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薑還是老的辣
是不是一到年紀，就自動變成老二那個逆子的模樣？
順和帝喘了幾口氣，深呼吸，順著胸口，不能氣，身體是自個兒的。
他隨手一甩佛珠：「這件事朕要給段楊兩家一個交代，尤其是段家。」
段氏雖有挑事之嫌，但終究不過是口舌爭執，又是長嫂。
然而楊氏善妒在先，身為主母，不想著維護主君顏面，反而把定王府的臉面拉出去給外人踩。
順和帝對這個五兒媳的行為很是不滿。
賢良淑德，一個不占。
不出意外，這時候段家人該求見進宮了。
他手一抬：「你給朕滾出去跪著，好好反省！」
蕭懷昱低著頭，看不清神色：「兒臣傷口疼，方才秦太醫說了，不能受寒……」
呵，小兔崽子給他玩這套。
順和帝微微後靠，不緊不慢瞥他一眼：「那就不用跪了。」
「魏平，取筆墨來，朕要貶定——」
蕭懷昱一聽見貶爵的苗頭，直接撩衣袍跪下，一臉正色：「一定跪在乾清宮外認真反省！」
反省下回不能太明目張胆。
不能貶爵，貶了爵他丟臉是小，他的俸祿銳減，所用規制驟降，泱泱每個月的份例也得大打折扣！
這還不算，貶成郡王還好，要是順和帝一把給他擼到底，成了無爵皇子，那可是沒有側妃和庶妃位分的！
絕對不行。
順和帝難得看他吃癟，胸口的怒氣也不由自主散了兩分。
隨手抽了本摺子，一臉不耐煩：「嗯，跪完再去領二十杖。」
蕭懷昱面露難色。
二十杖對蕭懷昱來說，再輕描淡寫不過，能用皮肉之苦交換的，都不叫大事。
在外征戰那幾年，什麼傷沒受過。
就是眼下泱泱懷著身子，他不能以身替之就已經夠內疚，如今怕是連照顧也暫時做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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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傻姑娘，得知之後得哭成什麼樣啊。
蕭懷昱一臉肉疼，沉思片刻，最終還是領旨謝恩，出去跪著了。
順和帝已經算是輕罰了。
等殿裡只有帝王，魏平才笑著上前研墨，覷著主子的臉色，拿捏著分寸：「筆墨就在陛下跟前兒呢，您還是心疼五殿下。」
「哼，渾說！朕才不心疼那個兔崽子。」順和帝嘴硬，找補：「他到底在外征戰多年，軍中威望頗深，又給朕連理由都想好了，朕也不好多苛責。」
天家父子之間，真情本就少得可憐。
但哪怕是這少得可憐的情分里，這麼多兒子，也總有個高低長短。
早年養在昭穆皇后膝下的孩子，自然就多得了他幾分目光。
魏平一見主子面露悲戚，就知是想起昭穆皇后了，於是識趣住了嘴：「是，陛下慈父之心。」
果然如順和帝所料，不出半個時辰，就有人來稟，說段大人求見。
「老五可還在外面跪著？」順和帝不急著召見，悠悠問了這麼一句。
「回陛下，無您的口諭，定王殿下不敢起身，已經跪了兩刻鐘有餘。」
「那咱們去瞧瞧。」
順和帝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喜怒，可起身的動作卻極緩極慢，全然沒有半分急迫。
他微微直起上身，抬手不輕不重地捶了捶酸澀的後腰，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的倦意，低聲輕嘆。
「真是人老了，久坐殿中便腰酸背痛，倒是該時常起身活動活動筋骨。」
魏平連忙上前半步，穩穩伸手扶住帝王的手臂，賠笑道：「陛下龍體康健，春秋鼎盛，不過是伏案操勞國事太過費心，何來老去一說。」
順和帝聞言，眉宇間稍展，笑著斜睨了他一眼：「你這奴才，越髮油嘴滑舌了。」
說笑間，二人緩步走出大殿。
甫一出殿門，宮外喧鬧爭執之聲便撲面而來，與殿內的肅穆寂靜判若兩境。
階下廣場亂作一團，段氏的兄長滿面漲得通紅，雙目赤紅，攥著拳頭便要往前沖，擺明了要找跪在地上的蕭懷昱當眾討一個說法。
一旁的段父面色焦灼，連連伸手死死攔住衝動的兒子，低聲呵斥勸阻，生怕他一時失儀，衝撞了王爺，觸怒聖顏。
周遭值守的侍衛內侍個個垂手立著，不曾上前勸解，只悄悄側目觀望。
——都是得了陛下的默許的。
而這場風波的中心，蕭懷昱，卻全然將身旁的爭執與混亂視若無睹。
他肩上披著墨色大氅，脊背挺得筆直端正，一如松柏臨風，一絲不苟地跪在冰涼的青石板上。
完全不將身側之人放在眼裡。
順和帝立在殿階之上，眸光冷冷粗粗一掃全場。
該在的人盡數在場，就連老大都站一旁事不關己地看好戲，唯獨那個素來護犢子的逆子不見蹤影。
他心底瞬間明鏡兒似的，眼底掠過一絲無人察覺的縱容。
身側的魏平看清場中亂象，當即斂了笑意，往前一步，揚聲斥道：「陛下駕臨，何人敢在乾清宮外放肆喧譁！」
一聲高喝，如同驚雷落場。
方才爭執拉扯不休的段氏父子渾身一僵，瞬間收斂所有失態。滿場眾人盡數惶恐垂身，齊刷刷跪倒在地，鴉雀無聲，再無半分嘈雜。
眾人齊齊俯首，高聲恭迎：「臣等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朗朗跪拜聲響徹乾清宮外，方才的紛亂躁動，頃刻間蕩然無存。
順和帝立於白玉階上，嗓音不高，卻帶著萬乘之君獨有的沉冷威壓，字字句句砸落下來。
「怎麼，段家在乾清宮外當眾對親王皇子不敬，是要造反不成？」
段父霎時嚇得魂飛魄散，背脊層層冷汗，猛地重重叩首。
連連告罪：「臣、臣萬萬不敢！陛下明鑑，臣段氏世代忠良，絕無半分悖逆之心！」
「皆是犬子愚鈍莽撞，聽聞小女在定王府被逼自盡的噩耗，悲痛攻心，一時氣急失了分寸，才當眾失儀，無意冒犯定王殿下，求陛下恕罪！」
上來沒等段家發問，先被皇帝擺了一道，段父從進宮討說法的驚怒中回過神來，也是懊惱不已。
定王此時跪在乾清宮外，這就是個專門給他長子挖好的坑！
「明白便好。」順和帝這才緩和了臉色，大度抬手：「雖說無意，也該罰，閉門思過半年，以儆效尤。」
他兒子可以罰臣子子女，那頂多叫行為出格，他身為君父，罰就罰了。
但是你怎麼能對著當朝皇子大呼小叫？
這叫僭越！不敬皇家！
你還有沒有把朕這個君主放在眼裡了！
順和帝喘了幾口氣，深呼吸，順著胸口，不能氣，身體是自個兒的。
他隨手一甩佛珠：「這件事朕要給段楊兩家一個交代，尤其是段家。」
段氏雖有挑事之嫌，但終究不過是口舌爭執，又是長嫂。
然而楊氏善妒在先，身為主母，不想著維護主君顏面，反而把定王府的臉面拉出去給外人踩。
順和帝對這個五兒媳的行為很是不滿。
賢良淑德，一個不占。
不出意外，這時候段家人該求見進宮了。
他手一抬：「你給朕滾出去跪著，好好反省！」
蕭懷昱低著頭，看不清神色：「兒臣傷口疼，方才秦太醫說了，不能受寒……」
呵，小兔崽子給他玩這套。
順和帝微微後靠，不緊不慢瞥他一眼：「那就不用跪了。」
「魏平，取筆墨來，朕要貶定——」
蕭懷昱一聽見貶爵的苗頭，直接撩衣袍跪下，一臉正色：「一定跪在乾清宮外認真反省！」
反省下回不能太明目張胆。
不能貶爵，貶了爵他丟臉是小，他的俸祿銳減，所用規制驟降，泱泱每個月的份例也得大打折扣！
這還不算，貶成郡王還好，要是順和帝一把給他擼到底，成了無爵皇子，那可是沒有側妃和庶妃位分的！
絕對不行。
順和帝難得看他吃癟，胸口的怒氣也不由自主散了兩分。
隨手抽了本摺子，一臉不耐煩：「嗯，跪完再去領二十杖。」
蕭懷昱面露難色。
二十杖對蕭懷昱來說，再輕描淡寫不過，能用皮肉之苦交換的，都不叫大事。
在外征戰那幾年，什麼傷沒受過。
就是眼下泱泱懷著身子，他不能以身替之就已經夠內疚，如今怕是連照顧也暫時做不到了。
ⓉⓌ看書📕ⓢⓗⓤ.ⓣⓦ
而且……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傻姑娘，得知之後得哭成什麼樣啊。
蕭懷昱一臉肉疼，沉思片刻，最終還是領旨謝恩，出去跪著了。
順和帝已經算是輕罰了。
等殿裡只有帝王，魏平才笑著上前研墨，覷著主子的臉色，拿捏著分寸：「筆墨就在陛下跟前兒呢，您還是心疼五殿下。」
「哼，渾說！朕才不心疼那個兔崽子。」順和帝嘴硬，找補：「他到底在外征戰多年，軍中威望頗深，又給朕連理由都想好了，朕也不好多苛責。」
天家父子之間，真情本就少得可憐。
但哪怕是這少得可憐的情分里，這麼多兒子，也總有個高低長短。
早年養在昭穆皇后膝下的孩子，自然就多得了他幾分目光。
魏平一見主子面露悲戚，就知是想起昭穆皇后了，於是識趣住了嘴：「是，陛下慈父之心。」
果然如順和帝所料，不出半個時辰，就有人來稟，說段大人求見。
「老五可還在外面跪著？」順和帝不急著召見，悠悠問了這麼一句。
「回陛下，無您的口諭，定王殿下不敢起身，已經跪了兩刻鐘有餘。」
「那咱們去瞧瞧。」
順和帝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喜怒，可起身的動作卻極緩極慢，全然沒有半分急迫。
他微微直起上身，抬手不輕不重地捶了捶酸澀的後腰，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的倦意，低聲輕嘆。
「真是人老了，久坐殿中便腰酸背痛，倒是該時常起身活動活動筋骨。」
魏平連忙上前半步，穩穩伸手扶住帝王的手臂，賠笑道：「陛下龍體康健，春秋鼎盛，不過是伏案操勞國事太過費心，何來老去一說。」
順和帝聞言，眉宇間稍展，笑著斜睨了他一眼：「你這奴才，越髮油嘴滑舌了。」
說笑間，二人緩步走出大殿。
甫一出殿門，宮外喧鬧爭執之聲便撲面而來，與殿內的肅穆寂靜判若兩境。
階下廣場亂作一團，段氏的兄長滿面漲得通紅，雙目赤紅，攥著拳頭便要往前沖，擺明了要找跪在地上的蕭懷昱當眾討一個說法。
一旁的段父面色焦灼，連連伸手死死攔住衝動的兒子，低聲呵斥勸阻，生怕他一時失儀，衝撞了王爺，觸怒聖顏。
周遭值守的侍衛內侍個個垂手立著，不曾上前勸解，只悄悄側目觀望。
——都是得了陛下的默許的。
而這場風波的中心，蕭懷昱，卻全然將身旁的爭執與混亂視若無睹。
他肩上披著墨色大氅，脊背挺得筆直端正，一如松柏臨風，一絲不苟地跪在冰涼的青石板上。
完全不將身側之人放在眼裡。
順和帝立在殿階之上，眸光冷冷粗粗一掃全場。
該在的人盡數在場，就連老大都站一旁事不關己地看好戲，唯獨那個素來護犢子的逆子不見蹤影。
他心底瞬間明鏡兒似的，眼底掠過一絲無人察覺的縱容。
身側的魏平看清場中亂象，當即斂了笑意，往前一步，揚聲斥道：「陛下駕臨，何人敢在乾清宮外放肆喧譁！」
一聲高喝，如同驚雷落場。
方才爭執拉扯不休的段氏父子渾身一僵，瞬間收斂所有失態。滿場眾人盡數惶恐垂身，齊刷刷跪倒在地，鴉雀無聲，再無半分嘈雜。
眾人齊齊俯首，高聲恭迎：「臣等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朗朗跪拜聲響徹乾清宮外，方才的紛亂躁動，頃刻間蕩然無存。
順和帝立於白玉階上，嗓音不高，卻帶著萬乘之君獨有的沉冷威壓，字字句句砸落下來。
「怎麼，段家在乾清宮外當眾對親王皇子不敬，是要造反不成？」
段父霎時嚇得魂飛魄散，背脊層層冷汗，猛地重重叩首。
連連告罪：「臣、臣萬萬不敢！陛下明鑑，臣段氏世代忠良，絕無半分悖逆之心！」
「皆是犬子愚鈍莽撞，聽聞小女在定王府被逼自盡的噩耗，悲痛攻心，一時氣急失了分寸，才當眾失儀，無意冒犯定王殿下，求陛下恕罪！」
上來沒等段家發問，先被皇帝擺了一道，段父從進宮討說法的驚怒中回過神來，也是懊惱不已。
定王此時跪在乾清宮外，這就是個專門給他長子挖好的坑！
「明白便好。」順和帝這才緩和了臉色，大度抬手：「雖說無意，也該罰，閉門思過半年，以儆效尤。」
他兒子可以罰臣子子女，那頂多叫行為出格，他身為君父，罰就罰了。
但是你怎麼能對著當朝皇子大呼小叫？
這叫僭越！不敬皇家！
你還有沒有把朕這個君主放在眼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