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讓讓她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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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漪蘭軒。

  蕭懷昱到的時候,蕭澤已經睡熟了,四歲的孩童哪怕睡著了,小臉上還掛著淚珠子。

  府醫則是臉色微妙,說了一通官話。

  從小在宮裡長大的蕭懷昱如何能聽不出來。

  分明就是無恙,李氏借著孩子爭寵呢。

  「沒有大礙便好。」

  蕭懷昱掃了眼旁邊抹淚的李氏,即使心中有氣,也不好立時發作。

  壓著氣到了外間,幽深的狹眸緊盯著李氏,眸色漸深:「本王念你是澤哥兒的親生母親,不忍母子分離,這才准你親自扶養,但若你照料不好孩子,便送去王妃院裡,她是王府所有孩子的嫡母,亦有教導子嗣之責。」

  話是這麼說,不過是敲打李氏一番,他是不會將蕭澤送去楊氏那的。

  非但不會把蕭澤送去,等蕭瀚漸漸大了,還得找個由頭把二子從正院抱走。

  免得跟著蛇蠍心腸的生母,一個兩個小小年紀就長成了歪脖子樹。

  一番話嚇得李氏當場就跪下了,聲音發顫,斷斷續續哭著告罪:「王爺明鑑……妾身真的是見澤哥兒不適,這才一時急了……絕不敢拿澤哥兒爭寵,更不敢攪擾王爺……」

  綠萼見狀,連忙上前膝行半步,急聲替自家主子說話:「王爺息怒,庶妃今兒一早給王妃請安回來,心口便堵得發疼,心緒一直不寧。想來是大公子心疼母親,感知到庶妃難受,這才無端號啕大哭,主子只是關心則亂,一時失了分寸。」

  這話聽著是勸解,內里卻藏著彎彎繞繞,句句都往旁人身上引。

  蕭懷昱本已冷了臉要甩袖離去,腳步卻莫名一頓。

  不知怎的,心裡下意識就覺得和泱泱有關。

  說不清緣由,只憑著一股預感,此事多半與她脫不了干係。

  他太了解那丫頭了。

  那從不是個肯吃悶虧的性子,誰若真給她氣受,這口氣早晚都要明里暗裡加倍討回來。

  果不其然,主僕倆一個「氣不過」要說,一個「拼命」要攔下,替人遮掩。

  蕭懷昱也從隻言片語里拼湊出了事情始末。

  根本不是什麼大事。

  不過就是請安時讓李氏讓了個位。

  那又怎樣?

  又不是現下直接讓楊氏讓位——這個還需再等一等。

  依他看來,泱泱坐首位不是合情合理的麼。

  唯一美中不足,便是泱泱言辭太過委婉,還是不夠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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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他要更加努力才是。

  然而這丫鬟話里話外卻暗指泱泱跋扈,不和睦友善。

  蕭懷昱負手而立,指腹摩挲著玉扳指,冷寒的眸光在二人身上打量,仿佛思考著什麼。

  李氏以為殿下對江氏不滿,眼底掠過一抹得逞。

  也是,堂堂親王怎會忍受如此囂張跋扈的女人。

  她攥緊了手中錦帕,伏在地上低低啜泣,一副受盡委屈卻強自忍耐的模樣,柔柔弱弱補了一句。

  「王爺莫氣……江妹妹年輕氣盛,性子直爽些也是有的。妾身年長,原就該多讓著她,不該與她計較這些……都是妾身氣量小,是妾身的錯。」

  「嗯。」

  李氏一喜,以為是他氣急了,抬頭:「王爺……」

  蕭懷昱拿眼角瞥她:「的確是你的錯。」

  扯了一半的笑就這麼僵在臉上。

  李氏腦袋空白了一瞬,驚愕的哭都忘了哭。

  蕭懷昱還在繼續用那種理所當然、波瀾不驚的語氣道:「你既然知她年紀輕些,怎的還與她計較?多讓讓她不就是了?」

  就連他不也讓著泱泱麼。

  李氏特殊在哪了?

  「這丫鬟……」蕭懷昱隨手指了下綠萼。

  梁守忠立馬接話:「回王爺,這丫鬟名喚綠萼。」

  「以下犯上,杖八十。」蕭懷昱嗓音冰冷,看都未看一眼,大步流星出了漪蘭軒:「庶妃李氏搬弄是非,罰抄府規百遍,禁足漪蘭軒,無令不得出。」

  無限期的禁足!

  罰抄府規百遍……

  等她抄完,手都要斷了!

  再說,到底誰才是壞了規矩,需要抄府規的那一個啊。

  綠萼更是面白如紙。

  對一個一等侍女來說,八十杖打下去,這跟活活打死有什麼區別!

  不過在王爺面前說了江庶妃一句話,便要落得被杖斃的下場!

  「是,奴才遵命。」

  話音落,當即便有下人入內,強硬粗暴地將綠萼拖下去施刑。

  梁守忠跟上去前,還回頭看了一眼。

  李庶妃哪還有先前光鮮亮麗的模樣,癱坐在地,嘴裡反覆喃喃著「不可能」。

  他心底嘆了口氣,收回目光。

  東院那位主子,不是一般人吶!

  蕭懷昱到東院時,沒驚動人。

  院子還燈火通明,他眼底戾氣不由自主便散了幾分。

  「給王爺請安。」

  福喜迎上來,想要通報,被蕭祁昱抬手攔下:「本王自己進去即可。」

  「是,您當心腳下。」

  蕭懷昱繞過迴廊,緩步踏上青石台階,尚未入內,屋內溫軟的說話聲便透過雕花窗欞,輕輕傳了出來。

  青思溫和又帶著幾分憂心的勸慰,語氣苦口婆心:「主子,夜深露重,屋中燭火昏暗,最是傷眼,您還是早些安寢歇息吧,莫要熬壞了身子。」

  「無妨,這香囊還差最後幾處針腳,早些繡好,便能早些送到王爺手中。」江姈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

  門外的蕭懷昱聞聲一頓。

  原來前世泱泱送的那枚鴛鴦香囊背後,藏了她這麼多心血。

  屋內,青思無奈輕嘆,小聲嘀咕:「奴婢實在不解,主子滿心念念都是王爺,一心想早日送出手,偏生事事都要反反覆覆拆改,非要做到盡善盡美不可。您本就不擅女紅,這方香囊足足繡了十餘日,又何須差這一時半晌,何苦日日熬夜耗神。」

  江姈指尖捏著繡針,眉眼斂著細緻的認真,輕聲道:「王爺身份尊貴,隨身之物豈能草率,若是繡得粗陋,一對鴛鴦歪歪扭扭,瞧著同野塘里的水鴨子一般無二,被旁人看見,豈不是要暗暗笑話王爺……」

  「誰敢笑話?」

  一道低沉磁性男聲驟然從門外響起,連人帶聲一同傳近:「便是真有有眼無珠之人,那也是他們眼界狹隘,更是他們沒這份福氣。」

  突如其來的聲音驟然打破屋內靜謐,青思渾身一僵,急忙懊惱地跪下:「王爺安。」

  「王爺……」江姈更是心驚,手中攥著的針線慌忙往後藏去。

  像是生怕被他瞧見。

  她站起身,正要屈膝行禮拜見,卻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身前的男人攔住。

  溫熱寬厚的手掌穩穩扣住她纖細的手腕,輕輕按住,阻了她行禮的動作。

  蕭懷昱垂眸凝著她慌亂羞怯的模樣,墨色眼眸溫潤含笑:「藏什麼?」

  指尖收緊,摩挲著嬌嫩指腹,嗓音沉緩溫柔,帶著私下相處的親昵:「你我獨處,不必拘著這些繁文縟節,往後若是再忘了,執意多禮,本王可要好好罰你。」

  青思見狀,悄無聲息退了下去,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江姈粉腮一紅,低著頭不敢看他,細若蚊蠅道了聲『是』。

  又抬起臉端詳他臉色,滿是關懷:「王爺這麼晚了還過來,可是大公子無礙了?」

  他進來時身上的些許怒氣,自是沒逃過江姈的法眼。

  只不過來得這麼快還是有點出乎意料。

  不過無所謂是不是對她的,左右如今這男人,看見對他如此全心全意的女人,鐵石心腸也該感動心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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