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勝局
從區大院出來。
林小雨拿著一本備忘錄，跟在林辰後面匯報導：「林總，深城的趙振廠長說，移動公司的李總，還有聯通市場銷售部的張總，想約您見個面。」
林辰一邊朝著辰希京城總部走去，一邊道：「明天上午十點，約他們在咱們京城總部的一號會議室見。」
林小雨愣了一下，有些遲疑地問道：「同時見？他們兩家平時在市場上掐得你死我活，不會當場吵起來吧？」
「吵起來才好談。」
林辰冷笑道：「分開見，他們這種大公司的，會以為自己在唱主角，會拿運營商的架子來壓我們，坐在一張桌子上，他們才會明白，不是我們在求他們給渠道，而是他們在爭這塊市場。」
2010年正是大夏國3G通信大戰打得最膠著的時候。
聯通手裡握著成熟的WCDMA制式，靠著蘋果iPhone 4在高端市場風頭正勁。
而移動的處境則完全相反。
移動被工信部硬塞了不成熟的國產TD-SCDMA制式，網絡慢、發熱高，高端用戶天天往聯通跑。
移動手裡攥著成百上千億的話費補貼預算，急得滿世界找好手機來穩住基本盤。
林辰知道，這兩家現在同時找上門，肯定是想合作。
現在iPhone太貴，動輒五六千塊，普通老百姓根本消費不起。
聯通要想在全國範圍內大規模推銷3G號段，肯定一款性能頂尖、價格親民的爆款手機來打開局面。
移動更需要一款高端只能手機來把高端用戶搶回來。
售價1999元的辰希1號，在他們眼裡就是最好的武器。
但這兩家壟斷巨頭都有一個臭名昭著的習慣——深度定製。
在這個年代，運營商給手機廠商發補貼是有代價的，手機外殼必須印上運營商的紅色標誌，系統必須被強行刷成定製版本，裡面塞滿了各種刪不掉、天天偷跑流量的吸費軟體，甚至還要鎖死網絡。
國內不少老牌廠商為了吃補貼，把自己的品牌口碑徹底做爛了。
林辰自然不可能讓辰希1號走這條老路。
……
十幾分鐘後，林辰步行來到辰希京城總部的算法研發大廳。
大廳里的暖氣開得很足，鍵盤的敲擊聲密密麻麻地響成一片。
今日發現核心的好物分享頻道正在做上線前的系統穿透壓測。
在大廳中央的聯調機位前，除了幾十名埋頭敲代碼的辰希工程師，還站著幾個面孔陌生的人。
劉東強穿著一身深色的夾克衫，袖子挽到小臂，雙手撐在操作台邊，正伸長脖子盯著屏幕上的數據流。
在他身後，跟著四名京東商城的技術骨幹，每個人的臉色都熬得發灰。
為了盯進度，劉東強直接帶著資料庫主管在辰希的研發室里泡了一整天。
看到林辰走過來，劉東強轉過身，抹了把臉上的油汗，大步迎上前：「林總，您怎麼過來了？」
林辰拉開旁邊的轉椅，示意他坐下說：「剛回國，接口跑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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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通了，最後兩組高並發下單的壓力測試全過了。」
劉東強在椅子上坐下，聲音有些沙啞，但眼底帶著實幹家特有的精神頭：「從用戶在好物分享里點擊商品連結，到跳轉京東頁面、調起辰希支付完成免密扣款，整個流程耗時被壓到了2秒以內，京東後端的商品庫房和自動分揀系統，已經全天候接入了實時數據。」
測試機位上的工程師還在敲擊著按鍵，綠色的日誌信息在屏幕上飛快刷新。
林辰看了一眼屏幕，又轉頭問劉東強：「雙11過去半個多月了，現在情況怎麼樣？」
提到雙11，劉東強搓了搓有些粗糙的手掌，眼神裡帶著幾分感慨.
「馬老闆確實下了血本,通達系在阿里現金補貼的刺激下，一直連軸轉，路面上的大面積滯留總算是被他們一點點啃掉了，除了個別大雪封路的偏遠縣，大部分幹線基本已經通了。」
劉東強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振奮：「咱們京東借著延誤必賠的招牌和全場滿減券，搶了不少用戶過來。」
「開放平台上線到現在，已經有一千兩百多家服裝和小家電品牌把現貨拉進了自營倉。」
林辰聽完後，淡淡的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前世京東在這次雙11具體是什麼情況，只記得阿里的總交易額只有九個多億。
這一世，雖然辰希掀起物流公關戰，馬老闆為了保物流，採取了一些列的措施。
但這件事也讓阿里的訂單增加了不少。
所以總的來講，這次雙11物流給阿里帶來的影響，基本和前世差不多。
「這次雙11對京東來說，算是圓滿結束了，不過關鍵還是林總的大力支持。」
劉東強感慨道。
「劉總，現在就說圓滿結束，有點太早了。」林辰笑道。
劉東強眉頭一挑，好奇的道：「林總的意思是？」
「之前受物流影響，阿里的退貨率就已經夠高了，等買家收到貨物之後，肯定還會出現一波退貨潮，很多備貨多的買家，都會面臨巨大的資金壓力。」
林辰站起身，走到測試屏幕前，看著正在加載的好物分享測試頁面，「等好物分享功能全網推送，口碑一爆，那些還在淘寶死撐的商家，就會徹底明白哪條路才能讓他們活命。」
劉東強聽完，不由的眼睛一亮，「我們大倉里已經備足了人手，只要好物分享一開閘，有多少單子，我們京東就保證按時送出多少單！」
「另外，還有個好消息告訴你，我在矽谷秘密搭建的GPU並行計算硬體集群，已經全部測試跑通了。」
林辰介紹道：「國內的推薦模型接入過去之後，好物分享功能在商品匹配精度和用戶偏好推算上，會比現在測試的系統提升十倍以上。」
劉東強雖然不精通底層的矩陣代碼，但他聽得懂「提升十倍」的分量。
他張了張嘴，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林辰，最終用力點了點頭：「林總，有您這套神仙算力在背後頂著，我劉東強要是還打不贏這一仗，我真沒臉在這個圈子裡混了。」
兩人相視一笑，沒有再多說客套話。
第二天上午。
辰希京城總部一號會議室門口。
移動公司副總經理李建明從外面大步走了過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聯通市場銷售部總經理張顯平也快步走了過來。
兩人在撞了個正著。
李建明看清來人的瞬間，臉上的肉皮抽動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
張顯平也愣在當場，扶著眼鏡的手僵了半秒，隨即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喲，李總今天怎麼有空跑到這邊來？移動那套TD網絡的基站，排查得差不多了？」
「不勞張總操心，國家重大科技專項，進度穩得很。」
李建明冷淡地回了一句，反刺道：「倒是聯通的WCDMA網絡，聽說最近被蘋果iPhone 4的高速上網擠得頻頻掉線，張總還有閒心跑出來喝茶？」
兩人互不相讓地對視了一眼，隨即把目光投向了敞開的大門。
長桌的兩側，分別擺著兩副嶄新的茶具。
沒有所謂的獨家密談，更沒有所謂的VIP單獨接待。
林辰竟然把他們兩家，安排進了同一間屋子！
李建明沉著臉邁步進門，挑了靠窗的一側坐下。
張顯平推開對面的椅子，重重地將電腦放在桌上。
空氣里瞬間瀰漫著一股無聲的火藥味。
十點整，會議室門被推開。
林辰帶著沈鋒走了進來，在長桌正中央的主位拉開椅子坐下，開門見山道：「李總，張總，兩位能抽空過來，辰希蓬蓽生輝。」
李建明沒有拐彎抹角，率先搶占了話頭：「林總，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今天既然聯通的張總也在，我就把移動的誠意擺在明面上。」
李建明身子微微前傾，伸出一隻手掌，亮出了大國企的雄厚底牌：
「移動現在擁有五億兩千萬在網用戶，全國三十一個省市自治區，我們的營業廳毛細血管鋪得最深、最密！」
李建明語氣篤定，報出了令人咋舌的籌碼：
「只要辰希科技願意推出TD-SCDMA制式的定製版辰希1號，移動可以直接動用集團專項終端補貼資金！每台手機，我們給用戶補貼整整六百元話費！首批集采訂單，保底採購三百萬台！」
三百萬台的採購保底，外加每台六百元的話費補貼，這意味著數十億元的真金白銀。
坐在對面的聯通張顯平冷哼了一聲，毫不客氣地打斷道： 「李總，拿不成熟的網絡去糊弄消費者，有意思嗎？」
張顯平轉頭看向林辰，言語間滿是勢在必得的自信：「林總，辰希1號的硬體設計我們研究過，它原生搭載的就是高通的WCDMA基帶，聯通擁有全球最成熟、網速最快的3G網絡！」
張顯平打開電腦，推到桌子中央：「聯通願意將辰希1號列為與iPhone 4同級的『年度雙子星旗艦』！」
「我們可以打造零元購機的合約套餐，把全國各大核心營業廳最好的展示櫥窗全留給你們！首期包銷，同樣不低於三百萬台！」
長桌兩側的兩位高管互相瞪視著，爭相抬高籌碼，大有要把辰希1號當場瓜分的架勢。
站在林辰身後的沈鋒，聽到這動輒數百萬台的集采大單，手裡的記錄筆微微一頓。
「兩位開出來的誠意很足，不過，附加條件呢？」林辰直接開口問道。
李建明收了收臉上的急色，輕咳了一聲，自然而然地拋出了運營商的定製規矩。
「條件都是行業慣例，第一，必須刷入移動的OMS深度定製固件，預裝移動夢網、飛信、手機證券等業務組件，設為系統級應用，不能卸載。」
「第二，後蓋必須絲印中國移動的紅色G3標誌；第三，在基帶底層限制使用聯通網絡，實行鎖網銷售。」
張顯平在對面也跟著補充：「聯通雖然不要求改動作業系統底層，但也必須內置沃商店和手機營業廳，同樣需要進行合約鎖網，並且在同類WCDMA制式下，實行全國獨家排他銷售。」
兩個人的要求如出一轍。
印Logo、刷固件、塞進刪不掉的全家桶、鎖死網絡。
林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輕輕敲擊了兩下。
他搖了搖頭，聲音不高，但沒有任何猶豫：「不改固件，不預裝不可卸載軟體，不印外殼標誌，不鎖網。」
他的話，直接讓會議室里的空氣降到了冰點。
李建明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殆盡，皺緊眉頭，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眼神里浮現出明顯的不悅：「林總，你這是拒絕合作的意思了？」
李建明手指在桌面上敲打著，語氣冷了下來：「國內做手機的廠商不少，中興、華為、酷派、聯想，哪一家不搶著進我們的集采白名單？」
「給你們幾百塊的話費補貼，幫你們包銷幾百萬台，在後蓋上印個標誌怎麼了？預裝幾個便民軟體怎麼了？」
李建明看著林辰，話裡帶上了一絲居高臨下的敲打。
「林總，大夏國的手機市場，離了運營商幾十萬家營業廳的網點支持，單靠你在網上搶購、在幾個大城市開旗艦店，一年能賣幾台？」
「年輕人有傲氣是好事，但要是把路走絕了，辰希1號在市場上寸步難行。」
對面的張顯平雖然沒說話，但靠在椅子上的姿態，同樣帶著一種默認的傲慢。
在2010年，運營商就是手機廠商頭頂上的天。
誰敢不聽話，直接踢出採購名單，就能讓一家廠商的供應鏈當場斷流。
林辰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拿出兩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順著桌面平平穩穩地推到了兩人的面前。
「李總，張總，中華酷聯為了眼前的幾百塊補貼，把手機系統做成了到處吸費的泥潭，那是他們的選擇。」
「但辰希1號靠的是視網膜屏幕、純淨的辰希OS和手勢交互打下的口碑，一旦塞進十幾個刪不掉的軟體，開機卡頓，後台偷跑話費，老百姓罵的不是你們運營商，罵的是辰希科技。」
「出賣用戶體驗換來的銷量，是在自掘墳墓，辰希做的是全球自主品牌，絕不可能當任何通道的貼牌奴隸。」
李建明冷笑了一聲，正準備把文件推回去，林辰的下一句話，卻讓他手上的動作硬生生停住了。
「但是，兩位今天大老遠跑過來，圖的真的只是在塑料後蓋上印個名字嗎？」
林辰身子微微前傾，直接挑明了兩家最根本的利益死穴。
「在這個3G時代，工信部考核兩位KPI的核心指標是什麼？是高價值的3G放號量，是用戶的數據流量消耗！」
林辰指著那兩份合作協議，逐條拋出了無法拒絕的真正重彈。
「辰希手機保持100%的系統純淨，一台定製機都不出，全部出廠標準裸機。」
「但是，在業務層面上，我們可以聯合推出『3G辰希特權定向流量包』！」
「飛鴿有四億日活，用戶每天要發語音、傳大文件，新上線的『今日發現』，每天產生海量的高清圖文瀏覽。」
林辰看著兩人，拋出了第一個利益交換。
「用戶在辰希手機上使用飛鴿和今日發現，產生的所有超額數據流量費，辰希科技在後台與你們三七分成！辰希拿三成，七成全歸運營商！」
話音落下，李建明和張顯平的瞳孔同時收縮了一下。
分成！
在這個傳統簡訊和通話收入逐年萎縮的關口，數據流量是所有運營商夢寐以求的增長點！
飛鴿和今日發現是公認的流量消耗大戶。
如果能從中分潤七成的流量費，這筆持續性現金流的規模，遠比一次性的軟體預裝費要恐怖得多！
「第二，數位化充值通道。」
林辰指著協議的第二項。
「辰希支付和飛鴿錢包，正式開闢兩家運營商全國範圍的『一鍵充話費、一鍵買流量』官方入口，零手續費！我們將幾億網民的線上充值需求，直接引流到兩家的省公司帳上，每年能替你們省下多少線下營業廳的代辦佣金和人工成本，兩位心裡有數。」
張顯平的手指在桌沿上動了動，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已經開始飛速計算。
這不僅是節約成本，更是直接把一個全國性的數位化充值入口，硬塞到了聯通手裡。
而林辰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臉色陰晴不定的移動李建明身上，給出了最致命的一記破局籌碼。
「李總，移動現在最頭疼的，是TD-SCDMA的晶片沒有廠商願意好好做，導致你們空有幾千億資產，在3G終端上卻抬不起頭。」
李建明的臉色變了變，這是他最不想提的傷疤。
林辰放緩了聲音，繼續道：「深城那邊，辰希已經啟動了自主研發基帶晶片的『破曉計劃』。」
「辰希願意作為首批硬體支持廠商，為移動未來的4G制式研發專用終端。」
4G！
這幾個字一出來，李建明整個人猛地打了個激靈，後背瞬間繃緊。
移動太想擺脫3G時代的屈辱了。
如果能在下一代4G網絡上搶占先機，甚至拉上辰希這樣的硬核廠商一起做終端研發，這在集團內部是天大的政治政績！
「當然，我們也不是完全不給運營商露臉的機會。」
林辰做出了最後的合規讓步。
「新機開機嚮導里，我們會增加一個『運營商特色服務推薦安裝頁』，把移動和聯通的客戶端列在上面，用戶可以自主勾選安裝，也可以在使用後自行卸載，不強制，不扣費，給用戶自主選擇的權利。」
「至於採購，兩家按正常批發價提貨，辰希根據你們的提貨量，給予階梯式的商業返點，營業廳怎麼做話費補貼，由你們自己定。」
林辰收回手，雙手交叉，神態從容地看著兩人。
「方案全在這裡，要一個塞滿垃圾軟體、賣出去挨人罵的貼牌機，還是要一個能帶來海量流量分成、數位化充值入口，以及未來4G研發盟友的劃時代產品。」
「二位自己選。」
會議室內陷入了長久的沉寂。
李建明低頭看著手裡的協議文本，指尖在「流量分成」和「TD-LTE預研」那幾行字上反覆摩挲。
張顯平則已經摘下眼鏡，快速地在筆記本上算著利潤帳。
原本那些高高在上的壟斷架子，在這些實打實的戰略利益面前，早已經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他們原本是想來當發號施令的老爺，但林辰給出來的，卻是一台能幫他們完成3G放號考核、拉動海量流量消費的超級增長機器。
「呼……」
張顯平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率先合上電腦，抬起頭看著林辰，苦笑了一聲：「林總，到底是在海外能把蘋果按低頭的人。這筆帳，你算得比我們運營商還要精。」
張顯平拿起簽字筆，乾脆利落地翻到了協議末尾。
「聯通接受這個方案。首批兩百萬台辰希1號的全國集采，下周一走完採購委員會的特批流程，全國各省的核心營業廳，我們全額配套『購機贈費』的3G套餐！」
見聯通當場拍板，李建明心裡暗罵了一聲老狐狸，再也沒有了半點遲疑。
移動要是再端著架子，這批每個月能帶來巨額流量分成的機源，就得全被聯通一口吞掉。
「移動也跟了！」
李建明一把扯開公文包，掏出公章和簽字筆，神色決然地按在桌上：
「三百萬台集采訂單！下周全款撥付！但是林總，協議里關於下一代TD-LTE的聯合預研備忘錄，今天必須把字給我簽死！」
「那是自然。」
刷刷幾筆，三方簽字蓋章。
一場原本企圖將辰希科技變成提線木偶的定製圍剿，被林辰徹底反轉成了借用兩大壟斷巨頭全國數十萬家營業廳渠道，全面下沉收割的勝局。
林小雨拿著一本備忘錄，跟在林辰後面匯報導：「林總，深城的趙振廠長說，移動公司的李總，還有聯通市場銷售部的張總，想約您見個面。」
林辰一邊朝著辰希京城總部走去，一邊道：「明天上午十點，約他們在咱們京城總部的一號會議室見。」
林小雨愣了一下，有些遲疑地問道：「同時見？他們兩家平時在市場上掐得你死我活，不會當場吵起來吧？」
「吵起來才好談。」
林辰冷笑道：「分開見，他們這種大公司的，會以為自己在唱主角，會拿運營商的架子來壓我們，坐在一張桌子上，他們才會明白，不是我們在求他們給渠道，而是他們在爭這塊市場。」
2010年正是大夏國3G通信大戰打得最膠著的時候。
聯通手裡握著成熟的WCDMA制式，靠著蘋果iPhone 4在高端市場風頭正勁。
而移動的處境則完全相反。
移動被工信部硬塞了不成熟的國產TD-SCDMA制式，網絡慢、發熱高，高端用戶天天往聯通跑。
移動手裡攥著成百上千億的話費補貼預算，急得滿世界找好手機來穩住基本盤。
林辰知道，這兩家現在同時找上門，肯定是想合作。
現在iPhone太貴，動輒五六千塊，普通老百姓根本消費不起。
聯通要想在全國範圍內大規模推銷3G號段，肯定一款性能頂尖、價格親民的爆款手機來打開局面。
移動更需要一款高端只能手機來把高端用戶搶回來。
售價1999元的辰希1號，在他們眼裡就是最好的武器。
但這兩家壟斷巨頭都有一個臭名昭著的習慣——深度定製。
在這個年代，運營商給手機廠商發補貼是有代價的，手機外殼必須印上運營商的紅色標誌，系統必須被強行刷成定製版本，裡面塞滿了各種刪不掉、天天偷跑流量的吸費軟體，甚至還要鎖死網絡。
國內不少老牌廠商為了吃補貼，把自己的品牌口碑徹底做爛了。
林辰自然不可能讓辰希1號走這條老路。
……
十幾分鐘後，林辰步行來到辰希京城總部的算法研發大廳。
大廳里的暖氣開得很足，鍵盤的敲擊聲密密麻麻地響成一片。
今日發現核心的好物分享頻道正在做上線前的系統穿透壓測。
在大廳中央的聯調機位前，除了幾十名埋頭敲代碼的辰希工程師，還站著幾個面孔陌生的人。
劉東強穿著一身深色的夾克衫，袖子挽到小臂，雙手撐在操作台邊，正伸長脖子盯著屏幕上的數據流。
在他身後，跟著四名京東商城的技術骨幹，每個人的臉色都熬得發灰。
為了盯進度，劉東強直接帶著資料庫主管在辰希的研發室里泡了一整天。
看到林辰走過來，劉東強轉過身，抹了把臉上的油汗，大步迎上前：「林總，您怎麼過來了？」
林辰拉開旁邊的轉椅，示意他坐下說：「剛回國，接口跑通了？」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跑通了，最後兩組高並發下單的壓力測試全過了。」
劉東強在椅子上坐下，聲音有些沙啞，但眼底帶著實幹家特有的精神頭：「從用戶在好物分享里點擊商品連結，到跳轉京東頁面、調起辰希支付完成免密扣款，整個流程耗時被壓到了2秒以內，京東後端的商品庫房和自動分揀系統，已經全天候接入了實時數據。」
測試機位上的工程師還在敲擊著按鍵，綠色的日誌信息在屏幕上飛快刷新。
林辰看了一眼屏幕，又轉頭問劉東強：「雙11過去半個多月了，現在情況怎麼樣？」
提到雙11，劉東強搓了搓有些粗糙的手掌，眼神裡帶著幾分感慨.
「馬老闆確實下了血本,通達系在阿里現金補貼的刺激下，一直連軸轉，路面上的大面積滯留總算是被他們一點點啃掉了，除了個別大雪封路的偏遠縣，大部分幹線基本已經通了。」
劉東強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振奮：「咱們京東借著延誤必賠的招牌和全場滿減券，搶了不少用戶過來。」
「開放平台上線到現在，已經有一千兩百多家服裝和小家電品牌把現貨拉進了自營倉。」
林辰聽完後，淡淡的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前世京東在這次雙11具體是什麼情況，只記得阿里的總交易額只有九個多億。
這一世，雖然辰希掀起物流公關戰，馬老闆為了保物流，採取了一些列的措施。
但這件事也讓阿里的訂單增加了不少。
所以總的來講，這次雙11物流給阿里帶來的影響，基本和前世差不多。
「這次雙11對京東來說，算是圓滿結束了，不過關鍵還是林總的大力支持。」
劉東強感慨道。
「劉總，現在就說圓滿結束，有點太早了。」林辰笑道。
劉東強眉頭一挑，好奇的道：「林總的意思是？」
「之前受物流影響，阿里的退貨率就已經夠高了，等買家收到貨物之後，肯定還會出現一波退貨潮，很多備貨多的買家，都會面臨巨大的資金壓力。」
林辰站起身，走到測試屏幕前，看著正在加載的好物分享測試頁面，「等好物分享功能全網推送，口碑一爆，那些還在淘寶死撐的商家，就會徹底明白哪條路才能讓他們活命。」
劉東強聽完，不由的眼睛一亮，「我們大倉里已經備足了人手，只要好物分享一開閘，有多少單子，我們京東就保證按時送出多少單！」
「另外，還有個好消息告訴你，我在矽谷秘密搭建的GPU並行計算硬體集群，已經全部測試跑通了。」
林辰介紹道：「國內的推薦模型接入過去之後，好物分享功能在商品匹配精度和用戶偏好推算上，會比現在測試的系統提升十倍以上。」
劉東強雖然不精通底層的矩陣代碼，但他聽得懂「提升十倍」的分量。
他張了張嘴，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林辰，最終用力點了點頭：「林總，有您這套神仙算力在背後頂著，我劉東強要是還打不贏這一仗，我真沒臉在這個圈子裡混了。」
兩人相視一笑，沒有再多說客套話。
第二天上午。
辰希京城總部一號會議室門口。
移動公司副總經理李建明從外面大步走了過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聯通市場銷售部總經理張顯平也快步走了過來。
兩人在撞了個正著。
李建明看清來人的瞬間，臉上的肉皮抽動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
張顯平也愣在當場，扶著眼鏡的手僵了半秒，隨即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喲，李總今天怎麼有空跑到這邊來？移動那套TD網絡的基站，排查得差不多了？」
「不勞張總操心，國家重大科技專項，進度穩得很。」
李建明冷淡地回了一句，反刺道：「倒是聯通的WCDMA網絡，聽說最近被蘋果iPhone 4的高速上網擠得頻頻掉線，張總還有閒心跑出來喝茶？」
兩人互不相讓地對視了一眼，隨即把目光投向了敞開的大門。
長桌的兩側，分別擺著兩副嶄新的茶具。
沒有所謂的獨家密談，更沒有所謂的VIP單獨接待。
林辰竟然把他們兩家，安排進了同一間屋子！
李建明沉著臉邁步進門，挑了靠窗的一側坐下。
張顯平推開對面的椅子，重重地將電腦放在桌上。
空氣里瞬間瀰漫著一股無聲的火藥味。
十點整，會議室門被推開。
林辰帶著沈鋒走了進來，在長桌正中央的主位拉開椅子坐下，開門見山道：「李總，張總，兩位能抽空過來，辰希蓬蓽生輝。」
李建明沒有拐彎抹角，率先搶占了話頭：「林總，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今天既然聯通的張總也在，我就把移動的誠意擺在明面上。」
李建明身子微微前傾，伸出一隻手掌，亮出了大國企的雄厚底牌：
「移動現在擁有五億兩千萬在網用戶，全國三十一個省市自治區，我們的營業廳毛細血管鋪得最深、最密！」
李建明語氣篤定，報出了令人咋舌的籌碼：
「只要辰希科技願意推出TD-SCDMA制式的定製版辰希1號，移動可以直接動用集團專項終端補貼資金！每台手機，我們給用戶補貼整整六百元話費！首批集采訂單，保底採購三百萬台！」
三百萬台的採購保底，外加每台六百元的話費補貼，這意味著數十億元的真金白銀。
坐在對面的聯通張顯平冷哼了一聲，毫不客氣地打斷道： 「李總，拿不成熟的網絡去糊弄消費者，有意思嗎？」
張顯平轉頭看向林辰，言語間滿是勢在必得的自信：「林總，辰希1號的硬體設計我們研究過，它原生搭載的就是高通的WCDMA基帶，聯通擁有全球最成熟、網速最快的3G網絡！」
張顯平打開電腦，推到桌子中央：「聯通願意將辰希1號列為與iPhone 4同級的『年度雙子星旗艦』！」
「我們可以打造零元購機的合約套餐，把全國各大核心營業廳最好的展示櫥窗全留給你們！首期包銷，同樣不低於三百萬台！」
長桌兩側的兩位高管互相瞪視著，爭相抬高籌碼，大有要把辰希1號當場瓜分的架勢。
站在林辰身後的沈鋒，聽到這動輒數百萬台的集采大單，手裡的記錄筆微微一頓。
「兩位開出來的誠意很足，不過，附加條件呢？」林辰直接開口問道。
李建明收了收臉上的急色，輕咳了一聲，自然而然地拋出了運營商的定製規矩。
「條件都是行業慣例，第一，必須刷入移動的OMS深度定製固件，預裝移動夢網、飛信、手機證券等業務組件，設為系統級應用，不能卸載。」
「第二，後蓋必須絲印中國移動的紅色G3標誌；第三，在基帶底層限制使用聯通網絡，實行鎖網銷售。」
張顯平在對面也跟著補充：「聯通雖然不要求改動作業系統底層，但也必須內置沃商店和手機營業廳，同樣需要進行合約鎖網，並且在同類WCDMA制式下，實行全國獨家排他銷售。」
兩個人的要求如出一轍。
印Logo、刷固件、塞進刪不掉的全家桶、鎖死網絡。
林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輕輕敲擊了兩下。
他搖了搖頭，聲音不高，但沒有任何猶豫：「不改固件，不預裝不可卸載軟體，不印外殼標誌，不鎖網。」
他的話，直接讓會議室里的空氣降到了冰點。
李建明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殆盡，皺緊眉頭，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眼神里浮現出明顯的不悅：「林總，你這是拒絕合作的意思了？」
李建明手指在桌面上敲打著，語氣冷了下來：「國內做手機的廠商不少，中興、華為、酷派、聯想，哪一家不搶著進我們的集采白名單？」
「給你們幾百塊的話費補貼，幫你們包銷幾百萬台，在後蓋上印個標誌怎麼了？預裝幾個便民軟體怎麼了？」
李建明看著林辰，話裡帶上了一絲居高臨下的敲打。
「林總，大夏國的手機市場，離了運營商幾十萬家營業廳的網點支持，單靠你在網上搶購、在幾個大城市開旗艦店，一年能賣幾台？」
「年輕人有傲氣是好事，但要是把路走絕了，辰希1號在市場上寸步難行。」
對面的張顯平雖然沒說話，但靠在椅子上的姿態，同樣帶著一種默認的傲慢。
在2010年，運營商就是手機廠商頭頂上的天。
誰敢不聽話，直接踢出採購名單，就能讓一家廠商的供應鏈當場斷流。
林辰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拿出兩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順著桌面平平穩穩地推到了兩人的面前。
「李總，張總，中華酷聯為了眼前的幾百塊補貼，把手機系統做成了到處吸費的泥潭，那是他們的選擇。」
「但辰希1號靠的是視網膜屏幕、純淨的辰希OS和手勢交互打下的口碑，一旦塞進十幾個刪不掉的軟體，開機卡頓，後台偷跑話費，老百姓罵的不是你們運營商，罵的是辰希科技。」
「出賣用戶體驗換來的銷量，是在自掘墳墓，辰希做的是全球自主品牌，絕不可能當任何通道的貼牌奴隸。」
李建明冷笑了一聲，正準備把文件推回去，林辰的下一句話，卻讓他手上的動作硬生生停住了。
「但是，兩位今天大老遠跑過來，圖的真的只是在塑料後蓋上印個名字嗎？」
林辰身子微微前傾，直接挑明了兩家最根本的利益死穴。
「在這個3G時代，工信部考核兩位KPI的核心指標是什麼？是高價值的3G放號量，是用戶的數據流量消耗！」
林辰指著那兩份合作協議，逐條拋出了無法拒絕的真正重彈。
「辰希手機保持100%的系統純淨，一台定製機都不出，全部出廠標準裸機。」
「但是，在業務層面上，我們可以聯合推出『3G辰希特權定向流量包』！」
「飛鴿有四億日活，用戶每天要發語音、傳大文件，新上線的『今日發現』，每天產生海量的高清圖文瀏覽。」
林辰看著兩人，拋出了第一個利益交換。
「用戶在辰希手機上使用飛鴿和今日發現，產生的所有超額數據流量費，辰希科技在後台與你們三七分成！辰希拿三成，七成全歸運營商！」
話音落下，李建明和張顯平的瞳孔同時收縮了一下。
分成！
在這個傳統簡訊和通話收入逐年萎縮的關口，數據流量是所有運營商夢寐以求的增長點！
飛鴿和今日發現是公認的流量消耗大戶。
如果能從中分潤七成的流量費，這筆持續性現金流的規模，遠比一次性的軟體預裝費要恐怖得多！
「第二，數位化充值通道。」
林辰指著協議的第二項。
「辰希支付和飛鴿錢包，正式開闢兩家運營商全國範圍的『一鍵充話費、一鍵買流量』官方入口，零手續費！我們將幾億網民的線上充值需求，直接引流到兩家的省公司帳上，每年能替你們省下多少線下營業廳的代辦佣金和人工成本，兩位心裡有數。」
張顯平的手指在桌沿上動了動，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已經開始飛速計算。
這不僅是節約成本，更是直接把一個全國性的數位化充值入口，硬塞到了聯通手裡。
而林辰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臉色陰晴不定的移動李建明身上，給出了最致命的一記破局籌碼。
「李總，移動現在最頭疼的，是TD-SCDMA的晶片沒有廠商願意好好做，導致你們空有幾千億資產，在3G終端上卻抬不起頭。」
李建明的臉色變了變，這是他最不想提的傷疤。
林辰放緩了聲音，繼續道：「深城那邊，辰希已經啟動了自主研發基帶晶片的『破曉計劃』。」
「辰希願意作為首批硬體支持廠商，為移動未來的4G制式研發專用終端。」
4G！
這幾個字一出來，李建明整個人猛地打了個激靈，後背瞬間繃緊。
移動太想擺脫3G時代的屈辱了。
如果能在下一代4G網絡上搶占先機，甚至拉上辰希這樣的硬核廠商一起做終端研發，這在集團內部是天大的政治政績！
「當然，我們也不是完全不給運營商露臉的機會。」
林辰做出了最後的合規讓步。
「新機開機嚮導里，我們會增加一個『運營商特色服務推薦安裝頁』，把移動和聯通的客戶端列在上面，用戶可以自主勾選安裝，也可以在使用後自行卸載，不強制，不扣費，給用戶自主選擇的權利。」
「至於採購，兩家按正常批發價提貨，辰希根據你們的提貨量，給予階梯式的商業返點，營業廳怎麼做話費補貼，由你們自己定。」
林辰收回手，雙手交叉，神態從容地看著兩人。
「方案全在這裡，要一個塞滿垃圾軟體、賣出去挨人罵的貼牌機，還是要一個能帶來海量流量分成、數位化充值入口，以及未來4G研發盟友的劃時代產品。」
「二位自己選。」
會議室內陷入了長久的沉寂。
李建明低頭看著手裡的協議文本，指尖在「流量分成」和「TD-LTE預研」那幾行字上反覆摩挲。
張顯平則已經摘下眼鏡，快速地在筆記本上算著利潤帳。
原本那些高高在上的壟斷架子，在這些實打實的戰略利益面前，早已經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他們原本是想來當發號施令的老爺，但林辰給出來的，卻是一台能幫他們完成3G放號考核、拉動海量流量消費的超級增長機器。
「呼……」
張顯平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率先合上電腦，抬起頭看著林辰，苦笑了一聲：「林總，到底是在海外能把蘋果按低頭的人。這筆帳，你算得比我們運營商還要精。」
張顯平拿起簽字筆，乾脆利落地翻到了協議末尾。
「聯通接受這個方案。首批兩百萬台辰希1號的全國集采，下周一走完採購委員會的特批流程，全國各省的核心營業廳，我們全額配套『購機贈費』的3G套餐！」
見聯通當場拍板，李建明心裡暗罵了一聲老狐狸，再也沒有了半點遲疑。
移動要是再端著架子，這批每個月能帶來巨額流量分成的機源，就得全被聯通一口吞掉。
「移動也跟了！」
李建明一把扯開公文包，掏出公章和簽字筆，神色決然地按在桌上：
「三百萬台集采訂單！下周全款撥付！但是林總，協議里關於下一代TD-LTE的聯合預研備忘錄，今天必須把字給我簽死！」
「那是自然。」
刷刷幾筆，三方簽字蓋章。
一場原本企圖將辰希科技變成提線木偶的定製圍剿，被林辰徹底反轉成了借用兩大壟斷巨頭全國數十萬家營業廳渠道，全面下沉收割的勝局。