。此人六七月間與境外基金有十餘次通話記錄。另,周麗華帳戶收的五萬塊,來自博遠文化的母公司——中育集團在開曼群島的離岸帳戶。」

  林凡把手機塞回口袋,最後看了一眼教室里那個坐在第三排靠窗的身影。

  笑笑正埋頭在新課本上寫名字。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的本子上。她寫到第三本的時候,忽然轉頭往窗外看了一眼。

  隔著玻璃,她沖林凡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顆還沒長出來的門牙缺口。

  林凡朝她豎了個大拇指。

  然後轉身往外走。

  他走出校門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又震了一下。他以為是陳浩的補充資訊,掏出來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只有一句話:

  「林先生,歡迎你女兒進入我們的教育體系。你會明白的——沒有人逃得掉。」

  沒有署名。

  林凡站在育英小學門口,看著手機螢幕上那行字。陽光很亮,照得螢幕反光。他把簡訊截圖發給陳錚,然後在通話記錄里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秦雪,我需要你幫我查一個人。不是錢進。」林凡說,「是中育集團實際控制人。那個姓周的人。我要他的全部資料。」

  秦雪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姓周的人我認識。他叫周明遠。二十年前是本地城市信用合作社的信貸科長。」

  林凡愣住了。

  周明遠。第五卷幫他貸過款的那個銀行科長。後來升到省行副行長。再後來他離開了金融系統——去了哪裡,林凡沒再關注過。

  「你的意思是?」

  「中育集團的真正老闆,就是你認識的那個周明遠。他在2003年離開了銀行,用二十年積累的政商資源和人脈,創辦了中育。」秦雪的聲音很冷靜,「林凡,這個人不是你的敵人。他曾經是你的盟友。但正因為他曾經是盟友,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你的弱點。」

  電話結束通話。

  林凡站在育英小學門口的梧桐樹下,抬起頭。

  頭頂的梧桐葉還是綠的。但邊緣已經開始泛黃。秋天快來了。

  他把手機放進口袋,回頭看了一眼笑笑教室的方向。

  然後邁開步子,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他知道,這個電話之後,一切都將不同。他的對手不是某個抽象的教育產業巨頭,而是一個曾經坐在一起喝過茶的人。一個知道他辦學校的初衷、知道笑笑的名字、知道他從哪裡走到今天的人。

  周明遠。

  林凡發動了車子。引擎的低鳴聲填滿了車廂。中控台上放著笑笑今天早上塞給他的紙條,上面只有幾個字——

  「爸爸,大樹在,小樹不怕。林笑笑。」

  他把紙條折好,放進襯衫口袋裡。

  然後一腳油門,駛進了杭城九月的陽光里。

  (第20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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