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盧植來襲！
第89章 盧植來襲！
冬日漸深，太行山麓的寒風愈發刺骨。
黑山軍大營的寨牆已經壘起兩人高，營房井然有序，訓練場上每日喊殺聲不絕。與真定結盟帶來的糧食讓軍心安定，新兵操練也漸入正軌。
但陳治知道，這暫時的安寧之下，暗流正在涌動。
這日清晨，他剛巡視完新兵操練回到大帳，程昱便匆匆而來，手中拿著一卷新到的絹書。
「寨主，冀州有變。」
陳治示意他坐下：「何事？」
「盧植大軍已過河內，進入魏郡。」
程昱展開絹書，上面是斥候用炭筆勾勒的簡易地圖，「三日前，官軍在廣平擊潰張寶部，斬首三千。張寶率殘部退往曲周。」
陳治接過地圖細看。
盧植用兵果然老辣，不直撲黃巾主力所在的巨鹿，反而先掃清外圍。
只要魏郡、廣平一破，巨鹿便成孤城。
「張梁那邊有何反應？」
「據探子報，張梁仍在巨鹿固守，但軍中已有怨言。」
程昱頓了頓，「還有一事張寶敗退途中，遣使求援。」
「求援？」陳治挑眉，「向誰求援？」
「向我們。」
帳中一時安靜。
波月、典韋聞訊而來，劉備也從側帳轉出，幾人圍坐在地圖前。
「張寶怎知我們在此？」劉備問。
程昱道：「黑山軍的名號已傳遍河北，張寶既在常山一帶活動過，知曉我們也不奇怪。
使者說，願以張角留下的「秘寶」為酬，請我們出兵相助。」
陳治心中一動。
張角留下的秘寶，很可能與太歲肉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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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何在？」
「在山下等候，未敢擅入。」
陳治沉吟片刻：「帶他上來。」
半個時辰後，一個風塵僕僕的黃巾使者被帶入大帳。
此人三十餘歲，面容憔悴，眼中布滿血絲，顯然連日奔波。
「小人李昌，拜見張寨主。」
使者伏地行禮，聲音沙啞。
「起來說話。」
陳治打量他，「張寶讓你來，所為何事？」
李昌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封帛書：「地公將軍有親筆信在此。
官軍勢大，盧植用兵如神，我軍連戰連敗。將軍懇請張寨主念在同為黃巾一脈，出兵相助。事成之後，願以天公將軍所留秘寶相贈。」
波月冷笑：「人公將軍當初窮追不捨欲要奪寶，如今倒想起同為一脈了？」
李昌臉色一白，欲言又止。
陳治接過帛書展開。
字跡潦草，顯然是在倉促間寫成。
信中除了求援，還透露了一個重要信息一張角臨終前，將三樣東西分給了張梁、張寶和自己。
張梁得《太平要術》中樞三卷，張寶得煉製力士之法，而陳治所得的精血，只是鑰匙。
「煉製力士之法————」陳治輕聲重複。
難怪他研究多日不得要領，原來關鍵在張寶手中。
「張寶現在何處？」他問。
「退守曲周城中，尚有兵馬萬餘，但糧草僅夠十日。」
李昌急道，「盧植大軍已至邯鄲，不日便將南下。若曲周再失，地公將軍恐————」
話未說完，帳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又一名斥候闖入：「寨主！緊急軍情！」
「講。」
「盧植分兵了！一部兩萬人繼續圍困巨鹿，另一部一萬五千人由副將宗員率領，已向曲周方向移動！另據真定方面消息，朝廷已下詔，令各地豪族協同剿賊！」
最後這句話讓帳中氣氛驟緊。
協同剿賊，就意味著趙雲那三百義從，也可能被迫與黑山軍為敵。
陳治揮手讓李昌暫退，與眾人緊急商議。
「盧植這是要各個擊破。」
程昱指著地圖，「先破張寶，再全力攻張梁。若讓他得逞，冀州黃巾便徹底完了。」
劉備看著地圖上標註的「盧」字大旗，神色複雜。
盧植是他昔日的恩師，曾教他讀書明理，教他治軍安民，如今卻要兵戎相見。
陳治注意到劉備的沉默：「兄長？」
劉備回過神，輕嘆一聲：「盧中郎用兵，向來穩紮穩打。他分兵攻曲周，必是算準了巨鹿張梁不敢出城救援。此計若成，冀州可定。」
「兄長似乎————對盧植很了解？」波月疑惑道。
劉備苦笑：「盧植曾是我的老師。」
帳中一時安靜。
程昱、波月、典韋都看向劉備，又看向陳治。
陳治平靜地問：「兄長可是為難？」
劉備搖頭：「既已與賢弟結拜，便同進同退。只是————」
他頓了頓，「盧師待我恩重，我實在不願與他為敵。」
「未必會正面交鋒。」
陳治指著地圖，「我們目標是宗員這一路。若能速戰速決，在盧植主力趕到前撤走，便可避免與盧植直接衝突。」
「可若戰事膠著，盧植必會親率大軍來援。」
劉備道，「到那時————」
「到那時，我來應對。」
陳治看著劉備，「兄長不必與恩師對陣。若真有那一日，你可率部先撤，我來斷後。」
「不可！」
劉備斷然道，「我豈能棄賢弟於險地？」
「那就都不退。」
陳治笑了笑，「亂世之中，各為其主，各盡其責。
盧植為朝廷平叛，是他職責所在。我們為活路而戰，也是天經地義。戰場相遇，只論勝負，不論私情。我想，盧公也會如此。」
這番話讓劉備心中稍安。
是啊，盧師教過他：大丈夫立於世，當明是非，知進退。
如今朝廷昏聵，民不聊生，他選擇與陳治同行，是為心中大義。若因此與恩師對陣，雖痛心，卻無悔。
「賢弟說得對。」
劉備深吸一口氣，「此戰關乎黑山軍存亡，也關乎冀州百姓安危。張寶若滅，盧師下一個目標必是我們。屆時常山一帶必遭戰火，真定、乃至整個冀北都將生靈塗炭。為大局計，此戰必須打，還必須勝。」
見劉備心結已解，陳治繼續部署：「典韋，你領一千精銳為前鋒，三日後出發，晝伏
夜行，直插曲周。波月領五百騎兵策應。我與兄長領中軍隨後。」
「那大營怎麼辦？」劉備問。
「程先生留守，再留一千人守寨。」
陳治道：「若真定有變，可棄營入山，保存實力。」
程昱肅然拱手：「屬下領命。」
「還有一事。」
陳治看向劉備，「需勞煩兄長去一趟真定。」
劉備立即明白：「賢弟是要我穩住趙雲？」
「正是。朝廷詔令雖下，但執行還需時日。兄長去見趙雲，陳說利害。只要真定不出兵，戰後我願以雙倍糧草相謝。」
「好，我這就去。」
真定縣城，趙府。
趙雲看著手中的朝廷詔令，眉頭緊鎖。
堂上坐著幾位族老，都是真定有頭有臉的人物。
「子龍，詔令已下，我等若不出兵，便是違抗朝廷啊。」一位白髮老者嘆息道。
「三叔公，我們與黑山軍有約在先。」
趙雲道，「張牛角守信重諾，這三月來未曾犯我真定半步，還以市價交易糧草，讓縣中商戶獲利頗豐。此時背約，豈非不義？」
另一中年漢子拍案道：「什麼信義！那是賊寇！朝廷要剿，我們自然該出兵！難道要為了幾個賊寇，搭上全族性命？」
「二伯此言差矣。」
一個年輕文士開口，「黑山軍雖出身黃巾，但與那些劫掠流寇不同。且他們勢大，有五千之眾。我們若出兵，便是以卵擊石。」
「五千又如何？朝廷十萬大軍已至冀州，盧植用兵如神，黑山軍覆滅在即！我們此時出兵，正是立功之時！」
堂上爭論不休。
趙雲心中煩亂。
他何嘗不知朝廷勢大，但既已立約，背信棄義非他所願。
更何況，那日與張牛角、劉備一番交談，讓他對這伙「賊寇」有了不同看法。
正爭執間，門房來報：「公子，營外有人求見，自稱涿郡劉備，說是公子的故交。」
劉備？
他怎會此時來真定？
趙雲心中一動：「快請。」
片刻後，劉備一身布衣，獨自入堂。
他向眾人團團一揖：「涿郡劉備劉玄德，見過各位。」
「劉玄德？」
那位三叔公眯起眼睛，「未曾聽聞。」
「在下無名之輩矣。」
劉備坦然道，「但今日冒昧來訪，是為解真定之危。」
「危從何來？」
劉備看向趙云：「子龍兄弟，可否借一步說話？」
趙雲作為義軍首領，還是有那麼點威望的，只見他舉手止住那些族老們的言語，坦然應下。
兩人來到側室後，劉備倒也開門見山：「朝廷詔令已到，子龍作何打算？」
趙雲沉默片刻：「玄德兄是來做說客的？」
「是也不是。」
劉備誠懇道，「我來，是想告訴子龍，此戰黑山軍必勝。」
「哦？何以見得？」
「盧植雖強，但兵分兩路，已犯兵家大忌。
張寶有兵萬餘，據城而守。黑山軍三千精銳，皆百戰之師。
兩軍合兵，宗員那一萬五千人未必能勝。」
劉備分析道，「更何況，我張賢弟用兵，子龍也見識過。他既能以兩千破董卓萬餘，此戰便有勝算。」
趙雲沉吟：「即便如此，與我真定何干？我們不出兵便是。」
「若黑山軍勝，朝廷必遷怒於真定為何不出兵助剿？
若黑山軍敗，盧植下一個目標便是常山，真定還能獨善其身？」
劉備搖頭，「子龍，亂世之中，想中立求存，難啊。」
這話說中了趙雲的心事。
他護衛鄉里，本就是為了讓真定百姓免受戰亂。
可如今局勢，已不容他置身事外。
「玄德兄有何高見？」
「按兵不動。」
劉備道，「詔令雖下，但未限時日。真定可藉口整軍、籌糧，拖延時日。待此戰結束，局勢明朗，再作打算。」
「若朝廷怪罪————」
「戰後若黑山軍勝，朝廷自顧不暇，哪還有精力追究？若敗，真定再出兵不遲。」
劉備從懷中取出一份帛書，「這是張寨主的親筆信。他承諾，只要真定不出兵，戰後願以雙倍糧草相謝，並與真定永結盟好。」
趙雲接過帛書，上面是陳治的字跡，承諾寫得清清楚楚，還蓋了黑山軍的大印。
「玄德兄為何這般為他奔走？」
趙雲忽然問：「當真只是結義之情？」
劉備正色道：「只因我親眼見他如何待民—軍中糧草再缺，也不劫掠百姓；士卒犯錯，一律按軍法處置；營中老弱，皆得安置。這樣的人，雖頂著黃巾的名號，卻比許多朝廷官員更仁德。」
這番話打動了趙雲。
他想起那日青石坡上，陳治誠懇的眼神。
又想起這三月來，黑山軍確實守信不犯，更是想起縣中商戶說起與黑山軍交易時的欣喜。
亂世之中，對於實用主義者來說，仁義比名分更重要。
「好。」
趙雲終於點頭，「真定可以不出兵。但我也有一個條件。」
「請講。」
「我要隨玄德兄去黑山軍大營，親眼看看。」
趙雲目光堅定，「若真如兄所言，我趙雲願交這個朋友。若不然————」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已明。
劉備欣然應允：「子龍願往，再好不過。」
兩日後，黑山軍大營。
陳治正在整軍，準備次日出發。忽然親兵來報，劉備回來了，還帶了一個人。
當看到劉備身後的白袍小將時，陳治一愣：「子龍？」
趙雲拱手：「張寨主，冒昧來訪。」
陳治很快明白過來，笑道：「子龍能來，張某榮幸。請。」
他引趙雲在營中巡視。時值午後，士卒們正在操練，弓弩隊練習射靶，騎兵演練沖陣，步兵操練結陣，雖不如官軍整齊劃一，但士氣高昂，紀律嚴明。
趙雲仔細觀察，心中暗自點頭。
這確實不是尋常賊寇的做派。
路過傷兵營時，見軍醫正在給傷兵換藥，藥材雖簡陋，但處置得當。
糧倉外，有老弱婦孺正在領粥，秩序井然。
「營中老弱，寨主如何安置？」趙雲問。
「有勞力的編入輔兵，做些搬運、縫補的活兒。無勞力的，每日供給兩餐粥飯。」陳治道，「雖不能飽食，但總不至於餓死。」
「糧草可夠？」
「與真定交易後，勉強夠用。但若再收流民，就難了。」
陳治苦笑，「所以我不敢再擴軍，只能精練現有部眾。」
趙雲沉默，因為他看得出來，陳治說的是實情。
最後來到校場，典韋正在訓練一隊力士營殘兵。
這些漢子個個身材魁梧，但動作僵硬，眼神呆滯。
「他們是————」趙雲疑惑。
「廣宗力士營的殘部。」
陳治沒有隱瞞，「張角以秘法激發潛能，使他們力大無窮，但神智受損，壽命短暫。
我收留他們，想找出解救之法。」
趙雲有些動容，畢竟這些力士已無用處，換成旁人早棄之如敝屣，陳治卻還想著救治。
巡視完畢，回到大帳。陳治命人奉茶，與趙雲相對而坐。
「子龍都看見了，黑山軍便是如此。」
陳治坦然道，「我們不是聖人，也會犯錯，也會為糧草發愁。但我們想做的，只是讓跟著我們的人能活下去。」
趙雲端起茶碗，良久才道：「張寨主，趙某有一問。」
「請講。」
「若此戰得勝，寨主下一步欲往何處？」
趙雲目光如炬，「據常山而王？還是————」
陳治搖頭：「常山雖險，但非久居之地。我志不在此。」
「那在何處？」
「在天下。」
陳治緩緩道，「但不是為王為帝。黃巾之亂為何而起？是因百姓活不下去。若有一日
，我能讓跟隨我的人都安居樂業，讓治下之地無饑饉之苦，便足矣。至於這天下姓劉還是姓張，不重要。」
這番話若在旁人聽來，或許覺得虛偽，但趙雲看著陳治的眼睛，看到的只有誠懇。
他終於放下茶碗，起身拱手：「張寨主胸懷，趙某今日方知。真定之事，寨主放心。
只要黑山軍不負真定，真定必不負黑山軍。」
「多謝子龍。」
「還有一事。」趙雲頓了頓，「此戰，趙某願率五十騎相助。」
陳治一愣：「子龍，這————」
「非為黑山軍，而為真定。」
趙雲正色道，「若黑山軍敗，常山必亂，真定也難保全。此戰關乎真定安危，趙某理當出力。」
話雖如此，但陳治知道，這是趙雲的表態。
他鄭重還禮：「如此，便有勞子龍了。」
當夜，大營點兵。
三千精銳整裝待發，營火映著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陳治登台誓師，沒有豪言壯語，只說了三句話：「此戰，為活路。」
「此戰，不拋棄一個弟兄。」
「此戰，必勝。」
「必勝！必勝！必勝！」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響徹山谷。
劉備站在陳治身側，望向南方。
在那邊，他的恩師盧植正坐鎮中軍，運籌帷幄。
而這一去，或許就要師徒對陣。
「兄長。」
陳治輕聲道，「若見盧公，代我問好。就說，有個後生佩服他用兵如神，但更盼天下早日太平，百姓不再流離。」
劉備心中一暖：「好。」
夜色中，大軍開拔。
三千人如一條長龍，悄然沒入太行山的陰影。
冬日漸深，太行山麓的寒風愈發刺骨。
黑山軍大營的寨牆已經壘起兩人高，營房井然有序，訓練場上每日喊殺聲不絕。與真定結盟帶來的糧食讓軍心安定，新兵操練也漸入正軌。
但陳治知道，這暫時的安寧之下，暗流正在涌動。
這日清晨，他剛巡視完新兵操練回到大帳，程昱便匆匆而來，手中拿著一卷新到的絹書。
「寨主，冀州有變。」
陳治示意他坐下：「何事？」
「盧植大軍已過河內，進入魏郡。」
程昱展開絹書，上面是斥候用炭筆勾勒的簡易地圖，「三日前，官軍在廣平擊潰張寶部，斬首三千。張寶率殘部退往曲周。」
陳治接過地圖細看。
盧植用兵果然老辣，不直撲黃巾主力所在的巨鹿，反而先掃清外圍。
只要魏郡、廣平一破，巨鹿便成孤城。
「張梁那邊有何反應？」
「據探子報，張梁仍在巨鹿固守，但軍中已有怨言。」
程昱頓了頓，「還有一事張寶敗退途中，遣使求援。」
「求援？」陳治挑眉，「向誰求援？」
「向我們。」
帳中一時安靜。
波月、典韋聞訊而來，劉備也從側帳轉出，幾人圍坐在地圖前。
「張寶怎知我們在此？」劉備問。
程昱道：「黑山軍的名號已傳遍河北，張寶既在常山一帶活動過，知曉我們也不奇怪。
使者說，願以張角留下的「秘寶」為酬，請我們出兵相助。」
陳治心中一動。
張角留下的秘寶，很可能與太歲肉有關。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
「使者何在？」
「在山下等候，未敢擅入。」
陳治沉吟片刻：「帶他上來。」
半個時辰後，一個風塵僕僕的黃巾使者被帶入大帳。
此人三十餘歲，面容憔悴，眼中布滿血絲，顯然連日奔波。
「小人李昌，拜見張寨主。」
使者伏地行禮，聲音沙啞。
「起來說話。」
陳治打量他，「張寶讓你來，所為何事？」
李昌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封帛書：「地公將軍有親筆信在此。
官軍勢大，盧植用兵如神，我軍連戰連敗。將軍懇請張寨主念在同為黃巾一脈，出兵相助。事成之後，願以天公將軍所留秘寶相贈。」
波月冷笑：「人公將軍當初窮追不捨欲要奪寶，如今倒想起同為一脈了？」
李昌臉色一白，欲言又止。
陳治接過帛書展開。
字跡潦草，顯然是在倉促間寫成。
信中除了求援，還透露了一個重要信息一張角臨終前，將三樣東西分給了張梁、張寶和自己。
張梁得《太平要術》中樞三卷，張寶得煉製力士之法，而陳治所得的精血，只是鑰匙。
「煉製力士之法————」陳治輕聲重複。
難怪他研究多日不得要領，原來關鍵在張寶手中。
「張寶現在何處？」他問。
「退守曲周城中，尚有兵馬萬餘，但糧草僅夠十日。」
李昌急道，「盧植大軍已至邯鄲，不日便將南下。若曲周再失，地公將軍恐————」
話未說完，帳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又一名斥候闖入：「寨主！緊急軍情！」
「講。」
「盧植分兵了！一部兩萬人繼續圍困巨鹿，另一部一萬五千人由副將宗員率領，已向曲周方向移動！另據真定方面消息，朝廷已下詔，令各地豪族協同剿賊！」
最後這句話讓帳中氣氛驟緊。
協同剿賊，就意味著趙雲那三百義從，也可能被迫與黑山軍為敵。
陳治揮手讓李昌暫退，與眾人緊急商議。
「盧植這是要各個擊破。」
程昱指著地圖，「先破張寶，再全力攻張梁。若讓他得逞，冀州黃巾便徹底完了。」
劉備看著地圖上標註的「盧」字大旗，神色複雜。
盧植是他昔日的恩師，曾教他讀書明理，教他治軍安民，如今卻要兵戎相見。
陳治注意到劉備的沉默：「兄長？」
劉備回過神，輕嘆一聲：「盧中郎用兵，向來穩紮穩打。他分兵攻曲周，必是算準了巨鹿張梁不敢出城救援。此計若成，冀州可定。」
「兄長似乎————對盧植很了解？」波月疑惑道。
劉備苦笑：「盧植曾是我的老師。」
帳中一時安靜。
程昱、波月、典韋都看向劉備，又看向陳治。
陳治平靜地問：「兄長可是為難？」
劉備搖頭：「既已與賢弟結拜，便同進同退。只是————」
他頓了頓，「盧師待我恩重，我實在不願與他為敵。」
「未必會正面交鋒。」
陳治指著地圖，「我們目標是宗員這一路。若能速戰速決，在盧植主力趕到前撤走，便可避免與盧植直接衝突。」
「可若戰事膠著，盧植必會親率大軍來援。」
劉備道，「到那時————」
「到那時，我來應對。」
陳治看著劉備，「兄長不必與恩師對陣。若真有那一日，你可率部先撤，我來斷後。」
「不可！」
劉備斷然道，「我豈能棄賢弟於險地？」
「那就都不退。」
陳治笑了笑，「亂世之中，各為其主，各盡其責。
盧植為朝廷平叛，是他職責所在。我們為活路而戰，也是天經地義。戰場相遇，只論勝負，不論私情。我想，盧公也會如此。」
這番話讓劉備心中稍安。
是啊，盧師教過他：大丈夫立於世，當明是非，知進退。
如今朝廷昏聵，民不聊生，他選擇與陳治同行，是為心中大義。若因此與恩師對陣，雖痛心，卻無悔。
「賢弟說得對。」
劉備深吸一口氣，「此戰關乎黑山軍存亡，也關乎冀州百姓安危。張寶若滅，盧師下一個目標必是我們。屆時常山一帶必遭戰火，真定、乃至整個冀北都將生靈塗炭。為大局計，此戰必須打，還必須勝。」
見劉備心結已解，陳治繼續部署：「典韋，你領一千精銳為前鋒，三日後出發，晝伏
夜行，直插曲周。波月領五百騎兵策應。我與兄長領中軍隨後。」
「那大營怎麼辦？」劉備問。
「程先生留守，再留一千人守寨。」
陳治道：「若真定有變，可棄營入山，保存實力。」
程昱肅然拱手：「屬下領命。」
「還有一事。」
陳治看向劉備，「需勞煩兄長去一趟真定。」
劉備立即明白：「賢弟是要我穩住趙雲？」
「正是。朝廷詔令雖下，但執行還需時日。兄長去見趙雲，陳說利害。只要真定不出兵，戰後我願以雙倍糧草相謝。」
「好，我這就去。」
真定縣城，趙府。
趙雲看著手中的朝廷詔令，眉頭緊鎖。
堂上坐著幾位族老，都是真定有頭有臉的人物。
「子龍，詔令已下，我等若不出兵，便是違抗朝廷啊。」一位白髮老者嘆息道。
「三叔公，我們與黑山軍有約在先。」
趙雲道，「張牛角守信重諾，這三月來未曾犯我真定半步，還以市價交易糧草，讓縣中商戶獲利頗豐。此時背約，豈非不義？」
另一中年漢子拍案道：「什麼信義！那是賊寇！朝廷要剿，我們自然該出兵！難道要為了幾個賊寇，搭上全族性命？」
「二伯此言差矣。」
一個年輕文士開口，「黑山軍雖出身黃巾，但與那些劫掠流寇不同。且他們勢大，有五千之眾。我們若出兵，便是以卵擊石。」
「五千又如何？朝廷十萬大軍已至冀州，盧植用兵如神，黑山軍覆滅在即！我們此時出兵，正是立功之時！」
堂上爭論不休。
趙雲心中煩亂。
他何嘗不知朝廷勢大，但既已立約，背信棄義非他所願。
更何況，那日與張牛角、劉備一番交談，讓他對這伙「賊寇」有了不同看法。
正爭執間，門房來報：「公子，營外有人求見，自稱涿郡劉備，說是公子的故交。」
劉備？
他怎會此時來真定？
趙雲心中一動：「快請。」
片刻後，劉備一身布衣，獨自入堂。
他向眾人團團一揖：「涿郡劉備劉玄德，見過各位。」
「劉玄德？」
那位三叔公眯起眼睛，「未曾聽聞。」
「在下無名之輩矣。」
劉備坦然道，「但今日冒昧來訪，是為解真定之危。」
「危從何來？」
劉備看向趙云：「子龍兄弟，可否借一步說話？」
趙雲作為義軍首領，還是有那麼點威望的，只見他舉手止住那些族老們的言語，坦然應下。
兩人來到側室後，劉備倒也開門見山：「朝廷詔令已到，子龍作何打算？」
趙雲沉默片刻：「玄德兄是來做說客的？」
「是也不是。」
劉備誠懇道，「我來，是想告訴子龍，此戰黑山軍必勝。」
「哦？何以見得？」
「盧植雖強，但兵分兩路，已犯兵家大忌。
張寶有兵萬餘，據城而守。黑山軍三千精銳，皆百戰之師。
兩軍合兵，宗員那一萬五千人未必能勝。」
劉備分析道，「更何況，我張賢弟用兵，子龍也見識過。他既能以兩千破董卓萬餘，此戰便有勝算。」
趙雲沉吟：「即便如此，與我真定何干？我們不出兵便是。」
「若黑山軍勝，朝廷必遷怒於真定為何不出兵助剿？
若黑山軍敗，盧植下一個目標便是常山，真定還能獨善其身？」
劉備搖頭，「子龍，亂世之中，想中立求存，難啊。」
這話說中了趙雲的心事。
他護衛鄉里，本就是為了讓真定百姓免受戰亂。
可如今局勢，已不容他置身事外。
「玄德兄有何高見？」
「按兵不動。」
劉備道，「詔令雖下，但未限時日。真定可藉口整軍、籌糧，拖延時日。待此戰結束，局勢明朗，再作打算。」
「若朝廷怪罪————」
「戰後若黑山軍勝，朝廷自顧不暇，哪還有精力追究？若敗，真定再出兵不遲。」
劉備從懷中取出一份帛書，「這是張寨主的親筆信。他承諾，只要真定不出兵，戰後願以雙倍糧草相謝，並與真定永結盟好。」
趙雲接過帛書，上面是陳治的字跡，承諾寫得清清楚楚，還蓋了黑山軍的大印。
「玄德兄為何這般為他奔走？」
趙雲忽然問：「當真只是結義之情？」
劉備正色道：「只因我親眼見他如何待民—軍中糧草再缺，也不劫掠百姓；士卒犯錯，一律按軍法處置；營中老弱，皆得安置。這樣的人，雖頂著黃巾的名號，卻比許多朝廷官員更仁德。」
這番話打動了趙雲。
他想起那日青石坡上，陳治誠懇的眼神。
又想起這三月來，黑山軍確實守信不犯，更是想起縣中商戶說起與黑山軍交易時的欣喜。
亂世之中，對於實用主義者來說，仁義比名分更重要。
「好。」
趙雲終於點頭，「真定可以不出兵。但我也有一個條件。」
「請講。」
「我要隨玄德兄去黑山軍大營，親眼看看。」
趙雲目光堅定，「若真如兄所言，我趙雲願交這個朋友。若不然————」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已明。
劉備欣然應允：「子龍願往，再好不過。」
兩日後，黑山軍大營。
陳治正在整軍，準備次日出發。忽然親兵來報，劉備回來了，還帶了一個人。
當看到劉備身後的白袍小將時，陳治一愣：「子龍？」
趙雲拱手：「張寨主，冒昧來訪。」
陳治很快明白過來，笑道：「子龍能來，張某榮幸。請。」
他引趙雲在營中巡視。時值午後，士卒們正在操練，弓弩隊練習射靶，騎兵演練沖陣，步兵操練結陣，雖不如官軍整齊劃一，但士氣高昂，紀律嚴明。
趙雲仔細觀察，心中暗自點頭。
這確實不是尋常賊寇的做派。
路過傷兵營時，見軍醫正在給傷兵換藥，藥材雖簡陋，但處置得當。
糧倉外，有老弱婦孺正在領粥，秩序井然。
「營中老弱，寨主如何安置？」趙雲問。
「有勞力的編入輔兵，做些搬運、縫補的活兒。無勞力的，每日供給兩餐粥飯。」陳治道，「雖不能飽食，但總不至於餓死。」
「糧草可夠？」
「與真定交易後，勉強夠用。但若再收流民，就難了。」
陳治苦笑，「所以我不敢再擴軍，只能精練現有部眾。」
趙雲沉默，因為他看得出來，陳治說的是實情。
最後來到校場，典韋正在訓練一隊力士營殘兵。
這些漢子個個身材魁梧，但動作僵硬，眼神呆滯。
「他們是————」趙雲疑惑。
「廣宗力士營的殘部。」
陳治沒有隱瞞，「張角以秘法激發潛能，使他們力大無窮，但神智受損，壽命短暫。
我收留他們，想找出解救之法。」
趙雲有些動容，畢竟這些力士已無用處，換成旁人早棄之如敝屣，陳治卻還想著救治。
巡視完畢，回到大帳。陳治命人奉茶，與趙雲相對而坐。
「子龍都看見了，黑山軍便是如此。」
陳治坦然道，「我們不是聖人，也會犯錯，也會為糧草發愁。但我們想做的，只是讓跟著我們的人能活下去。」
趙雲端起茶碗，良久才道：「張寨主，趙某有一問。」
「請講。」
「若此戰得勝，寨主下一步欲往何處？」
趙雲目光如炬，「據常山而王？還是————」
陳治搖頭：「常山雖險，但非久居之地。我志不在此。」
「那在何處？」
「在天下。」
陳治緩緩道，「但不是為王為帝。黃巾之亂為何而起？是因百姓活不下去。若有一日
，我能讓跟隨我的人都安居樂業，讓治下之地無饑饉之苦，便足矣。至於這天下姓劉還是姓張，不重要。」
這番話若在旁人聽來，或許覺得虛偽，但趙雲看著陳治的眼睛，看到的只有誠懇。
他終於放下茶碗，起身拱手：「張寨主胸懷，趙某今日方知。真定之事，寨主放心。
只要黑山軍不負真定，真定必不負黑山軍。」
「多謝子龍。」
「還有一事。」趙雲頓了頓，「此戰，趙某願率五十騎相助。」
陳治一愣：「子龍，這————」
「非為黑山軍，而為真定。」
趙雲正色道，「若黑山軍敗，常山必亂，真定也難保全。此戰關乎真定安危，趙某理當出力。」
話雖如此，但陳治知道，這是趙雲的表態。
他鄭重還禮：「如此，便有勞子龍了。」
當夜，大營點兵。
三千精銳整裝待發，營火映著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陳治登台誓師，沒有豪言壯語，只說了三句話：「此戰，為活路。」
「此戰，不拋棄一個弟兄。」
「此戰，必勝。」
「必勝！必勝！必勝！」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響徹山谷。
劉備站在陳治身側，望向南方。
在那邊，他的恩師盧植正坐鎮中軍，運籌帷幄。
而這一去，或許就要師徒對陣。
「兄長。」
陳治輕聲道，「若見盧公，代我問好。就說，有個後生佩服他用兵如神，但更盼天下早日太平，百姓不再流離。」
劉備心中一暖：「好。」
夜色中，大軍開拔。
三千人如一條長龍，悄然沒入太行山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