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泱泱：就是命好
當晚膳房依著吩咐送來了膳食，重油大葷，紅燒肘子、醬燜野鴨、香酥肥雞等一道道擺開，油香四溢。
白氏掃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哼笑。
也不管是不是超出庶妃的份例，只當底下人給她嚇著了，特意做來討好她的。
「這群奴才，就該這般敲打一番，不緊著敲打，便永遠學不會繃緊皮子。」
膳房來送膳的下人還未走，聽見這話後，低了低頭，遮住眼底一片暗色。
可她這份舒心得意並未持續多久。
翌日一早，春風齋便傳來驚人消息——白庶妃被王爺降位，貶為姨娘。
府里上下頓時議論紛紛，人人私下揣測，好端端的庶妃，前兩日還頗得王爺青睞，怎會突然失寵被貶？
一時之間，後院的主子們都急忙派人去打探消息。
原是昨夜，蕭懷昱破例入內院，去春風齋用晚膳。
一進門便見桌上擺滿珍饈大葷，菜式奢華鋪張，全然不見半分收斂。
蕭懷昱見狀勃然大怒，當著下人面厲聲斥責：「本王素來不曾苛待府中眾人，可明日便是昭穆皇后忌辰，闔府理當齋戒清心、焚香沐手、恭抄佛經，聊寄哀思。」
「你倒好，非但全無敬畏之心，反倒腥葷百味，行事奢靡放縱，這般行徑，實在有失體統，今降為姨娘，抄經祈福，禁足春風齋仔細反省！」
說罷，似是失望至極，不願多看一眼，甩袖而去，徒留面色慘白的白氏癱跪在地。
這幾日，她被突如其來的恩寵沖昏了頭腦，又聽慣了後院眾人的阿諛奉承，加之王妃平日多有照拂、處處行方便，竟當真飄飄然起來。
一時得意忘形，將先皇后忌辰這般頭等大事，完完全全拋到了九霄雲外！
蕭懷昱訓罷，還特意吩咐梁守忠：「傳令春風齋上下，此事嚴禁向外私傳。對外只道白氏失儀、侍奉不周，禮數疏失，故而將其貶為姨娘。」
「是，奴才心裡有數，一定管好底下人的嘴。」
對於哪些話該傳，不該傳，哪些話又應該傳到何人耳中，梁守忠心裡十分有數。
白氏說到底是宮裡賢妃娘娘賞下來的，若對昭穆皇后不敬的名頭傳了出去，豈非是讓外人揣測到賢妃娘娘身上，是否也有不敬之心？
照從前泱泱的話來說。
那就是：鼻子下面長著的難不成是擺設？
起初，鄭賢妃聽了，還略微不滿，自己賞下去的人，不過幾日功夫就被貶斥，豈不是明目張胆打自己的臉？
再三追問之下，才知內里還有這麼一樁，氣得當場便拍了桌子。
「上不得台面的蠢笨東西！」罵完猶嫌不夠，指著琥珀：「你去傳本宮的令，既然白氏規矩有疏，那就日日抄寫宮規自省，每日交上來，但凡有一絲疏忽，本宮絕不輕饒！」
琥珀也知自家主子動了真怒，連連應是。
「母妃息怒，為這等人生氣不值當。」蕭懷昱垂了垂眸，出言安撫：「母妃對母后一向恭敬，闔宮上下有目共睹。」
「那是自然。」鄭賢妃脫口而出。
說完，順了順胸口鬱氣，看向面色無波的蕭懷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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懊惱自己給兒子賜下去的人是這種貨色，難免愧疚：「這次是母妃的疏忽，你放心，母妃再好好給你挑兩個大家閨秀。」
蕭懷昱臉色一變：「……很是不必。」
「一道也該教教唐氏。」鄭賢妃：「你府上子嗣單薄，可見府上妻妾也有不安分的，可要本宮傳令下去，讓她們都抄抄宮規，警醒警醒？」
蕭懷昱轉著扳指的手指一頓。
他抬手端起案上茶盞，借著垂眸飲茶的動作掩去眼底情緒。
鄭賢妃正看著他，等他的意見，那架勢，仿佛只要他開口，立刻就派幾個宮中嬤嬤進定王府，好好調教調教。
片刻後，蕭懷昱輕輕放下杯盞，語聲平淡：「府上也不是所有人都像白氏一樣僭越無狀的。」
鄭賢妃眼皮子跳了跳，她好像能料到接下來蕭懷昱要說什麼了。
「比如江氏，就很是懂禮，行事向來妥帖。」
鄭賢妃和琥珀對視一眼：看吧，本宮早就料到了。
蕭懷昱面色不變：「她見兒臣日日素齋，也便如此，連日閉門齋戒祈福不說，還日日抄寫法華經，以至於太過辛勞，染上風寒，現下還沒好全呢。」
江姈染了風寒是真，不過不是為著什麼給昭穆皇后祈福。
是有一回趁著夜色，避開眾人耳目，非要去前院找蕭懷昱。
見著他後又聞又蹭的，除了幾分甜香，什麼異樣都沒有時，才露了個笑臉，還美其名曰：妾兩日沒見殿下，都想得心肝都疼了～
這丫頭身上冰涼一片，要不是看她跟警惕私有物一般盯著自己身子瞧個不停，蕭懷昱差點又把人翻過來揍一頓。
就這麼一折騰，可不就著了風寒，凍病了麼。
鄭賢妃狐疑瞥他兩眼。
法華經七卷二十八品，那個江氏真這麼心誠？
但她這個長子素來端正，不打誑語，也沒必要在這等小事上扯謊。
「是嗎，若當真如此，那倒真是個恭順賢良的丫頭。」
鄭賢妃面上訝然一瞬，泛起一絲興趣：「都說字如其人，本宮倒真有點好奇這丫頭字寫的如何了。」
話里話外，已經用「這丫頭」這種略顯親近的字眼來稱呼江姈了。
蕭懷昱面不改色：「已經鎖入經匣中，上午由兒臣親自供奉至寶華殿，為母后祈福了。」
鄭賢妃聽了，倒沒旁的想法，點點頭：「你做的很好。」
江姈也沒想到，自己還沒進過宮，也沒拜見過賢妃，在賢妃這的印象已然好感度快拉滿了。
於是蕭懷昱進宮一趟，回王府時帶了賢妃的兩道口諭。
唐氏聽見被罰抄宮規還有自己的份時，連日來對白氏的恨意達到了頂峰。
若不是白氏被禁足出不來，現在早就一個大耳刮子扇上去了。
別人吃肉時自己非但連湯兒都喝不上，被奚落也就罷了。
如今都被貶了，吃掛落還有她的份呢？
泥人還有三分脾氣，更何況唐氏。
白氏，給我等著的，禁足的日子要是能過得舒服，她就不姓唐！
而同樣懵了都人還有江姈。
「江庶妃，賢妃娘娘給您的賞，接好吧。」
琥珀抬眼細看了看這位，但凡定王殿下進宮，三句不離嘴的江庶妃。
眼前的女子身著胭脂紅織金夾棉長襖，外罩墨青暗花披風，下系石青織紋馬面裙，衣料厚實溫潤。
姿容更是絕麗，許是因著病中，面色淺白，添了幾分楚楚柔弱。
饒是琥珀在宮裡見慣了各有千秋的娘娘們，也不得不承認，這位江庶妃有一副好容色，眉眼盈盈間別有媚態。
但舉止又落落大方，一舉一動皆合禮數。
若江姈此時能聽見琥珀的心聲，定要微笑來一句：沒聽說過出門在外裝也要裝出個人樣兒來麼。
——出自她媽媽掛在嘴邊的名言「你可以不做，但不能不會。」
白氏掃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哼笑。
也不管是不是超出庶妃的份例，只當底下人給她嚇著了，特意做來討好她的。
「這群奴才，就該這般敲打一番，不緊著敲打，便永遠學不會繃緊皮子。」
膳房來送膳的下人還未走，聽見這話後，低了低頭，遮住眼底一片暗色。
可她這份舒心得意並未持續多久。
翌日一早，春風齋便傳來驚人消息——白庶妃被王爺降位，貶為姨娘。
府里上下頓時議論紛紛，人人私下揣測，好端端的庶妃，前兩日還頗得王爺青睞，怎會突然失寵被貶？
一時之間，後院的主子們都急忙派人去打探消息。
原是昨夜，蕭懷昱破例入內院，去春風齋用晚膳。
一進門便見桌上擺滿珍饈大葷，菜式奢華鋪張，全然不見半分收斂。
蕭懷昱見狀勃然大怒，當著下人面厲聲斥責：「本王素來不曾苛待府中眾人，可明日便是昭穆皇后忌辰，闔府理當齋戒清心、焚香沐手、恭抄佛經，聊寄哀思。」
「你倒好，非但全無敬畏之心，反倒腥葷百味，行事奢靡放縱，這般行徑，實在有失體統，今降為姨娘，抄經祈福，禁足春風齋仔細反省！」
說罷，似是失望至極，不願多看一眼，甩袖而去，徒留面色慘白的白氏癱跪在地。
這幾日，她被突如其來的恩寵沖昏了頭腦，又聽慣了後院眾人的阿諛奉承，加之王妃平日多有照拂、處處行方便，竟當真飄飄然起來。
一時得意忘形，將先皇后忌辰這般頭等大事，完完全全拋到了九霄雲外！
蕭懷昱訓罷，還特意吩咐梁守忠：「傳令春風齋上下，此事嚴禁向外私傳。對外只道白氏失儀、侍奉不周，禮數疏失，故而將其貶為姨娘。」
「是，奴才心裡有數，一定管好底下人的嘴。」
對於哪些話該傳，不該傳，哪些話又應該傳到何人耳中，梁守忠心裡十分有數。
白氏說到底是宮裡賢妃娘娘賞下來的，若對昭穆皇后不敬的名頭傳了出去，豈非是讓外人揣測到賢妃娘娘身上，是否也有不敬之心？
照從前泱泱的話來說。
那就是：鼻子下面長著的難不成是擺設？
起初，鄭賢妃聽了，還略微不滿，自己賞下去的人，不過幾日功夫就被貶斥，豈不是明目張胆打自己的臉？
再三追問之下，才知內里還有這麼一樁，氣得當場便拍了桌子。
「上不得台面的蠢笨東西！」罵完猶嫌不夠，指著琥珀：「你去傳本宮的令，既然白氏規矩有疏，那就日日抄寫宮規自省，每日交上來，但凡有一絲疏忽，本宮絕不輕饒！」
琥珀也知自家主子動了真怒，連連應是。
「母妃息怒，為這等人生氣不值當。」蕭懷昱垂了垂眸，出言安撫：「母妃對母后一向恭敬，闔宮上下有目共睹。」
「那是自然。」鄭賢妃脫口而出。
說完，順了順胸口鬱氣，看向面色無波的蕭懷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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懊惱自己給兒子賜下去的人是這種貨色，難免愧疚：「這次是母妃的疏忽，你放心，母妃再好好給你挑兩個大家閨秀。」
蕭懷昱臉色一變：「……很是不必。」
「一道也該教教唐氏。」鄭賢妃：「你府上子嗣單薄，可見府上妻妾也有不安分的，可要本宮傳令下去，讓她們都抄抄宮規，警醒警醒？」
蕭懷昱轉著扳指的手指一頓。
他抬手端起案上茶盞，借著垂眸飲茶的動作掩去眼底情緒。
鄭賢妃正看著他，等他的意見，那架勢，仿佛只要他開口，立刻就派幾個宮中嬤嬤進定王府，好好調教調教。
片刻後，蕭懷昱輕輕放下杯盞，語聲平淡：「府上也不是所有人都像白氏一樣僭越無狀的。」
鄭賢妃眼皮子跳了跳，她好像能料到接下來蕭懷昱要說什麼了。
「比如江氏，就很是懂禮，行事向來妥帖。」
鄭賢妃和琥珀對視一眼：看吧，本宮早就料到了。
蕭懷昱面色不變：「她見兒臣日日素齋，也便如此，連日閉門齋戒祈福不說，還日日抄寫法華經，以至於太過辛勞，染上風寒，現下還沒好全呢。」
江姈染了風寒是真，不過不是為著什麼給昭穆皇后祈福。
是有一回趁著夜色，避開眾人耳目，非要去前院找蕭懷昱。
見著他後又聞又蹭的，除了幾分甜香，什麼異樣都沒有時，才露了個笑臉，還美其名曰：妾兩日沒見殿下，都想得心肝都疼了～
這丫頭身上冰涼一片，要不是看她跟警惕私有物一般盯著自己身子瞧個不停，蕭懷昱差點又把人翻過來揍一頓。
就這麼一折騰，可不就著了風寒，凍病了麼。
鄭賢妃狐疑瞥他兩眼。
法華經七卷二十八品，那個江氏真這麼心誠？
但她這個長子素來端正，不打誑語，也沒必要在這等小事上扯謊。
「是嗎，若當真如此，那倒真是個恭順賢良的丫頭。」
鄭賢妃面上訝然一瞬，泛起一絲興趣：「都說字如其人，本宮倒真有點好奇這丫頭字寫的如何了。」
話里話外，已經用「這丫頭」這種略顯親近的字眼來稱呼江姈了。
蕭懷昱面不改色：「已經鎖入經匣中，上午由兒臣親自供奉至寶華殿，為母后祈福了。」
鄭賢妃聽了，倒沒旁的想法，點點頭：「你做的很好。」
江姈也沒想到，自己還沒進過宮，也沒拜見過賢妃，在賢妃這的印象已然好感度快拉滿了。
於是蕭懷昱進宮一趟，回王府時帶了賢妃的兩道口諭。
唐氏聽見被罰抄宮規還有自己的份時，連日來對白氏的恨意達到了頂峰。
若不是白氏被禁足出不來，現在早就一個大耳刮子扇上去了。
別人吃肉時自己非但連湯兒都喝不上，被奚落也就罷了。
如今都被貶了，吃掛落還有她的份呢？
泥人還有三分脾氣，更何況唐氏。
白氏，給我等著的，禁足的日子要是能過得舒服，她就不姓唐！
而同樣懵了都人還有江姈。
「江庶妃，賢妃娘娘給您的賞，接好吧。」
琥珀抬眼細看了看這位，但凡定王殿下進宮，三句不離嘴的江庶妃。
眼前的女子身著胭脂紅織金夾棉長襖，外罩墨青暗花披風，下系石青織紋馬面裙，衣料厚實溫潤。
姿容更是絕麗，許是因著病中，面色淺白，添了幾分楚楚柔弱。
饒是琥珀在宮裡見慣了各有千秋的娘娘們，也不得不承認，這位江庶妃有一副好容色，眉眼盈盈間別有媚態。
但舉止又落落大方，一舉一動皆合禮數。
若江姈此時能聽見琥珀的心聲，定要微笑來一句：沒聽說過出門在外裝也要裝出個人樣兒來麼。
——出自她媽媽掛在嘴邊的名言「你可以不做，但不能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