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聖人也有私心
霍氏頂層的貴賓接待室很大，但只坐了茶桌區三個人。
霍廷章坐在茶桌下首，沈家二老坐他對面。
霍廷章今天穿的是一套淺灰色休閒西裝，這個人少了點職場的殺伐果決，顯得親和不少。
茶已經換了第三泡。
霍廷章親自烹茶，奉茶，先沈老夫人，再沈老先生，最後才在自己面前放了一杯。
霍廷章不主動開口，二位老人家也絕口不提，氣定神閒地一杯接一杯的品茶
沈老先生也不開口。
整個接待室安靜得能聽見煮水壺裡細微的氣泡聲。
霍廷章放下茶盞，把壺裡的殘渣清掉，換上新的茶餅。
動作始終沉穩。
可他心裡清楚，這種靜默，在談判里是極不利的。
誰先開口，誰先亮牌。
他十八歲進霍氏，帶著血仇，神到殺神，佛擋殺佛。
七年時間，血洗霍氏，全力掌控整個霍氏。
二十五歲之後，他就沒再體會過，今天這種，被動的感覺。
二十五歲，是他最意氣風發的一年。也是他占了蘇溪，違背誓言的開始。
當年他腹背受敵，在背後默默看護他跟阿征，護住魏氏，面對兩位老人家，霍廷章有點無從開口。
過了不知道多久，霍廷章將杯中已經淡了的茶水一飲而盡，終於開口：
「沈爺爺，沈奶奶，當年的承諾，恕我恐怕不能兌現了。」
沈老爺子重重放下手中杯盞，
「既然做不到，當年為何許諾?」
「你這麼做，跟過河拆橋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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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廷章無言以對，今天說是談判，不如說是二老對他的單方面審判。
敏敏十一歲時，是因為受了他的牽連，才被人拐賣走失。
是他跪在沈家二老面前，保證將人尋回，他花了兩年，幾乎將整個國家都翻了個遍，最終還是林家自己尋回來人。
他一遍遍的親子鑑定，確定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女孩，就是從小跟在他身後的敏敏。
林敏兒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個十三歲的少女，人心惡毒，說什麼的都有。
女孩正是敏感的青春期，受不了周圍人的指指點點，重度抑鬱到要休學。
他親口答應二老，等敏敏滿十八歲，就訂婚，承諾一生愛她護她。
自那之後，林敏兒對外以他未婚妻自稱，果然流言殆盡，她又恢復成活潑模樣。
反正日後是既定事實，霍廷章也就默許了。
可到敏敏十八歲那一年，他在阿征的成人禮上只見了蘇溪一眼，就鬼使神差地推遲了訂婚，遲遲沒給沈家一個交代。
他完全不在理。
沈老夫人終於輕輕放下手中杯盞，
沈老夫人正色，「阿章，想好了?」
霍廷章垂眸，點頭。
「當年自瀾兒鐵了心要嫁那林家，我們母女不相認，怪我脾氣太硬，不肯低頭。也多虧了你跟敏敏、阿征三個幼年時，從中調停。」
沈老夫人也輕聲嘆氣，
「你應該知道我一直想補償瀾兒，我要給瀾兒的後代，謀個終身靠山。卻沒想到千挑萬選，選了個見異思遷的。」
「我可以保她一生無憂無慮。」霍廷章無法反駁，只好低聲保證：
「但我確實，無法愛敏敏，這對她，也不公平。」
沈老爺子卻並不領情，「這世上，男人的口頭保證最不可信，唯獨你們是夫妻，你才能護她一生。」
「我可以用別的方式補償她，除了夫妻。」霍廷章遞上早早準備好的晶片項目資產評估報告，
「三年前，我就著手給敏敏準備嫁妝，晶片項目已經上市盈利，日後收益抵得上十個林家。」
沈老爺子隨手翻了翻，將報告往桌上一扔，「哼，」
「十個林家，抵不上你們夫妻財產的，十分之一吧。」
霍廷章頓了頓，「如果這是沈老想要的，我可以分割出名下全部資產的一半。」
「你如今掌握霍氏60%股權，分割一半你可就只剩30%，」沈老爺子看著年輕人眼都不眨一下就能捨出幾千億，不由疑惑，
「你拼了命從你們霍家那群人手中搶回來的東西，」
「你就不怕林家魏家，甚至我沈家威脅到你對霍氏的絕對控股?」
霍廷章喉頭哽澀：
「我從出生起，從不知這人間煉獄什麼是快活。」
「我恨不得當年死的人是我，老天卻偏偏讓我活著。」
男人頓了頓，緩了幾息又繼續，
「老天偏偏讓嘗到了什麼是快活。哪怕對不起所有人，我也不會放手。」
「老頭子，算了。」沈老太太拍了拍沈老爺子的胳膊，
「聖人也有私心。事已至此，強求不來。」
沈老爺子看了一眼，嘆了口氣，搖搖頭，他這老婆子還是心軟了。
霍廷章見二老面色緩和，心中暢快不少。
沈老太太又問：「是為了小紀那晚帶過來的，蘇溪？」
霍廷章眼神中驚訝一閃而過，那晚他在二老面前，明明沒有任何越界舉止。
沈老太太笑，「你眼神騙不了人，你母親留下的手鐲也給她了？」
霍廷章想起那幾節碎玉，無奈點頭。
沈老太太不由再次嘆息，
「當初我們沈家答應護你跟阿征三年，也是帶著私心，如今霍氏大半都是你自己掙回來的，我們沒有立場要求你一半資產。」
「只不過，小紀那孩子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恐怕不一定會放手。我不希望你威脅到他人身安全。」
霍廷章心驚老太太的敏銳，聽到「紀」字，想起蘇溪與他的種種，他曾不止一次內心泛起過殺意。
不過霍廷章還是點頭應了。
他唯一能容忍的只有魏徵，那算是他對自己的懲罰。
但紀家人，哼，他不會讓他死，只會讓他生不如死。
沈老先生示意霍廷章給他續杯，霍廷章從善如流，老先生緩緩喝了一口熱茶，又提了個要求
「晶片公司成立發布會，你要公開亮相給敏敏撐腰，在此之前，你要保證輿論始終利好，確保她的公司能順利上市。這算我臨死前為她以後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霍廷章聽懂了沈老的言外之意，這是要他在此之前依舊讓外界保持霍林聯誼的輿論，他不能公然承認蘇溪。
霍廷章腦中快速算了一下，今天修復好晶片問題，明天追回所有問題晶片，後天就開發布會。
頂多再忍三天。
霍廷章口道「這是自然」，也一一點頭應下。
沈老太太指著門外，「讓人進來吧。」
霍廷章坐在茶桌下首，沈家二老坐他對面。
霍廷章今天穿的是一套淺灰色休閒西裝，這個人少了點職場的殺伐果決，顯得親和不少。
茶已經換了第三泡。
霍廷章親自烹茶，奉茶，先沈老夫人，再沈老先生，最後才在自己面前放了一杯。
霍廷章不主動開口，二位老人家也絕口不提，氣定神閒地一杯接一杯的品茶
沈老先生也不開口。
整個接待室安靜得能聽見煮水壺裡細微的氣泡聲。
霍廷章放下茶盞，把壺裡的殘渣清掉，換上新的茶餅。
動作始終沉穩。
可他心裡清楚，這種靜默，在談判里是極不利的。
誰先開口，誰先亮牌。
他十八歲進霍氏，帶著血仇，神到殺神，佛擋殺佛。
七年時間，血洗霍氏，全力掌控整個霍氏。
二十五歲之後，他就沒再體會過，今天這種，被動的感覺。
二十五歲，是他最意氣風發的一年。也是他占了蘇溪，違背誓言的開始。
當年他腹背受敵，在背後默默看護他跟阿征，護住魏氏，面對兩位老人家，霍廷章有點無從開口。
過了不知道多久，霍廷章將杯中已經淡了的茶水一飲而盡，終於開口：
「沈爺爺，沈奶奶，當年的承諾，恕我恐怕不能兌現了。」
沈老爺子重重放下手中杯盞，
「既然做不到，當年為何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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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廷章無言以對，今天說是談判，不如說是二老對他的單方面審判。
敏敏十一歲時，是因為受了他的牽連，才被人拐賣走失。
是他跪在沈家二老面前，保證將人尋回，他花了兩年，幾乎將整個國家都翻了個遍，最終還是林家自己尋回來人。
他一遍遍的親子鑑定，確定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女孩，就是從小跟在他身後的敏敏。
林敏兒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個十三歲的少女，人心惡毒，說什麼的都有。
女孩正是敏感的青春期，受不了周圍人的指指點點，重度抑鬱到要休學。
他親口答應二老，等敏敏滿十八歲，就訂婚，承諾一生愛她護她。
自那之後，林敏兒對外以他未婚妻自稱，果然流言殆盡，她又恢復成活潑模樣。
反正日後是既定事實，霍廷章也就默許了。
可到敏敏十八歲那一年，他在阿征的成人禮上只見了蘇溪一眼，就鬼使神差地推遲了訂婚，遲遲沒給沈家一個交代。
他完全不在理。
沈老夫人終於輕輕放下手中杯盞，
沈老夫人正色，「阿章，想好了?」
霍廷章垂眸，點頭。
「當年自瀾兒鐵了心要嫁那林家，我們母女不相認，怪我脾氣太硬，不肯低頭。也多虧了你跟敏敏、阿征三個幼年時，從中調停。」
沈老夫人也輕聲嘆氣，
「你應該知道我一直想補償瀾兒，我要給瀾兒的後代，謀個終身靠山。卻沒想到千挑萬選，選了個見異思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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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爺子卻並不領情，「這世上，男人的口頭保證最不可信，唯獨你們是夫妻，你才能護她一生。」
「我可以用別的方式補償她，除了夫妻。」霍廷章遞上早早準備好的晶片項目資產評估報告，
「三年前，我就著手給敏敏準備嫁妝，晶片項目已經上市盈利，日後收益抵得上十個林家。」
沈老爺子隨手翻了翻，將報告往桌上一扔，「哼，」
「十個林家，抵不上你們夫妻財產的，十分之一吧。」
霍廷章頓了頓，「如果這是沈老想要的，我可以分割出名下全部資產的一半。」
「你如今掌握霍氏60%股權，分割一半你可就只剩30%，」沈老爺子看著年輕人眼都不眨一下就能捨出幾千億，不由疑惑，
「你拼了命從你們霍家那群人手中搶回來的東西，」
「你就不怕林家魏家，甚至我沈家威脅到你對霍氏的絕對控股?」
霍廷章喉頭哽澀：
「我從出生起，從不知這人間煉獄什麼是快活。」
「我恨不得當年死的人是我，老天卻偏偏讓我活著。」
男人頓了頓，緩了幾息又繼續，
「老天偏偏讓嘗到了什麼是快活。哪怕對不起所有人，我也不會放手。」
「老頭子，算了。」沈老太太拍了拍沈老爺子的胳膊，
「聖人也有私心。事已至此，強求不來。」
沈老爺子看了一眼，嘆了口氣，搖搖頭，他這老婆子還是心軟了。
霍廷章見二老面色緩和，心中暢快不少。
沈老太太又問：「是為了小紀那晚帶過來的，蘇溪？」
霍廷章眼神中驚訝一閃而過，那晚他在二老面前，明明沒有任何越界舉止。
沈老太太笑，「你眼神騙不了人，你母親留下的手鐲也給她了？」
霍廷章想起那幾節碎玉，無奈點頭。
沈老太太不由再次嘆息，
「當初我們沈家答應護你跟阿征三年，也是帶著私心，如今霍氏大半都是你自己掙回來的，我們沒有立場要求你一半資產。」
「只不過，小紀那孩子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恐怕不一定會放手。我不希望你威脅到他人身安全。」
霍廷章心驚老太太的敏銳，聽到「紀」字，想起蘇溪與他的種種，他曾不止一次內心泛起過殺意。
不過霍廷章還是點頭應了。
他唯一能容忍的只有魏徵，那算是他對自己的懲罰。
但紀家人，哼，他不會讓他死，只會讓他生不如死。
沈老先生示意霍廷章給他續杯，霍廷章從善如流，老先生緩緩喝了一口熱茶，又提了個要求
「晶片公司成立發布會，你要公開亮相給敏敏撐腰，在此之前，你要保證輿論始終利好，確保她的公司能順利上市。這算我臨死前為她以後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霍廷章聽懂了沈老的言外之意，這是要他在此之前依舊讓外界保持霍林聯誼的輿論，他不能公然承認蘇溪。
霍廷章腦中快速算了一下，今天修復好晶片問題，明天追回所有問題晶片，後天就開發布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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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廷章口道「這是自然」，也一一點頭應下。
沈老太太指著門外，「讓人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