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你求我啊
第107章 你求我啊
都要帶回去了，還費勁巴拉提過來？！
吳站長只覺得一股氣堵在胸口，臉上的笑容差點沒繃住，他乾笑兩聲，「還行還行，準備了幾條蝦虎。快坐，我這兒正好有點好茶葉，給你泡上！」
說著，他從抽屜里拿出茶葉，提起暖壺給兩人泡上。
等兩人都坐下來，劉站長抿了口茶，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語重心長道：「老吳，咱們共事這麼多年，有些話，我得跟你透個底。
這回的任務，王主任私下跟我通過氣，說是要給上頭用的。東西可以不多，但絕不能拿不出手，這是臉面問題。」
說到這，他用下巴點了點桶里的蝦虎魚，搖搖頭，嘆氣聲拖得老長：「你們這片灘涂————唉，我是知道的。你老吳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嘛，不過，就這幾條蝦虎，咱們都清楚，送上去那恐怕不是幫忙，是添堵啊！
接著，他把自家那桶往吳站長那邊又推近了點。
「我這兒呢，緊趕慢趕，挑最好的送上去了，就這，王主任都沒說滿不滿意，這不，還剩這麼幾條——
咱不是外人，我這點餘糧，說珍貴也珍貴，但也畢竟只是中看不中吃的東西，關鍵得看它用在什麼時候，給誰用——」
他話到這裡就停住，不再往下說，意味深長地看向吳站長。
吳站長哪聽不明白這彪子是要自己低頭求他？
又是闡明嚴重性，又是替自己考慮，哪一句不是朝他臉上割刀子？
他嘆口氣，假裝沒聽明白裡頭的意思：「老劉，你是明白人啊。唉，我真是不知道該說啥好，我們這灘涂啊，確實不爭氣——」
「所以啊，」劉站長立刻接上，「該想辦法的時候，就得想辦法。總不能眼看著————
對吧？」
他又把問題拋了回來，等著吳站長那句「請老劉你幫幫忙」。
可吳站長嗓子眼裡像是塞了石頭，求人的話就是說不出口。
自己好不容易腰杆硬了些，眼看著這劉彪子就要被自己這邊超過了，這時候去求他.
那口氣實在難咽啊。
他張了張嘴，最終也只是說：「躍進號——說不定就快回來了——」
「噗——躍進號？」劉站長差點笑出了聲。
耽擱這么半天，還以為這老吳真有啥底牌呢。
躍進號，那是啥東西？
大鐵船！在漁場撈大魚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
要說比撈魚、比產量，勤豐號確實比不過躍進號，這一點他認。
可灘涂上抓不到的東西，要靠漁場裡的大船抓？真當躍進號是海里的龍王爺，要啥有啥呢？
「那既然這樣，我就不多打擾了。這魚嘛，我站里也還有用處。你先忙，等你們躍進號的好消息。」
說罷，他提上桶，作勢就要往外走。
你老吳不識趣，我倒要看看你怎麼交差！
這一下，壓力直接給到了頂點。
吳站長看著老劉真要走的背影，那句「等等」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時候，李幹事的喊聲在門外響了起來：「吳站長！躍進號回來了！靠碼頭了！」
劉站長腳步一頓，停在門口，轉過身也不提走的事了，好整以暇地把桶又放回腳邊。
「喲，回來了？那正好，老吳，咱們一起看看去。
以前老是聽人說躍進號，聽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今兒咱也瞧瞧這躍進號是怎麼個牛氣法？」
他倒要看看，這躍進號是怎麼把老吳這僅剩的希望給打下去的。
到那時，他就不信這老吳還能不低頭。
躍進號龐大的船身緩緩靠近碼頭。
甲板上還在進行收尾的工作，這時，楊船長來到沈泊岸身邊，低聲說：「泊岸，等船停穩，你先把那桶東西給站長送去，別讓人等急了。」
「哎，我曉得。」沈泊岸應了聲，彎腰拎起那個上頭蓋著濕布的水桶。
幾乎是跳板剛搭穩，他就提著桶，穩當地走了下來。
這會兒天還沒黑，他剛走下船，一眼就看見了不遠處正向著這邊走來的吳站長。
只是此時的吳站長臉色有點古怪，說不上是紅還是青，他旁邊還跟著一個面生的、提著個桶的中年男人，穿著還挺體面，正似笑非笑地看著這邊。
沈泊岸也沒多想，快步走到吳站長面前，把水桶往地上一放，「吳站長，我們今兒撈
了點好東西，您幫著給掌掌眼？」
不清楚那人的身份，他的說辭就改變了一下。
吳站長也顧不得他的審時度勢，一把掀開水桶上蓋著的濕布。
桶里清澈的海水中，密密麻麻擠滿了遊動的色彩！
橘紅雪白條紋的小丑魚擺動著尾巴，靈巧地穿梭在幾條藍黃相間的神仙魚之間，寶石紅、孔雀藍、明黃——數十條形態各異的小魚不斷遊動。
跟旁邊劉站長桶里那幾條本地鰟鮍一比，簡直就像自家土布染的褂子，碰上了供銷社櫥窗里掛著的的確良襯衫！
「好傢夥！」吳站長倒吸一口涼氣，眼睛都瞪圓了，聲音都因為激動有點發顫：「這————這麼多，多少條？！」
「五十八條。」沈泊岸簡短地回答。
吳站長直起腰，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那每一道皺紋都舒展開來，腰杆瞬間挺得筆直0
「老劉，來，過來看看！看看咱躍進號這趟出去撈上來的小寶貝！」
劉站長狐疑地看著那個桶，他壓根不信邪，幾步湊到桶邊，只一眼，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
桶里那些魚，他認識！
小丑魚、神仙魚————這特麼不是畫報上見過的熱帶魚嗎？怎麼會出現在他們這北方沿海？
還被躍進號撈上來這麼多？！
難道是從南邊偷偷買的？不可能啊，這季節這路途————可要不是，這怎麼解釋？
一瞬間，無數念頭閃過腦海，他臉色變了幾變。
吳站長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裡別提多暢快了。
想到之前這劉彪子說的那些，他忽然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老劉啊，王主任不是沒說滿不滿意嗎？你看我這兒魚還挺多，要不————你挑兩條走？拿回去充充數，也好跟上頭有個交代嘛。」
劉站長臉上頓時火辣辣的，像被人當眾抽了一巴掌。
他心下惱火至極，卻發作不得。
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一個小輩還站在旁邊，他怎麼能拉下臉去「求」幾條魚？
「咳————那啥，」深呼吸幾口，劉站長乾笑兩聲，「老吳說笑了，你們收穫好是好事兒，值得高興。
我那邊站里還有點急事兒要處理，就不多打擾了，先——先回去了哈。」
他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提起水桶轉身就走。
吳站長看著他近乎逃跑的背影，終於忍不住暢快地笑了出來，隨後轉身用力拍了拍沈泊岸的肩膀：「好小子！幹得漂亮！這回，可真是給咱沙嘴子村長臉了！」
「吳站長，這些都是我們躍進號船員一塊撈的————」
「哎呀，都一樣！你們躍進號的都是好樣的！」
沈泊岸有點發懵，雖然不知道這倆人之間發生了啥，不過看吳站長這揚眉吐氣的樣子，應該是好事兒？
不過管他呢，自己把事辦成了，給錢就行。
他正想著，吳站長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大手一揮：「走，先給你們把那個的錢結了一」」
兩人回到辦公室，吳站長拉開抽屜，剛要拿出帳本，手卻先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牛皮紙信封。
他咦了聲，順手把信封也拿了出來。
「哎呀，瞧我這記性！」吳站長看著上面的字，拍了下腦門，「前陣子你們躍進號撈著大魚拍照那事兒，照片前兩天就送來了，我一忙活給忘到底了！」
他邊說，邊從信封里抽出了幾張黑白相片，翻了翻，抽出其中幾張遞給沈泊岸，「這是你的，正好一塊兒給你。」
沈泊岸接過來一張張看。
第一張石躍進號全體船員的合影，他自己抱著兒子跟閨女，倆孩子當時好像還有點怕生，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瞅著鏡頭，小模樣挺逗。
第二張就是他們一家四口的合照了，相片裡，四個人都張了嘴，沒記錯的話當時都喊了茄子。
第三張就是缺了老爹跟大哥二哥的全家福了。
自打看見相片，沈泊岸的嘴角就沒下來過。
吳站長笑了笑，問道：「我這手藝，照得還行吧？」
「吳站長，您這手藝是這個！」沈泊岸朝他舉著大拇哥，「真是謝謝您了！」
「順手的事兒，」吳站長擺擺手，這才從抽屜里拿出帳本，「來，咱說正事。這事兒你們辦的漂亮，一條我給你算三毛，五十八條————」
沈泊岸收起相片，聞言點點頭，這吳站長還算大氣。
每條觀賞魚無論大小、品類，都按三毛一條的價格算，在這會兒也算是給了個高價。
放在平時，就這些身上都沒二兩肉的小魚，都只能按七八分的雜魚價算錢。
很快，吳站長算好了錢，將十七塊四毛遞了過來。
沈泊岸接過那一小疊票子，仔細數了一遍，沒錯。
「謝謝吳站長，」他再次道了聲謝，把錢揣進內兜。
「這個該我謝你才對！」吳站長似乎心情極好，又拍了拍他，「趕緊回去忙吧，你們躍進號今兒收成也不錯啊！」
「還行還行。」沈泊岸應著，剛要轉身，忽然想起什麼，又停下腳步對吳站長說：「吳站長，還有個事兒——」
「啥事？說，」
沈泊岸指了指地上那桶魚：「就是這魚，我估摸著上頭要這玩意肯定不是吃的，它們跟咱平常吃的不一樣，可經不起折騰。
尤其是這海里的，離了活海水死得快。您往上交的時候，最好跟王主任那邊提一嘴，要是想養著，得用乾淨的海水，還得常換，不能拿淡水糊弄。
而且裝它們的傢伙什也不能太小，擠在一塊容易憋死。再有就是最好別跟別的魚，特別是厲害點的魚放一塊養，它們打不過。」
吳站長聽完，認真想了想，接著一拍手：「哎呀，泊岸，得虧你提醒！這事兒我還真沒往細里想，光顧著有魚交了。
行，我記下了，到時候一定跟王主任說，還是你們常年在海上的人門兒清！」
「哎，我就是隨便一說，您覺得有用就行。」沈泊岸不再多說，轉身出門。
出了水產站，眾人已經把船上的魚貨都搬下來了，這會兒都在排隊。
他找到前頭的楊船長，將剛才的十七塊四毛掏出來，「楊叔，吳站長給結了，這是那些觀賞魚的錢。」
「嚯，還不少啊！」楊船長接過去，在手裡掂了掂，接著就先塞到懷裡，「反正也沒走公帳，等會兒這些錢都給大夥分了。
，沈泊岸笑了笑，「成，一人也能分個一塊多呢。」
接下來就是正經賣魚了。
一筐筐漁獲被抬到大秤上，李幹事拿著本子和筆，一邊看秤、一邊記錄。
「巴浪魚——這一筐也是巴浪——還是巴浪，唉，咋這麼多巴浪。」他看著接連幾筐都是同一種魚，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這魚便宜啊，統貨價，一斤九分。」
旁邊幫著抬筐的沈泊岸聽著心裡也只能苦笑。
誰不想網上來值錢的？可今兒龍王爺就發了這些零花錢，能有啥辦法？
他默不作聲，繼續幹活。
漁獲一筐筐過稱，巴浪魚占了絕大多數，夾雜著少量其他更便宜的雜魚。
等最後一筐抬上去，李幹事撥弄著秤砣，高聲報數：「巴浪魚，最後一筐，一百一十八斤！總計——巴浪魚一共一千六百四十斤，其他雜魚一百二十斤！」
他開始撥弄算盤，嘴裡計算著：「巴浪是一百四十七塊六，雜魚均價算五分，是六塊。楊船長，您對對？」
楊船長正要點頭，忽然一道熟悉的嗓音傳來：「小李，今兒躍進號的魚，都按頂格價，一毛一斤算。」
卻是吳站長。
李幹事撥算盤的手停住了，驚訝地問：「站長，這——按頂格價的話——」
吳站長擺擺手，「就按我說的辦。躍進號這趟辛苦，撈回來的魚也新鮮，該給這個價。」
楊船長臉上一喜，呵呵笑著對吳站長拱拱手：「那就多謝吳站長照顧了！」
「應該的，應該的。」
聽著倆人的商業互吹，站在後面的沈泊岸悄麼地撇撇嘴。
這吳站長怕是知道今兒撈上來的都是巴浪這種大路貨，賣不上價，所以才特意開口給了頂格——
不過他也很快釋然了，管他呢，能多賣一分是一分。
而且自己這趟還額外撈了四個大貝殼呢，那才是寶貝！
想到那裡面可能藏著的幾顆珍珠，他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這回大貝殼可不能再拿出來了，得先藏起來，等兒子閨女都睡著之後，再跟老婆一起開了————
李幹事見站長發話，也就不再多言，重新計算：「每斤一毛，總價是一百七十六塊二毛。」
很快，錢貨兩清。
楊船長拿著單子和錢，招呼船員們回船，準備後續的清潔和歸整工作。
最後沈泊岸也分到了自己這一份工錢，四塊二，比預想的稍微多了一點，但比起之前同等重量的時候，還是差了不少。
他把錢仔細收好，帶著裝有四個大貝殼的桶往家走去。
剛進了家門，一兒一女就飛撲了上來，一邊一個抱住他的腿。
「爹爹！回來啦！」沈汐瑤仰著小臉。
而沈潮生則一眼就盯上了他手裡提著的桶：「爹，桶裡頭是啥？又有好看的小魚嗎？
」
說著，這小子就要伸手去掀濕布。
沈泊岸心裡一緊，趕緊把桶往身後一藏，「噓，小聲點！別把它吵醒了！
這裡頭可不是小魚，是——是從海里撈上來的大蟲子！可大可大了，黑乎乎的，還長著尖牙，咬人可疼了！」
他這話一出口，配上誇張的表情，倆孩子立馬就被唬住了。
沈汐瑤小臉一白，趕緊往後退了兩步。
沈潮生也收回手，看著他爹，「真——真有蟲子啊？」
「那可不！你要是不怕的話，吶，我給你掀開看看——」沈泊岸作勢要把濕布掀開。
沈潮生連忙捂住自己的眼睛往後退，「不要不要，不看了！」
小樣兒，還治不了你們了————
沈泊岸心裡得意，「你們先自己玩去，別碰這個桶啊。」
「壞爹爹，帶蟲蟲回家！」沈夕瑤離遠了說，接著就跟她哥上一邊玩去了。
一直在灶間門口看著的楊映雪抿嘴笑了笑，等孩子們跑遠了玩，這才走過去小聲問：「這裡頭到底是啥？神神秘秘的。」
沈泊岸又噓了聲，拉著媳婦走進灶間，接著就掀開了桶上的濕布。
楊映雪湊近一看，裡頭竟然是大貝殼！
「這——這是不是上回——」說到這兒，她立刻捂住了嘴。
沈泊岸點點頭，把濕布重新蓋好，小聲說：「一模一樣，這回撈上來四個，看著都跟之前最大的差不多，等孩子睡著了，咱們就————」
說著，他沖媳婦眨了眨眼。
「好！」楊映雪眼角帶笑，眉眼彎彎。
「再給你看個好東西！」
「還有啥？」
接著，沈泊岸就把三張相片從懷裡抽了出來，「你看，上回咱們拍的相片洗好了！吳站長剛給我的！」
「這麼快？！」楊映雪又驚又喜，趕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這才接過相片，就著灶台邊的光，一張張仔細看去。
都要帶回去了，還費勁巴拉提過來？！
吳站長只覺得一股氣堵在胸口，臉上的笑容差點沒繃住，他乾笑兩聲，「還行還行，準備了幾條蝦虎。快坐，我這兒正好有點好茶葉，給你泡上！」
說著，他從抽屜里拿出茶葉，提起暖壺給兩人泡上。
等兩人都坐下來，劉站長抿了口茶，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語重心長道：「老吳，咱們共事這麼多年，有些話，我得跟你透個底。
這回的任務，王主任私下跟我通過氣，說是要給上頭用的。東西可以不多，但絕不能拿不出手，這是臉面問題。」
說到這，他用下巴點了點桶里的蝦虎魚，搖搖頭，嘆氣聲拖得老長：「你們這片灘涂————唉，我是知道的。你老吳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嘛，不過，就這幾條蝦虎，咱們都清楚，送上去那恐怕不是幫忙，是添堵啊！
接著，他把自家那桶往吳站長那邊又推近了點。
「我這兒呢，緊趕慢趕，挑最好的送上去了，就這，王主任都沒說滿不滿意，這不，還剩這麼幾條——
咱不是外人，我這點餘糧，說珍貴也珍貴，但也畢竟只是中看不中吃的東西，關鍵得看它用在什麼時候，給誰用——」
他話到這裡就停住，不再往下說，意味深長地看向吳站長。
吳站長哪聽不明白這彪子是要自己低頭求他？
又是闡明嚴重性，又是替自己考慮，哪一句不是朝他臉上割刀子？
他嘆口氣，假裝沒聽明白裡頭的意思：「老劉，你是明白人啊。唉，我真是不知道該說啥好，我們這灘涂啊，確實不爭氣——」
「所以啊，」劉站長立刻接上，「該想辦法的時候，就得想辦法。總不能眼看著————
對吧？」
他又把問題拋了回來，等著吳站長那句「請老劉你幫幫忙」。
可吳站長嗓子眼裡像是塞了石頭，求人的話就是說不出口。
自己好不容易腰杆硬了些，眼看著這劉彪子就要被自己這邊超過了，這時候去求他.
那口氣實在難咽啊。
他張了張嘴，最終也只是說：「躍進號——說不定就快回來了——」
「噗——躍進號？」劉站長差點笑出了聲。
耽擱這么半天，還以為這老吳真有啥底牌呢。
躍進號，那是啥東西？
大鐵船！在漁場撈大魚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
要說比撈魚、比產量，勤豐號確實比不過躍進號，這一點他認。
可灘涂上抓不到的東西，要靠漁場裡的大船抓？真當躍進號是海里的龍王爺，要啥有啥呢？
「那既然這樣，我就不多打擾了。這魚嘛，我站里也還有用處。你先忙，等你們躍進號的好消息。」
說罷，他提上桶，作勢就要往外走。
你老吳不識趣，我倒要看看你怎麼交差！
這一下，壓力直接給到了頂點。
吳站長看著老劉真要走的背影，那句「等等」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時候，李幹事的喊聲在門外響了起來：「吳站長！躍進號回來了！靠碼頭了！」
劉站長腳步一頓，停在門口，轉過身也不提走的事了，好整以暇地把桶又放回腳邊。
「喲，回來了？那正好，老吳，咱們一起看看去。
以前老是聽人說躍進號，聽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今兒咱也瞧瞧這躍進號是怎麼個牛氣法？」
他倒要看看，這躍進號是怎麼把老吳這僅剩的希望給打下去的。
到那時，他就不信這老吳還能不低頭。
躍進號龐大的船身緩緩靠近碼頭。
甲板上還在進行收尾的工作，這時，楊船長來到沈泊岸身邊，低聲說：「泊岸，等船停穩，你先把那桶東西給站長送去，別讓人等急了。」
「哎，我曉得。」沈泊岸應了聲，彎腰拎起那個上頭蓋著濕布的水桶。
幾乎是跳板剛搭穩，他就提著桶，穩當地走了下來。
這會兒天還沒黑，他剛走下船，一眼就看見了不遠處正向著這邊走來的吳站長。
只是此時的吳站長臉色有點古怪，說不上是紅還是青，他旁邊還跟著一個面生的、提著個桶的中年男人，穿著還挺體面，正似笑非笑地看著這邊。
沈泊岸也沒多想，快步走到吳站長面前，把水桶往地上一放，「吳站長，我們今兒撈
了點好東西，您幫著給掌掌眼？」
不清楚那人的身份，他的說辭就改變了一下。
吳站長也顧不得他的審時度勢，一把掀開水桶上蓋著的濕布。
桶里清澈的海水中，密密麻麻擠滿了遊動的色彩！
橘紅雪白條紋的小丑魚擺動著尾巴，靈巧地穿梭在幾條藍黃相間的神仙魚之間，寶石紅、孔雀藍、明黃——數十條形態各異的小魚不斷遊動。
跟旁邊劉站長桶里那幾條本地鰟鮍一比，簡直就像自家土布染的褂子，碰上了供銷社櫥窗里掛著的的確良襯衫！
「好傢夥！」吳站長倒吸一口涼氣，眼睛都瞪圓了，聲音都因為激動有點發顫：「這————這麼多，多少條？！」
「五十八條。」沈泊岸簡短地回答。
吳站長直起腰，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那每一道皺紋都舒展開來，腰杆瞬間挺得筆直0
「老劉，來，過來看看！看看咱躍進號這趟出去撈上來的小寶貝！」
劉站長狐疑地看著那個桶，他壓根不信邪，幾步湊到桶邊，只一眼，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
桶里那些魚，他認識！
小丑魚、神仙魚————這特麼不是畫報上見過的熱帶魚嗎？怎麼會出現在他們這北方沿海？
還被躍進號撈上來這麼多？！
難道是從南邊偷偷買的？不可能啊，這季節這路途————可要不是，這怎麼解釋？
一瞬間，無數念頭閃過腦海，他臉色變了幾變。
吳站長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裡別提多暢快了。
想到之前這劉彪子說的那些，他忽然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老劉啊，王主任不是沒說滿不滿意嗎？你看我這兒魚還挺多，要不————你挑兩條走？拿回去充充數，也好跟上頭有個交代嘛。」
劉站長臉上頓時火辣辣的，像被人當眾抽了一巴掌。
他心下惱火至極，卻發作不得。
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一個小輩還站在旁邊，他怎麼能拉下臉去「求」幾條魚？
「咳————那啥，」深呼吸幾口，劉站長乾笑兩聲，「老吳說笑了，你們收穫好是好事兒，值得高興。
我那邊站里還有點急事兒要處理，就不多打擾了，先——先回去了哈。」
他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提起水桶轉身就走。
吳站長看著他近乎逃跑的背影，終於忍不住暢快地笑了出來，隨後轉身用力拍了拍沈泊岸的肩膀：「好小子！幹得漂亮！這回，可真是給咱沙嘴子村長臉了！」
「吳站長，這些都是我們躍進號船員一塊撈的————」
「哎呀，都一樣！你們躍進號的都是好樣的！」
沈泊岸有點發懵，雖然不知道這倆人之間發生了啥，不過看吳站長這揚眉吐氣的樣子，應該是好事兒？
不過管他呢，自己把事辦成了，給錢就行。
他正想著，吳站長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大手一揮：「走，先給你們把那個的錢結了一」」
兩人回到辦公室，吳站長拉開抽屜，剛要拿出帳本，手卻先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牛皮紙信封。
他咦了聲，順手把信封也拿了出來。
「哎呀，瞧我這記性！」吳站長看著上面的字，拍了下腦門，「前陣子你們躍進號撈著大魚拍照那事兒，照片前兩天就送來了，我一忙活給忘到底了！」
他邊說，邊從信封里抽出了幾張黑白相片，翻了翻，抽出其中幾張遞給沈泊岸，「這是你的，正好一塊兒給你。」
沈泊岸接過來一張張看。
第一張石躍進號全體船員的合影，他自己抱著兒子跟閨女，倆孩子當時好像還有點怕生，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瞅著鏡頭，小模樣挺逗。
第二張就是他們一家四口的合照了，相片裡，四個人都張了嘴，沒記錯的話當時都喊了茄子。
第三張就是缺了老爹跟大哥二哥的全家福了。
自打看見相片，沈泊岸的嘴角就沒下來過。
吳站長笑了笑，問道：「我這手藝，照得還行吧？」
「吳站長，您這手藝是這個！」沈泊岸朝他舉著大拇哥，「真是謝謝您了！」
「順手的事兒，」吳站長擺擺手，這才從抽屜里拿出帳本，「來，咱說正事。這事兒你們辦的漂亮，一條我給你算三毛，五十八條————」
沈泊岸收起相片，聞言點點頭，這吳站長還算大氣。
每條觀賞魚無論大小、品類，都按三毛一條的價格算，在這會兒也算是給了個高價。
放在平時，就這些身上都沒二兩肉的小魚，都只能按七八分的雜魚價算錢。
很快，吳站長算好了錢，將十七塊四毛遞了過來。
沈泊岸接過那一小疊票子，仔細數了一遍，沒錯。
「謝謝吳站長，」他再次道了聲謝，把錢揣進內兜。
「這個該我謝你才對！」吳站長似乎心情極好，又拍了拍他，「趕緊回去忙吧，你們躍進號今兒收成也不錯啊！」
「還行還行。」沈泊岸應著，剛要轉身，忽然想起什麼，又停下腳步對吳站長說：「吳站長，還有個事兒——」
「啥事？說，」
沈泊岸指了指地上那桶魚：「就是這魚，我估摸著上頭要這玩意肯定不是吃的，它們跟咱平常吃的不一樣，可經不起折騰。
尤其是這海里的，離了活海水死得快。您往上交的時候，最好跟王主任那邊提一嘴，要是想養著，得用乾淨的海水，還得常換，不能拿淡水糊弄。
而且裝它們的傢伙什也不能太小，擠在一塊容易憋死。再有就是最好別跟別的魚，特別是厲害點的魚放一塊養，它們打不過。」
吳站長聽完，認真想了想，接著一拍手：「哎呀，泊岸，得虧你提醒！這事兒我還真沒往細里想，光顧著有魚交了。
行，我記下了，到時候一定跟王主任說，還是你們常年在海上的人門兒清！」
「哎，我就是隨便一說，您覺得有用就行。」沈泊岸不再多說，轉身出門。
出了水產站，眾人已經把船上的魚貨都搬下來了，這會兒都在排隊。
他找到前頭的楊船長，將剛才的十七塊四毛掏出來，「楊叔，吳站長給結了，這是那些觀賞魚的錢。」
「嚯，還不少啊！」楊船長接過去，在手裡掂了掂，接著就先塞到懷裡，「反正也沒走公帳，等會兒這些錢都給大夥分了。
，沈泊岸笑了笑，「成，一人也能分個一塊多呢。」
接下來就是正經賣魚了。
一筐筐漁獲被抬到大秤上，李幹事拿著本子和筆，一邊看秤、一邊記錄。
「巴浪魚——這一筐也是巴浪——還是巴浪，唉，咋這麼多巴浪。」他看著接連幾筐都是同一種魚，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這魚便宜啊，統貨價，一斤九分。」
旁邊幫著抬筐的沈泊岸聽著心裡也只能苦笑。
誰不想網上來值錢的？可今兒龍王爺就發了這些零花錢，能有啥辦法？
他默不作聲，繼續幹活。
漁獲一筐筐過稱，巴浪魚占了絕大多數，夾雜著少量其他更便宜的雜魚。
等最後一筐抬上去，李幹事撥弄著秤砣，高聲報數：「巴浪魚，最後一筐，一百一十八斤！總計——巴浪魚一共一千六百四十斤，其他雜魚一百二十斤！」
他開始撥弄算盤，嘴裡計算著：「巴浪是一百四十七塊六，雜魚均價算五分，是六塊。楊船長，您對對？」
楊船長正要點頭，忽然一道熟悉的嗓音傳來：「小李，今兒躍進號的魚，都按頂格價，一毛一斤算。」
卻是吳站長。
李幹事撥算盤的手停住了，驚訝地問：「站長，這——按頂格價的話——」
吳站長擺擺手，「就按我說的辦。躍進號這趟辛苦，撈回來的魚也新鮮，該給這個價。」
楊船長臉上一喜，呵呵笑著對吳站長拱拱手：「那就多謝吳站長照顧了！」
「應該的，應該的。」
聽著倆人的商業互吹，站在後面的沈泊岸悄麼地撇撇嘴。
這吳站長怕是知道今兒撈上來的都是巴浪這種大路貨，賣不上價，所以才特意開口給了頂格——
不過他也很快釋然了，管他呢，能多賣一分是一分。
而且自己這趟還額外撈了四個大貝殼呢，那才是寶貝！
想到那裡面可能藏著的幾顆珍珠，他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這回大貝殼可不能再拿出來了，得先藏起來，等兒子閨女都睡著之後，再跟老婆一起開了————
李幹事見站長發話，也就不再多言，重新計算：「每斤一毛，總價是一百七十六塊二毛。」
很快，錢貨兩清。
楊船長拿著單子和錢，招呼船員們回船，準備後續的清潔和歸整工作。
最後沈泊岸也分到了自己這一份工錢，四塊二，比預想的稍微多了一點，但比起之前同等重量的時候，還是差了不少。
他把錢仔細收好，帶著裝有四個大貝殼的桶往家走去。
剛進了家門，一兒一女就飛撲了上來，一邊一個抱住他的腿。
「爹爹！回來啦！」沈汐瑤仰著小臉。
而沈潮生則一眼就盯上了他手裡提著的桶：「爹，桶裡頭是啥？又有好看的小魚嗎？
」
說著，這小子就要伸手去掀濕布。
沈泊岸心裡一緊，趕緊把桶往身後一藏，「噓，小聲點！別把它吵醒了！
這裡頭可不是小魚，是——是從海里撈上來的大蟲子！可大可大了，黑乎乎的，還長著尖牙，咬人可疼了！」
他這話一出口，配上誇張的表情，倆孩子立馬就被唬住了。
沈汐瑤小臉一白，趕緊往後退了兩步。
沈潮生也收回手，看著他爹，「真——真有蟲子啊？」
「那可不！你要是不怕的話，吶，我給你掀開看看——」沈泊岸作勢要把濕布掀開。
沈潮生連忙捂住自己的眼睛往後退，「不要不要，不看了！」
小樣兒，還治不了你們了————
沈泊岸心裡得意，「你們先自己玩去，別碰這個桶啊。」
「壞爹爹，帶蟲蟲回家！」沈夕瑤離遠了說，接著就跟她哥上一邊玩去了。
一直在灶間門口看著的楊映雪抿嘴笑了笑，等孩子們跑遠了玩，這才走過去小聲問：「這裡頭到底是啥？神神秘秘的。」
沈泊岸又噓了聲，拉著媳婦走進灶間，接著就掀開了桶上的濕布。
楊映雪湊近一看，裡頭竟然是大貝殼！
「這——這是不是上回——」說到這兒，她立刻捂住了嘴。
沈泊岸點點頭，把濕布重新蓋好，小聲說：「一模一樣，這回撈上來四個，看著都跟之前最大的差不多，等孩子睡著了，咱們就————」
說著，他沖媳婦眨了眨眼。
「好！」楊映雪眼角帶笑，眉眼彎彎。
「再給你看個好東西！」
「還有啥？」
接著，沈泊岸就把三張相片從懷裡抽了出來，「你看，上回咱們拍的相片洗好了！吳站長剛給我的！」
「這麼快？！」楊映雪又驚又喜，趕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這才接過相片，就著灶台邊的光，一張張仔細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